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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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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一笑,一只手扣在了腰間的系帶上,道:“大公主應該知道……”

她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慮,其實並沒有,不過是先緩住渾卓瑪雅罷了,果然,渾卓瑪雅挑了下眉,這是願詳後文的意思,翟全黎這才不緊不慢的道:“大漠人好戰,倘若沒有一位很不錯的醫師,是不行的。”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籌碼。”渾卓瑪雅頷首:“醫師是柄雙刃劍,用得不好,便成了禍害。”

“呵呵,大公主忘了當初為什麽封在下為大漠國師嗎?更何況,我若要走……”她掃了一眼周遭,月光泠泠,廣袤的草原大地沒有任何遮掩,一切都一清二楚,嘴角露出一絲輕蔑:“再多的人都攔不住。”

渾卓瑪雅又是看著她,似乎在想她話中的真假。也確實,翟全黎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身手,便連外界所熟知的翟家二小姐也因為長居寺廟而信息少得可憐。

“國師身為醫者,心地善良,懸壺濟世,是我最看重的。”渾卓瑪雅笑得極是可親:“國師不必緊張,我不過是偶然聽說,便問一問。”

翟全黎也笑,扣在腰上的手沒有收回:“這陣仗也忒大了,在下可當不起。”

“國師麽……”渾卓瑪雅擡手,那群死士迅速縮了回去,她絲毫不閃避翟全黎逼視過來的眼睛:“回去後見一見大祭司吧,他總念叨著呢,我也不好攔。”

目光交匯之下,翟全黎只看見渾卓瑪雅眼中閃爍著一種她所不明白的光芒,又或許是月光投射進去,反射出來的光芒,但她不打算挪開眼,嘴角的笑意變大:“是,在下也很好奇大祭司。”

大祭司,自她混入大漠王帳中後都不曾露過面的人,她一直很好奇這個人,據說,大祭司的占蔔預言之力特別厲害,頗受可汗重視,成為如果不是他,單憑渾卓瑪雅一人之力根本無法達到如今的地位,這兩個人,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右手邊的殿前祭司,他已經收回了鎖在他身上的目光,昂頭挺胸,目視前方,隨著路程漸遠,更加蒼茫了。

小院裏吃飯的地兒不算大,如果與公主府的飯廳相比的話。

屋子裏點了好幾支蠟燭,廚房就在隔壁,門微敞著,隱約還有些煙火氣息,林之落坐在主座上,瞪了好幾眼坐在她左手邊毫無顧忌笑鬧的兩名女子,筷子在手上拿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動,商青曳坐在她右邊,捏了捏她的手:“不合胃口嗎?”

林之落也是醒了沒多久,看著那兩人仍是有些懵,渾沒感受到手上略略加重的力道,倒是柳菁顏被她看得受不了,嗔了林之晴一眼,沒再搭理她,轉而笑吟吟的要與林之落說話,卻被林之晴搶了先,嚷嚷道:“之落你盯著我倆看幹嘛?怎麽的,我們倆能讓你看飽啰?”

柳菁顏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都說的什麽鬼話。林之落這才反應過來,沒搭理她的調笑,一本正經的問:“你怎麽來了?”

她問的“你”,即是單指林之晴不包括柳菁顏了,林之晴給柳菁顏夾了一筷子菜到碗裏,也不管柳菁顏吃不吃得完,沖林之落齜牙,不滿道:“什麽話啊?我來不得啊?這地兒可有一……三分之一是我的!”

柳菁顏道:“吃也堵不了你的嘴。”說罷又對林之落笑道:“公主邀我們來一道吃個晚飯,正好也祝賀你搬遷新宅。”

林之落心中一暖,商青曳這是擔心她換了地方不習慣,一手搭在被她捏住的手上,她沒去看她,只是繼續問道:“大姐你不是離開了麽?”

林之晴哼唧兩聲咽下嘴中的東西道:“嗨,我往哪兒去啊,還是在京城,你猜猜我在哪兒。”

林之落不捧場,林之晴討了個沒趣,也懶得主動交代,還是柳菁顏幫她答了:“之晚想著鍛煉鍛煉她,隨口謅了個由頭說是出去的,將相府的店鋪田畝全交給她打理了。”

“那個什麽管事是你啊。”林之落想起前段時間去查看的時候不願意露面的管事,恍然,想了想那天看到的情況,倒是的確打理得挺不錯的,便不再繼續追問,轉而又想問柳菁顏卸職的事,話到嘴邊溜了一圈,沒問出來,都不在朝堂了,管那麽多,做什麽呢?

倒是柳菁顏開口了:“這事兒還得謝謝你們姐妹,不然我們倆……”她看了一眼林之晴,見她正在海吃胡喝的,後面的話也沒有說出來。

“菁顏姐你都謝過好幾道了,一家子,說什麽謝不謝的呢。”

商青曳在旁道:“是了,之落你也是,總和我說什麽謝呢,一家子的。”

說著,還在她手上摸了摸,林之落微紅著臉,就要抽出手來,商青曳抓著不放,她頗有些無奈道:“你這樣拽著,我可怎麽吃,餓了一天了。”

中午的時候商青曳還是沒有狠下心去叫醒林之落,由著她睡,這時刻才起身,也不知道是是有多累,聽得她這話,商青曳抽出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林之落驚了一下,卻沒後退,那只手只在上面停了一會兒便拿開了,自顧去撿了自己的筷子,夾了幾道菜到她碗裏,笑道:“多吃點。”說罷,又拿出主人家的架勢,對柳菁顏二人道:“不必拘束。”

其實瞅著林之晴那樣子,這話說不說都是一樣的了,反倒叫林之晴聽了,嘴巴又開始呱啦呱啦一大堆,柳菁顏按住她肩膀,頗為頭疼的對商青曳投去抱歉的眼神,一邊道:“嘴裏東西吃完了再說話。”

林之晴也是個聽話的,迅速的咀嚼了幾下咽了下去,感嘆道:“哎呀小公主,你說這話的樣子,還是小時候可愛一些。”

林之落眉眼一動,便聽商青曳笑了笑,“是麽?”

林之晴似乎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又補了一句:“但是漂亮了不少,就比我們家菁顏差一點兒。”

“謝謝大姐誇讚。”商青曳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敷衍了一句,催促林之落道:“快吃吧,廚房準備得足。”她瞧見門些微開了一條縫,露出年年的臉,笑道:“我出去一會兒。”

對柳林二人點點頭,拉開門出去,還沒問,年年便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公主,清夜和越寧出事了。”

谷雨莊,唐裳捏著手上的紙條反覆看了好幾遍,這才就著燭火燒成了一團灰,窗外有響動,一個黑影躍進來,站在屏風旁邊,整個人蒙得嚴嚴實實的。

“怎樣了?”唐裳踩著那團灰,問。

“跟丟了,是她們身邊的兩個小婢女。”

唐裳一點兒也不意外,思索片刻,問道:“沒有繼續跟下去?”

“有,但是在往桑山的路上出了事故,連人帶車翻下崖去了。”

“你看仔細了?”

黑影停了好一會兒,才答:“是。”

“找過的嗎?”

“是碧海崖,找不著的。”

“之前的地方呢,都查過?”

“沒有。”

唐裳問一句,黑影便答一句,等唐裳問完了陷入沈默,他才問:“唐姑娘,主上有什麽吩咐嗎?”

唐裳腳上碾了碾地面,瞟了他一眼,似乎很是不滿:“這還不是你有資格關心的事。”

黑影不說話了,唐裳往窗外看了一眼,露天的院子裏空蕩蕩的,月光下格外冷清。她走到櫃前,那兒放了一排的酒壇子,她取了一壇酒往外走:“她們差不多出關了,你一會兒去接一下馬赫,隨便找一個地方安置了,聽候吩咐。”

黑影低垂著頭,沒有應聲,打開門就要出去的唐裳停住腳步,蹙了蹙眉:“沒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黑影這才嗯了一聲,走了。

☆、七十四章

谷雨莊裏的住宅位於左側邊的位置,用一道小拱門隔開了前院的花海,比之前院的花海絢麗,這一邊卻是極是節儉了,小圓石鋪就的小路,走一段變成了石磚,只簡單坐落著三座屋子,環抱著一個小院,小院中間擺著一張圓石桌和三只石鼓凳。

唐裳拎著酒壇出去,坐在凳子上,手掌在壇口輕巧的一拍,封口便掉落下來,酒香裊裊泌出,沒一會兒,便聽見左邊的屋子傳來“吱呀”門開的聲音,她扭過頭,就看到阿釵一只手夾著兩個小酒碗,另一只手將門帶上了,笑道:“阿釵姑娘也不肯辜負這等好月色出來飲酒的麽?”

“啊?”阿釵虛掩了門,聞言楞了一下,繼而嬉皮笑臉道:“誒,是啊!我這房裏沒置酒,正打算去你那兒借呢,恰好瞧見唐姑娘你拎了酒出來,我就琢磨著拿了它們出來。”她往上擡了擡手,給她看手中的酒碗。

“正好在下覺得一人飲酒太過孤寂呢。”唐裳起身,往她身旁的凳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阿釵嘿嘿幹笑了兩聲,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分給她一個酒碗,一點兒也不客氣的抱著酒壇依次倒滿了酒,這才扣著酒壇子放在桌子下面,一揮手端起酒碗,大咧咧道:“喝酒嘛,當然要多幾個人喝才夠意思,來咱們幹一個!”

唐裳舉杯和她幹了,見她抹了把嘴,又抱起酒壇子倒酒,便是道:“阿釵姑娘……”

唐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釵截斷了:“什麽這姑娘那姑娘的,咱們在一起喝酒就不興這個話,你就叫我阿釵好了,我叫你唐裳……哎你這名字怪繞口的。”

倘若不是對此人早從字面上有過了解,她都要覺得這人已經是醉了,她笑看著阿釵:“聽說林丞相與公主殿下要離開京城了,那麽這裏……”

谷雨莊因為那一夜商青曳的一場煙花被燒得七七八八,唐裳都打算放棄這座莊子裏,不料商青曳卻派人來告知她可以賠償一定的銀兩給她並重建莊子,條件是要求莊子的一半歸屬權,她本來是想拒絕的,但是渾卓瑪雅倒是極感興趣這位商朝的小公主在玩什麽把戲,於是便答應了,阿釵就是公主府派過來管理的人,雖然看資料所言,這位阿釵姑娘是個典型的馬大哈,又大大咧咧的,但她一直警惕著,不過這些日子以來,也沒見她有什麽不尋常的動作。

阿釵似乎沒聽懂她話外的意思:“你擔心啥啊,我還在這裏虧待不了你的!”

說著,又推了酒過去要和她碰杯,唐裳無法,只好和她碰了杯飲盡了,剛放下杯子,阿釵就給她倒滿了。

“哎,怎麽說呢……”

這時她倒沒有馬上拉著唐裳要喝酒了,而是感嘆了一聲,唐裳拿酒碗的手頓住,看著她,問:“什麽?”

阿釵本來還在那兒支吾呢,聽得話便是眉開眼笑的繼續道:“唐裳你長得也挺漂亮的,有意中人了嗎?”

“……”

唐裳以為她是要說商青曳的什麽事,沒想到這一兜突然兜到自己身上來了,楞了一下,才笑道:“怪我眼界太高了,還沒有。”

“嗨,眼界高算什麽,咱公主眼界不知有多高,不一樣看中了駙馬?”阿釵停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說不大妥當,“咳,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京中才俊子弟無數,總有幾個能入得了你法眼的吧?”

入幾個?她倒是瞧中了一個,可人家已經嫁人了啊!唐裳想想還是有些慪,兀自灌了一口酒下去。

“我看你這架勢,是為情所傷啊?瞧上哪家公子但是人家瞧不上你?”阿釵一臉興奮,又補充道:“當然啦,京中那些公子哥也就那樣吧,每一個比得上我們駙馬的,你也別傷心。”

哪一家的,不就是她們老林家的嗎!唐裳只覺得喉中一股熱氣就要形成火焰噴出來燒死這丫的了,好一會兒,才扯出笑,道:“我有些醉了,先回屋裏歇息了。”

她說完,也不等阿釵回話,起身擡腳就走了,關門的聲音嚇得阿釵縮了縮肩膀,她沖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做了個鬼臉,嘀咕道:“想套姑奶奶的話,沒門兒!”碗中的酒喝了一半,她一摸額頭:“不行,這破月亮照得我也有點暈了。”提了酒壇也回了屋子。

年年附在商青曳耳邊低聲道:“公主,清夜和越寧出事了。”

商青曳聽罷,就著縫隙往裏面看了一眼,林之落似有所感的也正看著這邊,兩人目光相撞,商青曳很快的挪開了視線,吩咐道:“派人去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年年點頭,才退下去,阿賀就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身後有兩個男仆架著一個衣衫狼狽的人,似乎還在昏迷,頭抵著,頭發披散下來,看不見臉,看身形像是一個女人。

“院主……”

她才喊了一聲,商青曳已經上前幾步挑開了那人頭發,那張臉,竟是上官靜安。

這時聽見動靜的林之落三人也出來了,聽見年年說了一句:“上官姑娘。”

便是一驚,靠過去看,端起她的下巴,白凈的臉上有一些泥土的痕跡,確確實實是上官靜安,她不是在商郢那兒嗎?怎麽忽然這麽狼狽了?

林之落現在也沒心思去問,囑咐阿賀道:“送屋子裏去,再叫個大夫……”

“只是昏睡過去了,沒事的。”商青曳拉住她的手腕:“你趕緊去吃飯,我來就好了。”

柳菁顏也道:“沒事的。”

林之落心裏有些發沈,只好叮囑阿賀道:“好好照顧,她醒了告訴我一聲。”

阿賀看了商青曳一眼,應下了,招呼了那兩個仆從,往另一邊的屋子裏去,商青曳見她神情不是很好,松開手道:“別擔心,有我呢。”

說罷就跟著走了,柳菁顏拉著林之落回了飯廳,明明是很餓的,可是看著眼前色香味的俱全的菜肴,卻是有些沒胃口了。

林之晴應該是吃飽了,沖林之落擠眉弄眼的,林之落還沒搞清楚她什麽意思,她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捂著肚子:“我去趟茅廁。”

柳菁顏放下手中的筷子,憂心的問:“吃壞肚子了?”

“誒誒……”她叫喚了兩聲:“不和你說了,我扛不住了。”急匆匆的出去了,出去之前還看了林之落一眼。

林之落皺眉,起身:“菁顏姐你坐一會兒,我出去看看大姐。”不等柳菁顏說話,也跟著沖出去了。

柳菁顏站起來,好一會兒,又坐下,搖了搖頭。

蟬鳴聲聲,熱乎的飯菜漸漸變涼,過了許久,林之落才進來,臉上的表情陰沈得可怕,林之晴很是無奈的跟在她後面。林之落走得極快,三兩步就到了柳菁顏跟前,語氣緩慢:“菁顏姐。”

“怎麽了?”話是在問林之落,眼睛卻看向林之晴。

林之晴躲開視線,不敢吭聲,柳菁顏便明白了,嘆了口氣,道:“我也是猜測。”她理了理思緒,道:“你想必也察覺到了,自年後,陛下的幾次調令都很是奇怪,皇宮內部也清洗了不少,京中的每一位老臣家眷幾乎都已經歸隱祖籍了,這太不尋常了。”

林之落閉上眼睛,柳菁顏的幾點都說到她心裏去了,她忽然想起與商青曳剛成婚時老夫人的那番話。

“我心中一直有琢磨,只是這樣未免太冒險了,我自己都不肯去相信。”

“有什麽不相信的呢?商郢她就是這樣的人啊。”

三人循著聲音轉頭看去,商青曳站在門口,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鋪了一層毯子的地面上,離林之落所站的位置只有一指的距離。

商青曳就那樣直直的盯著林之落,往屋裏跨了一步,柳菁顏直覺此時她們不宜過多參與,拉過林之晴對商青曳道:“我們先去歇息了。”說完,拉著林之晴就走了,林之晴也算聽話,倘若是以前,定是要吵著看熱鬧的,今兒卻是走得比柳菁顏還快了。

柳菁顏頂好心的將那開著的門為她們合上了,反手便揪住了林之晴的耳朵,嗔道:“我說你這嘴巴,這幾個月過去了怎麽還是沒個把門兒?”

她手上沒用多大力,林之晴還是齜牙咧嘴的,道:“她是我妹妹,我怕心疼她嘛!”

柳菁顏沈默了一會兒,松了手,自顧踩著竹梯下了樓,林之晴跟在她後面,以為她還在生氣,也不敢說話,就那樣一言不發的跟著,走了有一段路,快到她們倆的房間的時候,才聽到柳菁顏道:“其實陛下也沒打算一直瞞著她。”

門閉合,那影子也變傾斜了。

“公主,你知道?”林之落問。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商青曳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從……參星宮醒來的時候。”她似乎極不想提起這座宮殿的名字。

“是嗎?”

毫無意義的反問,林之落眉間添了些許憂傷,但商青曳還是回答:“是的。”

中間該是靜默了好一會兒吧?一刻鐘?兩刻鐘?林之落只覺得這樣盯得眼睛有些發疼,她擡手揉了揉眼睛,手背上有些濕意。商青曳走上前拉下她揉著眼睛的手,湊近了些,她沒有掙脫,卻是後退了一步:“公主,我好像……還是對你了解得太少了。”

林之落的眼眶發紅,可是她不想去看商青曳。商青曳抿著唇,也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捏著她的手不松開,燭火跳動了一下,林之落道:“公主,我……”她頓了一秒鐘,深吸了口氣:“今晚我想單獨待會兒。”

商青曳沒應,盯著她瞧,她撇過頭,餘光瞥見她眸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緒,心中些微不忍,又加了一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好。”商青曳忽然松開手,“吃飽了再想好嗎?叫廚房把飯菜熱一熱。”

林之落沒應,商青曳已經轉身出去了。

沒一會兒,便有人進來端了飯菜去隔間加熱,林之落把事情想得很清楚,可是她理不清心頭那種難言的滋味兒,耳邊嘈雜,她實在不耐,開門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寫的東西已經越來越不能看了,大概是腦子都丟了吧,也是沒法子了。

☆、七十五章

月光清潤,林之落出了飯廳,順著開出的一條小路慢吞吞的走著,辟出來的菜地裏已經撒了一回種子了,黑泥土從地裏翻出來,似乎才澆過水。

茫茫然的,林之落只覺得這偌大的竹林裏無一處可引她著眼。

好不容易將那些幾乎融入她生活中的朝政大事拋卻,這一刻又全部拉攏了回來。

想想這一年來商郢的所作所為,的確越來越與昏君靠近,無論是平日在朝堂上對大臣的縱容,還是任性的與上官靜安勾結著胡鬧,抑或是這一場依然令林之落摸不著頭腦也不願意去細思原因的賜婚。

老一輩的人多數選擇離開,林之落沒有每一個都去關註,但是這一類的消息總會傳到她耳朵裏,畢竟都是以前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人物,她當時還是很疑惑的,不過隨著更多的人歸隱,生活依然平靜,她便也不再多做註意了,卻原來,都是聰明人啊。

方才她看著商青曳,總覺得她眼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商青曳突然的成長與變化,她都看在眼裏,倘若不是她一直陪在身邊,且長大後的商青曳與小時候的商青曳仍有許多相同之處,她也會懷疑是否有人將商青曳掉了包,但是沒有的,她素來不願意去糾結太過於覆雜的東西,很多事情如果無人主動的告訴她,她也不會太過主動的去詢問,她本就不是一個喜歡主動的人,就像她會順從著老相爺的安排去背那些經史子集,文章論賦,也會依著母親的意思耐下心來去學繡花——雖然繡出來的東西是真的很……慘不忍睹,但是老夫人堅持,林之落便也不曾落下每日繡花的功課,一邊應付老相爺的厚望,一邊順從老夫人的期望,忙得疲憊不堪的。

一年的時間,林之落是聰慧的,本還是朝堂雛兒的她如今不能說對朝堂宦海駕輕就熟,但是也能應付下去了,腦子全堆積到各州政府遞進京折子裏,商郢都是一概不管的,所以說她還是丞相時,權掌大商不是說笑,只是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只是單純的有事就去處理,無事便也自在。

從柳菁顏的話裏,她陡然明白,為什麽已經如此鼎盛,儼然中原霸主的商朝,商郢卻要用這種最為極端的手段來達到目的,原先她只以為是一些蹦跶朝堂之中,不值一提的螞蚱罷了,就連老相爺細細叮囑她時,也不曾過多在意什麽,如今看來,並不是了。

約莫又是涉及到皇室罷?上一輩人的恩怨,為什麽總是這麽難以啟口呢?明明這種事情,說出來會更好解決,難道是當久了京官,過慣了體制,所以仍然要抱著那種隱晦不明的所謂“面子”讓下一代人去默默的還債?這樣的沈重壓力,林之落還真覺得自己擔不起,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些什麽呢,父親,母親?

林之落仰頭望天,拔節生長的竹林很是茂密,空氣中的濕意很明顯,頭頂是可以留出的一片夜空。商青曳的事,商郢的事,上官靜安的事,還有渾卓瑪雅的事,糾纏在一起,都攪得她極為頭疼,她還是摸不清楚商郢的心事,或許商青曳比她更明白吧?

“因為什麽呢?”她暗嘆了一聲,自言自語。

“因為大祭司。”

身後傳來柔和好聽的聲音,很熟悉,林之落轉過身,商青曳就站在她對面不遠的地方,這個角度月光完好的覆在她精致還帶著些調皮的面容上,本就白皙的皮膚更是好看了。她和林之落對了一眼,便上前走了兩步,林之落沒動,也沒開口阻止她,她們此時的距離很近了,腳尖對著腳尖,林之落可以清晰的看見覆著一層月光的睫毛可愛的眨動著,一劃一劃,仿佛劃在她心上,癢癢的。

“飯菜熱好了,回去吃飯吧。”商青曳拉起她的手,仍是站在那兒,沒有要走的動作。

林之落挪開視線:“吃不下。”

“這可不行,你一天都沒吃過東西,當心餓壞了。”商青曳用一副調笑的口吻道:“饑餓的時候人的思維會滯慢很多哦,所以還是吃飽了再想事情嘛。”

林之落沈默著,商青曳忽然抱住她,笑道:“不知道怎麽的,還是不想看你一個人。有什麽疑問你都可以問我的啊,為什麽一定要為難自己呢?之落。”

“關大祭司什麽事呢?”

“什麽?”

“你剛剛說因為大祭司,是參星觀勢的那位大祭司嗎?那麽關大祭司什麽事呢?公主。”林之落沒有掙紮,靠在她肩上,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商青曳姣好的側臉上,即使是從側面看也是如此的美好,心裏的某些掙紮忽然又被壓了下去。

“大祭司啊。”商青曳目視著前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大祭司,在以前的商朝應該是一個很傳奇的人物吧,即使在現在,大商的很多東西都不免與他掛上聯系。”

“那位大祭司不是去世了嗎?”

“怎麽會呢?按照時間算下來,大祭司該有百餘歲了吧。商啟冬二十三歲的時候,他都快五十歲了呢,但是你瞧不出來,即使過了十來年,他還是看上去和三十歲一樣的年紀。”

“怎麽會……有這樣怪異的人?”林之落蹙眉,有些不可置信。

商青曳忽然笑了,笑得特別殘忍,但是月光下又顯得淒涼,林之落看見她嘴角揚起的弧度,笑聲入了耳裏一陣陣發寒,她應該是想起了什麽十分不愉快的事。

“怎麽不會有呢?”林之落的手落在她的腰間,沒有動作了,她便又往林之落的方向小小移了一步,兩人貼得更近,她緩下情緒,輕聲道:“大祭司可不是只會參星觀勢的文人,很久以前武林中便有人使用爐鼎延長自己的壽命,雖然是邪術,遭遇眾多正義之士的封殺,但還是很受人追捧的。”

武林的事情,林之落不懂,什麽爐鼎什麽的,她亦是不大清楚,商青曳也沒有想要繼續解釋下去的意思,只是道:“之落,大祭司在商朝經營數十年,根枝繁茂,他就是如今我們最大的敵手。”

“大祭司現在何處?”

商青曳聲音低低的,很凝重:“大漠。”

又是沈默,眼瞅著已經快亥時末刻了,風涼,林之落穿得單薄,瑟縮了一下。

“忽然覺得壓力更大了啊,公主。”和一個神秘如霧一樣的人物爭鬥,真夠讓人擔心的。

“本宮的駙馬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會怕那個老不死麽?”商青曳很篤定的說,問句裏更多的是肯定,“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雖然知道你們要的肯定不止這些,但還是不由自主的選擇相信你,這可怎麽辦好呢?”林之落心裏堵著的一塊石頭謔的被推開,亮堂得不行,她推開商青曳往回走。

商青曳楞了一下,跟上去,嬉笑道:“你不需要去想怎麽辦啊,有我就夠了,你好好把自己養好一點啊。”她掐了一把林之落的腰,撅嘴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兒了。”

“嘖,癢。”

林之落躲開,商青曳不依不饒的追上去,眼瞅著打打鬧鬧的就到了飯廳門口,隔壁的煙囪還冒著煙,林之落忽然捏住她在自己身上胡鬧的手,神情嚴肅:“危險嗎?”

商青曳見她很是正經的模樣,也斂了笑,站好,歪頭想了想,點頭:“很危險。”停了一下,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的神態,拖著林之落進了飯廳:“哎呀,沒事的,相信我。”

林之落被她變得如此之快的表情弄得怔了一下,就被她按坐在位置上,幾個人從廚房裏端出熱好的菜,商青曳為她添了飯,“吃!”

“……”

天空剛露出魚肚白,商郢已經梳洗好了,她負手站在玉階上,晨鼓聲聲敲入耳朵裏,文武百官按照班次排成兩列拾級而上。

“主上,上官靜安已經安全送到公主那裏,目前還在昏迷。”

她手側忽然出現一名女子。

“真希望她不會討厭我才好。”商郢瞇眼望著天際,好一會兒才問:“雄楚關呢?”

“渾卓瑪雅一行人已經順利出關了,白翔沒有阻止,雄楚關大軍正在整裝。”

“很好啊。”商郢笑了一聲:“一切都按序就班。”

“但是主上,白翔那邊似乎出了點問題。”

“不過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罷了,你們多盯著點,有什麽情況及時來報。”

“是。”

“白翔會打開雄楚關大門放渾卓瑪雅進來嗎?”

“屬下不知。”明知道商郢並沒有要求她的回答,她仍是老實的答了一句。

“該上朝了。”她回頭,瞧見一名女官匆匆趕來,向她匯報的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最後看了一眼天空,飛鳥回旋:“今天應該是最後的平靜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唱喏聲一層一層的蕩向雲際,在商郢的示意下,解懷遠站在原來屬於林之落的位置上,微笑的持著象笏出了臣班。

“陛下,臣奏請將西疆軍編入京衛,增強京衛實力,一同護衛京師。”

商郢含笑看著他:“準奏。”

☆、七十六章

這一天早朝的商郢格外的好說話,笑瞇瞇的準了大部分奏請,但是當解懷遠提出由他來負責西疆軍編制的時候卻是拒絕了。

“錢林新任西疆軍統帥,是該都鍛煉鍛煉,解愛卿身為左丞不必為這些小事操勞。昨日內閣才遞進宮來一摞奏折,左丞可曾過眼?朕略翻了兩本,都是一些可由愛卿決斷的小事,何必再往朕這裏送一趟?”

“是微臣失職,疏於政事,不敢擅自做決定。”

“朕既然任用你,你大可放手去做,無需顧慮。”

這一次早朝沒有什麽廷辯,也是極短,不一會兒便散了。

商郢散了朝,帶著一眾宮人過了長亭,便是一座石橋,下面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這時候太陽才升起沒多久,女官在旁問:“陛下可要更衣,還是先用早膳?”

商郢扶著石橋的欄桿,湖裏已經生出許多荷葉來,卻不多,錯落著,間或能瞧見下面一點淺紅,她似乎有些出神,好一會兒才看了一眼身上的裝束,抖了抖袖子道:“先用早膳。”

當天夜裏,商郢窩在禦書房的大椅子裏,手上拿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

一道人影匆匆忙忙闖進來,商郢從書頁上挪開視線看過去。

“陛下,大漠邊關傳來急報,大漠發兵三十萬,已兵臨雄楚關下!”

“朕知道了。”

第二日,消息震動朝野,誰也沒想到大漠人竟如此大膽,他們的大公主才從商朝出使回去便已發兵開戰,且如此之快!

“陛下,大漠之所以能如此之快打我們措手不及定是早有安排,白翔身為雄楚關主帥竟絲毫不曾察覺對方企圖,已為失職,不適合再任主帥一職。”

“白翔任雄楚關主帥數年,邊關平靖,白大將軍功不可沒,一時疏漏也是可以理解,且大戰在即,臨時撤換主帥,恐軍心不穩。”

“白翔身為邊關統帥,屢屢僭越插手州政之事,野心昭然,已不可信,請陛下三思!”

“禦史大人,這個罪名可不能隨便亂講!”

坐在上面龍椅裏的商郢微闔著眼,似在假寐,陡然耳邊沒有了聲音,便是睜開眼,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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