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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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大,咱們不會走出來了吧?”

他話音剛落,林之落忽然頓下腳步,他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臉頰抽了抽,便聽林之落道:“有道門。”

侍衛長連忙看過去,那哪算什麽門啊,就是一個一人高的洞口,橫豎靠著幾塊大木板,掩得只剩一個手掌大的洞,林之落將火把塞到侍衛長手上,搶了他的劍來,利落的將幾塊木板劈砍開,一探身鉆進洞裏,用肩膀頂開從裏面靠在口子上的一塊大木板,眼前瞬間明亮起來。

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兩側各放著一排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商青曳就躺在盡頭處的一張石床上,那張床很剔透,紅得剔透,如同瑪瑙一般的顏色,林之落三兩步跑過去,將商青曳捉起來翻來倒去的摸了好幾遍,確定她毫發無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下來,只覺得手中滑溜溜的,定神一看,這才發現商青曳身上早已不著一縷,她可倒好,把人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不過話說回來,商青曳似乎發育了不少啊…

她正想著,後面就傳來侍衛長的叫聲,連忙轉過身掩住商青曳:“出去!”

侍衛長頓住上前的腳步:“啊?”

林之落蹙眉:“你先不要進來。”

打發走了那侍衛長,林之落忙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解了下來將白白嫩嫩的商青曳裹住,碰著她的手,燙的嚇人,她顧不得想太多,一只手抱起商青曳往外走,侍衛長瞧見她手上裹著的小人,緊著的心才算是松了松,手上的火把擡了擡:“火把要滅了。”

林之落擔心商青曳是凍著了,身上滾燙得跟火爐似的,道:“拿一顆夜明珠,足夠我們走出去了,外面的人想必也下來了。”

侍衛長依言在最外邊取了一顆夜明珠擎著,兩人走了一段路,前方隱隱傳來嘈雜聲音,侍衛長聽得清楚雜雜亂亂的喊著“林丞相”三個字,連忙揚著嗓子應道:“我們在這兒呢!”

數百號人舉著火把將這一片地兒照得通亮,商郢陰沈著臉站在前面,只在看到林之落懷裏的商青曳的時候目光一霎柔和,她打量了林之落一圈,問:“沒事吧?”

林之落沒聽出她語氣中的試探,道:“我沒事,公主似乎發燒了。”

商郢擡手在林之落頸側劃過,似不經意的幫她捋起一縷發絲,在林之落後退之前收回手,扯了扯嘴角,眸裏波濤莫名:“無妨,清夜和禦醫都在外邊。”

“先出去再說吧。”林之落對她輕佻的舉動不甚喜歡的蹙眉,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

商郢看了那侍衛長一眼:“你脖子受傷了。”

“只是手傷了而已,不礙事。”

“我是說,你脖子上在流血,你沒感覺到麽?”

“什麽?”林之落勾著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一看,一手的血,想來確實被那柄銀色軟劍劃在脖子上過,沒想到這麽嚴重,大概是著急商青曳的安危,壓根沒顧上這些她腦袋便有些發暈了,擡頭正想說話,便見商郢一掌打向她右前方一點的侍衛長。

“閣下看了這麽久的戲,還要藏著掖著麽?”

“不愧是商朝女皇,好眼力。”

聲音啞啞的,竟是那賊人的聲音,林之落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林之落因著失血過多被商郢留在宮裏調養了好幾日這才恢覆過來,商青曳的情況卻有些不容樂觀,禦醫查看後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只聽清夜說是睡著了,沒什麽大礙,可是這都第三天了,商青曳還是沒有轉醒的節奏,這是要睡到天荒地老嗎?她今天已經問了清夜無數次了,清夜也不厭其煩的答了無數次,可是答來問去沒醒就是沒醒,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一夜她昏迷以後的事情,林之落便不知道了,商郢也沒有和她說,只叮囑了她一句好好休養不必操心,倒是從清夜那裏得知那賊人最終還是沒有被捉到,但是在與商郢的打鬥中受了傷,在京城中躲避搜查。

參星宮裏宮外還掛滿了紅色喜緞,喜慶得很,林之落守在商青曳床前,抓著她的手,明明溫度近在咫尺,偏偏又覺得這個人兒那樣的遙遠。睡夢裏的商青曳眉頭緊緊蹙著,似乎夢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林之落跪坐在床邊,俯過身去摟著她,額頭抵著額頭,一聲一聲的喊著:“公主…公主,再不起來太陽就要曬屁股啦……”

無人應和她睜開眼憨憨的笑,無人賴皮似的非纏到她身上來,無人點著她的鼻頭說“駙馬,你好笨”,無人捧著她的臉為她呵氣取暖,也無人猝不及防的吻上她的唇後偷腥兒似的躲著笑,因為那個人現在正躺在床上啊,呼吸平穩得直讓人以為安穩靜好,可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打在林之落星上,疼。

商郢定了今日舉辦年宴,未時剛過沒多久,宮門前馬車軲轆聲沒個停,一茬又一茬的人進去,個個衣著鮮亮珠光寶氣的,年宴麽,除了過年的原因,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太子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是而這一茬茬人裏,能擇出一隊標致水靈靈的大姑娘。

清夜摸著規律直接跑去商青曳臥室裏找林之落,通稟她晚上去參加年宴,林之落只著了一件單薄的白衫,倚在商青曳床頭,絮絮叨叨的說著話,語速輕而柔緩,聽得清夜的話,她想也沒想便道:“不去了罷,我這副樣子,別掃了大家的興。”

清夜道:“駙馬,你這幾日郁郁寡歡的,也是該多熱鬧熱鬧。”

“我放心不下。清夜,你說公主她,什麽時候能醒呢?她平日雖然嗜睡了些,但也沒睡過這麽久……”林之落閉上眼,感受她腕上血液流動而產生的脈搏。

清夜嘆了口氣道:“駙馬,公主她沒事的,女皇陛下說過了,公主現在是正常睡眠,沒什麽大礙的,到了該醒的時候自然就醒了。”

林之落半晌不開腔,清夜站了一會兒,斂衽一禮退了出去,越寧和年年她們第二天也都被傳召進宮照顧商青曳與林之落的飲食起居,見到清夜出來,越寧趕緊湊上去問:“怎麽樣?”

清夜搖搖頭,年年皺眉,道:“不成,再這樣下去駙馬恐怕身子骨受不住。陛下吩咐,拖也得把駙馬拖去。”

越寧在旁邊來了一句:“你們說,駙馬到底喜不喜歡我們公主啊?”

作者有話要說: 行的~

☆、三十六

漣幽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長裙,上襟開到胸前露出精致的鎖骨與雪白的肌膚,頭上的發盤起來,戴著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鎏金簪,整個人熠熠生輝,暖得不得了,簡若曦板著張臉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道:“不錯。”

漣幽站在那兒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倒是康唯趕忙附和讚了一句:“這顏色穿在你身上,倒著實令人驚艷。”

漣幽微低著頭,笑道:“伯爺謬讚了,漣幽可承不起。”

康唯正要說話,簡若曦便搶先道:“漣幽妹妹的美名冠絕京城,自然承得起。”又對康唯道:“時候不早了,馬車還在外面等著呢,咱們也該往宮裏去了,莫叫大家都等著我們。”

說罷,也不等康唯反應,自顧拉起漣幽的手往外走。漣幽掙了掙:“漣幽識得路,不勞夫人引路。”

簡若曦道:“妹妹手涼,我給妹妹暖暖。”

漣幽被她這理由哽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康唯,他倒是沒所謂的在後面跟著,她也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落了簡若曦面子,只好任由她牽著往外走,手指不自覺的蜷了蜷,簡若曦一邊走一邊似不在意的問:“昨日見妹妹桌上盤著筆墨,是在給誰寫信麽?”

“無聊寫幾個字玩罷了。”

“挺好看的。”

漣幽怔了一怔,道:“隨手寫的,惹夫人見笑了。”

離馬車只有三步之遙,車夫已經將車轅上的小板凳拿了下來給兩人墊腳,走在前面的簡若曦忽然停住腳步,她走得快,漣幽跟在她後面差不多是一路小跑,這一停漣幽沒料到,腳步剎得有些急,差點撞在簡若曦背上:“又怎麽了?”語氣中隱隱有些埋怨,就要將手掙出來。

“你是不是挺煩我的?”簡若曦扯著她的手不放,側過身子問她:“成天跟我面前說些套話,我誇你是真心實意誇你,又不圖你什麽的。”

你上次也誇我來著,走的時候不就抱走了我一半的積蓄麽?漣幽心裏默默腹誹著,嘴裏卻道:“定是夫人多想了。”

“那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漣幽覺得每次和簡若曦待在一塊兒頭都無比的疼,對上簡若曦帶著期待的目光,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夫人是一個很好的人。”

“那你說說我……”

外面天冷啊,她那衣襟子直往裏面灌風,脖頸那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不知道這一身衣裳是簡若曦從哪翻找來的,這是故意的嗎?漣幽打斷她:“夫人,我看我們還是先去車裏吧。”

說著,抽出手就著車夫的攙扶自顧先挑了簾子進去,簡若曦哼了一聲,嘟囔道:“不就拿了你幾兩銀子麽,怪小氣的!”說完,趕著也去了車裏,擠著漣幽坐,拽著她的袖子不罷休的追問:“你說說我哪兒好?”

漣幽才不想和她挨得這麽近,就要起身往另一邊坐,沒想到袖子被簡若曦拽得緊,她起身又急,半邊衣襟都被扯了下來,露出裏面的雪白肌膚,兩人皆是呆住了,漣幽抿唇,咬牙道:“夫人。”

簡若曦看得出神,手裏還拽著那衣袖不放手,聽得喚,忙應了一聲:“啊?”

“夫人還不打算松手麽?”

簡若曦松了手,舔了舔唇,嘻嘻哈哈的笑起來:“你這…保養得挺好的啊。”

簡若曦那目光灼在她身上,漣幽不自在得緊,連忙將衣服理好,見簡若曦似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臉色頓時就不好了,心裏那個憋啊,坐到另一邊扭過頭沒理她。簡若曦在那兒哈哈哈笑了一會兒沒人應她感覺自己跟個傻帽一樣,又見漣幽是真生氣,連忙收了聲,不再惹漣幽,沖外邊的車夫喊道:“走吧,往宮裏。”

車軲轆動起來,漣幽身子往側邊傾了傾,忍不住道:“伯爺還沒上來。”

“不管他,他在後面馬車。”

天,難道要她和這位奇葩的大夫人單獨待在這麽狹窄的空間裏,連呼吸都能交雜在一起,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點兒安全感都沒有,她扭過頭挑開那方窗簾子,任由冷風吹進來,冷,但緩解了些許她的不安。

簡若曦往裏面挪了挪,瞅了漣幽一眼,起身去將窗簾子放了下來:“風冷,你別凍著了,京城裏現在請大夫也挺貴的。”

“……”摳不死吧你就!漣幽前一刻還軟了一點兒的心瞬間被凍住了,哽得無言以對。

漣幽不說話,簡若曦瞧著她臉上也不再隨便開口,不知道路上是怎麽個狀況,猛地顛了一下,漣幽往她這邊壓過來,簡若曦連忙要去扶住她的肩,倒是漣幽反應快,及時撐住了身子,坐了起來,瞥了一眼簡若曦伸著的雙手,簡若曦翻了個白眼,收回手,開口重覆問:“嗳,之前你說你覺得我哪裏好?”

林之落一襲薄薄的白色曳地長裙,腰上隨意的系了一條黑繩,整個人素凈得可以,搭上她那懶得盤起而迤邐披散的青絲,殿內爐子生得足,一路行來裹著的大氅早便解了下來,在殿下右手邊第一個座位落了座,右手沒精打采的支著頭,人聲嘈雜,酒水撞擊杯壁的聲音幾不可聞,她自個兒獨飲了好幾杯,便有早到的大臣過來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應,由著清夜去應付,倒是夫人什麽的來得少。

林之晚瞧見她這模樣,走過來取下她手中的酒壺,蹙眉:“這是怎麽了?”

林之落沒答她,飲盡了杯中的酒,不再續杯,細長的手指把玩著酒杯。林之晚搖了搖酒壺,問越寧:“這是第幾壺了?”她瞧了好半晌了,只怕都喝了好幾杯了。

“還是第一壺呢。”

也沒差了,這酒壺都見底兒了,林之晚放下酒壺,在桌子上敲了敲:“林之落。”

“是二姐啊,大姐呢?”林之落擡起頭,和她視線對了個正著,便馬上飄開了,有氣無力的問。

“大姐不是在你府上麽?”林之晚撇嘴,在她旁邊落了座:“你這是怎麽了沒精神?公主殿下呢?”

“唔,公主啊?”不知道是不是醉了,林之晚聽她說話總覺得飄得很:“公主睡著了。”

“睡得這麽早?”林之晚蹙眉,馬上又舒開了:“你怎麽了?”

這都問的第三遍了,林之落只好隨便的答道:“沒睡好。”

“沒睡好你這樣喝?”

“趁著熱鬧麽……”

“哎你……”林之晚瞧她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只叮囑道:“三十記得回家吃團圓飯,帶上公主殿下,母親這幾日怪想她的。”

也不知林之落聽沒聽進去,反正是點了頭,林之晚一提裙子站起來:“我要回去了,這事兒一天天忙的,你好好照顧自己啊。”

她說完,就走了,門外那小太監見她要走,忙過去給她引路,這都是常例了,林之晚是代老夫人過來走個過場,露個面也就回去了。

她前腳剛走,林之落就勾著酒壺道:“添一壺吧。”

越寧抽了抽嘴角,不接:“駙馬,這還沒開席呢,等會兒再喝吧。”

林之落也沒強求,勾著酒壺的手軟軟的搭在桌子上,她頭有些暈了,腦袋枕在胳膊上瞇著眼打量,真是熱鬧啊。

漣幽跟在簡若曦屁股後頭來到座位上落了座,好在簡若曦一進殿便有好幾位著官太太過來和她說話,簡若曦專心應付去了沒空理漣幽,漣幽也樂得如此,坐在康唯旁邊,揀了快糕點吃著,味道確實比外面精致許多,也是餓壞了。

簡若曦這人吧是個話嘮,可她挺煩這些社交的,端著個笑臉說些端莊得體的話,累得慌。

其中一人眼角往漣幽那兒挑了一眼,問:“那就是你們家新過門的如夫人?聽說是煙波閣的頭牌啊。”語氣裏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簡若曦微笑著應:“是啊。漣幽。”她喊了一聲漣幽的名字,招手叫她過來打算給她介紹介紹,她是知禮的,肯定比她應付得來吧?也總是要認識的。

漣幽看了她一眼,想著不去,卻不好落她面子,便起身過去,這時正聽見那人道:“長得也就那樣吧,就是這身份低微了點,聽說還是用的平妻的禮?”

漣幽剛好聽見了,住了步,簡若曦這是故意要叫她過來被人品頭論足的羞辱嗎?簡若曦臉色也不是很好,臉上的笑都僵住了:“我說邢家夫人,別人府裏的事你操心倒挺多的,前段時間打牌欠我的賬也該清算清算吧?利滾利少說也有大幾千兩了。”

邢夫人收了目光,熱絡的笑道:“別介,我這不是隨口說一嘴嗎。”

漣幽強撐著笑臉過來對幾人頷首,不開腔,簡若曦把著她的肩道:“我府裏的人哪樣兒不是拔尖的?人不要那麽膚淺。”

在場的幾人紛紛點頭,邢夫人一撇嘴不說話,倒也不敢駁她,漣幽不由對這人多看了幾眼,目光滑過她頭上戴得份量極足的首飾,你這還在教訓別人呢?漣幽默默腹誹著,餘光瞥見前端的林之落,向幾人告了罪,緩步來到林之落旁邊,蹲下身子,笑:“林丞相。”

林之落神思恍惚差點睡著了,聽得她這麽一喊,醒了醒神,好一會兒,才道:“漣幽?”她支起頭,眼睛仍半迷蒙:“你怎麽來了?”

“來湊湊熱鬧。”

漣幽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清亮的喊:“陛下駕到!”

漣幽忙斂了神色隨眾人一起行禮,回了忠勇伯的席位,商郢穿的便裝,也不長篇大論的,手一揮,開席。

拘著飲了幾杯酒,說了一些慰勉的話,突然問:“老尚書今兒個怎麽沒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安~

☆、三十七

柳老尚書接到聖旨的時候,氣得半口氣生生吊在喉嚨裏下不來,抖著手楞是不肯接那份旨,直到小太監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老尚書,您倒是接旨啊……”他才黑著臉接過了小太監手中的明黃色緞面聖旨。

小太監走後,柳菁顏心中松了口氣,心知定是林之落向女皇求的旨,但見老父親那臉色,倒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而是為他輕拍著背:“父親別生氣……”

柳老緩過氣來,直叫道:“荒唐啊!你說說,這這……”叫完轉眼去看正要勸慰他的柳菁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不肯說話,柳菁顏想好的一番安慰說辭被他這一眼全堵進肚子裏去了。

柳老揮揮手:“回屋裏去吧。”

“父親莫要氣壞了身子。”柳菁顏柔柔的勸了一句,不敢再多言,領著小翠回去了。

管家湊到柳老跟前,勸道:“小姐說的是,老爺莫氣壞了身子,不過是延了幾日,也差不離的。”

延了幾日?這進了宮能是延幾日嗎那麽簡單嗎?柳老心裏想的比這多多了,也沒空搭理,是悶悶吩咐道:“都各自忙吧。”

他那心裏真是堵的啊,怎麽這一茬子,向來不喜歡往宮裏納人的商郢突然下旨點名要菁顏進宮裏去陪侍呢?莫不是瞧上她了?他一想到商郢和上官靜安那一茬子事就渾身不自在,怎麽也琢磨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一會袍袖,負著手快步往書房行去。

小翠落後了柳菁顏一小步走著,見柳菁顏步伐輕快想是極欣喜的,這幾日都沒什麽笑顏的小姐忽然這樣,不解道:“小姐喜歡皇宮嗎”

“怎麽說?”

“婢子見小姐聽罷聖旨後很開心啊,以為小姐喜歡皇宮裏,平時總聽人說伴君如伴虎,小姐你……”

柳菁顏笑了下,道:“傻小翠,這不是喜不喜歡皇宮的事兒。”她停了停,抿唇:“再說,皇宮裏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怕。”

小翠聽不懂,也沒揪著問:“小姐你進宮裏去能帶著婢子嗎?聽說進了皇宮很難出來的。”

柳菁顏停住腳步,撚著樹杈上的殘雪,在指尖沒待過片刻便消融:“你也知道出不來,跟著我,你家裏人怎麽辦?你弟弟呢?”

小翠一時被問住了,吶吶道:“這…這也沒事的,婢子在宮裏也能往家裏送些銀兩,志明他懂事兒,也能幫著家裏做點雜活,他……”

“行了,我逗你的,自然要帶你一起。”府裏那管家的德性她是知曉的,前兩年剛進府裏還算待人還算謹禮,這段時間倒是越發僭越了,也不知父親從哪招進來的,小翠又是個弱性子,她不在,受了欺負也只能受著,自不能留她一個人。柳菁顏邁著步往前走,蹙眉,又道:“讀書是件需要專心的事兒,雖說鍛煉鍛煉是應當的,太過分心卻是不可,我這裏倒還有些錢銀,可供你貼補家裏一段時日,叮囑他用功讀書,只要莫讀蒙了心便是。”

小翠連連搖頭,忙推卻道:“不是,婢子不是那個意思,蒙小姐照顧,家中用度還算充足,志明他是個有志氣的,也在好好讀書。”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回走,眼見著便到了地兒,柳菁顏推開門進去,屋子裏確實比外面暖和許多,她捧起小爐子暖手道:“你也莫推辭,這一進宮裏,頭幾日難得與宮外聯系,你且回家裏去好生說一番,補些錢銀,若家裏有了些急需用錢的地兒你在我身邊一時半會照料不到還可救一救。你伴我這麽多年,我也舍不得放了你去,權作是我私心了。”

宮裏的年宴,柳老心裏有氣,自然也就推病沒有去了,這時候柳菁顏已奉旨進了宮,商郢待她也是極好,並不曾叫她侍奉左右,只隨意指了一處宮殿與她住,又擇了幾個好使的宮女太監與她,好吃好喝,吃穿用度,樣樣不差的到位,與在府裏倒也無甚區別。商郢後宮裏空蕩蕩的,前朝那麽多猜忌算計,到這後宮,一樣也體會不得了。

這次年宴,柳菁顏隨在商郢身邊,聽得問,便是上前一步答道:“回稟陛下,家父受了風寒,在家中養病,不便參宴,特讓菁顏向陛下告罪。”

商郢便聽她說著邊點頭,一副聽得認真的模樣,實際上目光已把在場的眾人掃了個遍,柳老尚書的那點心氣兒,她心裏跟明鏡似的,大抵還是生了些許埋怨的,待柳菁顏說完,她頓了一會兒,才道:“既如此,柳掌宮明日便帶一些珍補之物替朕看望看望老尚書,自朕登基,幸得老尚書鼎持,累了他了。”

是了,柳菁顏奉詔進宮裏來總不能無名無分的,使喚做女官也不好,恰好內宮監裏屢次提起要任命一名掌宮轄管一些後宮之事,商郢便索性將這一職務丟到了柳菁顏身上,也算是一層看重與信任了。

“多謝陛下。”

“行了,今日大宴,目的便是盡興,不拘這些俗禮。”她目光一瞥,瞥見正在右下首那張桌子上自斟自飲的林之落,停了停,細眉往下壓了壓:“我本是吩咐人為你安排了坐席的,這下看來倒不用了,你是老尚書的獨女,便坐老尚書那一桌吧。”

柳老的坐席就在林之落旁邊,柳菁顏行了禮退下高階,眾人的目光都集在她身上,想來這些年總拘在府裏,倒是甚少這般拋頭露面,那些個人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加之又是柳老的獨女,也在琢磨著是否要攀個親。

柳菁顏緩步下了臺階,來到早已指定好的坐席落座,正好聽見越寧勸話的聲音:“駙馬,再喝便醉了……”

隨之傳來的便是林之落略浮的聲音:“只薄飲了幾杯,醉不得的。”林之晚走後,清夜叮囑了越寧幾句,也便跟著離開了,奈何越寧勸也勸不住,心裏簡直是在哭泣的,早知道不該自告奮勇要求照顧林之落的,本來以為林之落比商青曳更好招呼一些的……這攔也攔不住的,商郢每次看過來她都覺得後背發麻,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這迷迷蒙蒙的,倒像是已經醉了的。”

越寧聽見聲音擡眼,瞧見她,似見了救兵似的,忙喊道:“菁顏姑娘,你快幫我勸勸駙馬啊。”

柳菁顏心知自己勸不住,也不好答她的話,只按住林之落的手,跪坐在她旁邊,輕聲道:“我的事,勞你費心了。”

人家感謝來的,加之兩家又是世交,打小便常在一塊兒的,林之落怎好不答?便是停了動作,輕飄飄的笑道:“這些話,便不必說了吧?”

又問了幾句林之晴的情況,柳菁顏正要回坐席上,收到越寧求救似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和林之落扯話聊,她素來是少言語的,如今要翻找出這麽多話題與林之落聊得熱烈,也是難為她了。

林之落被她手一直握著不大自在,便索性抽回了手,松開酒杯子,微微坐正了身子,她本來就沒打算多喝的,只是灌了些愁腸下去,她微笑:“都挺好的,菁顏姐在宮裏先委屈些時日,過了這段時間便好了。”

“相比之下,宮裏與家裏也是無差,只是太冷清了些。”

林之落自然明白她說的冷清是什麽意思,沒有家裏的溫馨味道麽。她執箸挑了一筷子青菜,吃下肚去,清清淡淡的味道偏醒了幾分酒意:“聽說世伯母要從昆州那邊回來了?”

“好歹是要回來一家子過個年的。”

商郢才不喜歡和這些個文武大臣傳統性的賞歌賞舞,她是懶得整這些的,但是有人卻挺樂意,這不,太子倜從坐席上站起來,側著身子對商郢施了一禮,朗聲道:“陛下威恩,賜予飯食,倜特往京城最負舞之盛名的煙波閣請來一班歌舞能手,請陛下觀賞,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在座的諸位神色皆是無任何變化,只是目光卻總時不時往忠勇伯康唯這一桌飄,最負盛名?其實是艷名吧!有人的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商郢一直覺得太子倜過於專於老式的形式,不大喜歡,奈何皇室子嗣單薄,也就餘這麽一個還在京的皇子了,也懶得去廢他,手一揮道:“準!”

殿門一開,數十名女子身著淡藍色薄紗衣裙,香肩半露,團扇掩面,腰姿婀娜的小步進來,樂聲起,便隨著樂聲翩翩而舞,時而掩笑自顧,時而扶臂露嬌,腰上纏著的綢緞已滑落下來,隨著舞姿偶爾在空中劃幾個圈,露出細瘦腰肢,極盡纏綿,有些定力不好的大臣已是面露輕浮笑容。

簡若曦氣都快氣死了,煙波閣是漣幽的娘家了,當初漣幽嫁入忠勇伯府的事早已是家喻戶曉了,那些時不時飄過來的目光令簡若曦渾身不舒服,她掐了一把看得癡迷的康唯,就要發作,商郢卻先一步她發聲道:“太子,你把這太極殿當做什麽地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十裏長亭 小夥伴兒埋的雷啦~~o(≧v≦)o~~

☆、三十八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半分重量,似乎只是隨意的一問,卻令商倜臉色一白,忙要說話,商郢一揮手,道:“停了吧,都下去領賞錢。今兒個是年宴,本不該拘著大家,列為臣工卻不要太過盡興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一直灼在漣幽身上。

一幹歌舞姬不明所以被中斷了舞蹈,依著商郢的意思門邊的兩個小太監已將大門推開了一條一人寬的縫,那群女子便要行禮退出去。大殿裏一片安靜,有些善會察言觀色的老滑頭早已明白端倪,兀自在那端著酒杯子假作飲酒,太子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漣幽忽然起身將自個兒身邊簡若曦解下的狐裘拿起來緩步過去披在打頭的女子身上,握著她的手,對上面的商郢發聲道:“陛下,外面天寒,不如讓她們披件厚點的衣服再下去吧。”

所有的目光這時都匯在她身上,她依然站得挺直,眼睛直直的盯著商郢,可想而知,此時康唯的臉色也變得不大好起來了,卻沒有說話,簡若曦也是有些著惱,這人,怎麽如此不明分寸呢?忙起身過去道:“陛下……”

商郢瞇著眼,忽然笑出聲來打斷了簡若曦接下來的話:“朕倒沒料到這一茬。去取些狐裘來與她們。”說罷,又對漣幽道:“不愧是忠勇伯的如夫人,善良心細,康唯,你有這樣一位如夫人倒是攢了許多福氣啊。”

聽得誇讚,康唯臉色才緩和了許多,連忙應道:“陛下過譽了。”

這時候已有人取了十來件狐裘過來,那群舞姬接過,謝了恩典,這才退去了,臨去前漣幽捏了捏打頭那女子的手,倒沒說什麽話,也是施了一禮退回來。回到坐席上,康唯兀自埋怨了一句:“你怎的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簡若曦心情差得狠:“你看得口水都快出來了,上哪商量去?”

“你這什麽話……”

“做都做了還容不得人說了?”

漣幽柔柔的連忙解釋道:“漣幽不忍見姐妹受凍,一時失了分寸,伯爺莫要見怪。”

康唯被簡若曦一通搶白,閉了嘴,不敢再提,這大殿上呢,這麽多人,女皇還在上面看著呢,鬧什麽?只搖了搖手不做理會,自顧去與相熟的人把酒去了。

林之落捏著一個空杯子慢慢踱了過來,之前飲下的酒已發揮效用,熱意在腹中緩緩升騰,熏得她額上都見汗了,薄衫貼在身上,本還有意去敬她酒攀一些交情的人,只好艱難的挪開視線,不敢去看,也便避過了。漣幽不喜歡簡若曦打量過來的目光,但卻不得不承認簡若曦這人看似神經大條得只愛財,事實上眼睛精得狠,她不去看簡若曦,硬著頭皮跪坐在桌子側邊,簡若曦嘴張了張似乎要說些什麽,她也沒註意,一擡眼見得林之落腳步虛浮的過來,連忙又起身去扶她,道:“怎麽喝得這樣多?”

“今日高興,多飲了幾杯。”林之落推開她把在臂上的手,笑道:“還站得穩,不消你扶。你在忠勇伯府可還好?”

“談不算好不好罷,卻是比煙波閣裏時安穩了許多,也有時間做一些閑事。”

“聽著卻是極好的。”林之落撩了一下落到眼前的幾縷碎發,瞧見就要過來應酬她的康唯:“我先告辭了。”

“這便走?我送你出去罷?”

林之落沒搭理,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漣幽跟在她旁邊送她出去,到了門口,林之落住了步子,笑道:“別送了,這宮裏我比你還熟。”

漣幽見她笑得不大得勁兒,不由道:“你這笑得我心裏毛毛的,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林之落搖搖頭不答,攏著越寧及時披上來的大氅,昏黃燈火中呵出一口白氣:“你的事我和靜安說過了,過兩天我叫人補兩份禮給你。”她跺跺腳,瞅了一眼微怔的漣幽:“我走了。”

那天啊,又絮絮的下起了小雪,越寧想給林之落打傘,林之落一只手攏著大氅,一只手放在傘外,掌心向上的攤開,感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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