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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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漣幽的相識,約莫要追溯到一年前了,也是因著上官靜安的緣故。那時候林之落才回京拜相,上官靜安與她一起受命,起興辦了一場賞菊宴,邀請了一大波官員和和京城權貴子弟,林之落身為新入朝的年輕丞相,自然也在受邀之列,當時的林之落雖然常年養在府內,於人情方面略有不精,但在祖籍待了三年也約莫明白了些許,於是便吩咐下人備了一份禮欣然前往。

上官靜安這個人,你說她人緣廣厚吧,她的性子的確得罪了不少人,你說她人緣不好吧,但是京裏那些人多多少少還是願意賣她一些薄面。

那日來的人絡繹不絕,便連酒席都布了有十大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那麽幾個。林之落身份貴重,自然是被請在第一席,一番推讓,便在次座入了座。

說是什麽賞菊宴,其實哪來的菊,上官靜安就不是一個愛花的人,她府裏除了樹就是草,再就是一色的假山,那時林之落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喜好。待林之落坐定,獨剩了她旁邊的位置仍然空著,她還想著竟然有人一點兒面子也不賣呢,便見上官靜安與仆從耳語幾句,便起身去了門口,不一會兒便領進來一個穿著綠薄襖的女子,女子臉上戴著面紗仍掩不住驚艷。所有人都好奇是什麽樣的人物竟然能勞動上官靜安親自出去迎接,誰知竟是這樣一個女子。

上官靜安執著她的手,渾不管周圍好奇的打量,引著她往林之落這邊過來,林之落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旁空著的凳子,果然,上官靜安將那女子引到林之落旁邊的位置,道:“你算來得早,這兒還沒開席呢。”

林之落只略略打量了女子一眼,那女子正好也朝她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便是皆笑著頷首算是招呼。

這時聽得一個聲音陰陽怪氣的高聲道:“這不是煙波閣裏的頭牌嗎,什麽時候也能與我們坐一桌了?上官大人,您這可就不對了,怎麽什麽人都往我們這兒塞呢?”

他這麽一喊,眾人便都反應過來。本來麽,這些座位都是有講究的,尤其是一些京官,尤其講這些,什麽人坐什麽位,看得可重要,林之落反倒不註重這些規矩,她瞧見本來面色從容的女子因難堪而染上一層薄紅的臉,雙手放在桌子下面扯著手絹兒,咬著唇似乎想要辯解些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上官靜安倒是不樂意了,直接開口嗆道:“漣幽姑娘名氣之大,你們平日怕是擠破腦袋也見不著,怎麽今個兒人都引到跟前了,您反倒裝起清高端起架子來了?”

那人被她這麽一說,便有些氣了:“上官大人,本官向來不屑那些風月之事!漣幽姑娘名氣雖然大,卻終究難登大堂!”

上官靜安發現漣幽有些不自然,便一只手放在她背上安撫她,一邊道:“漣幽姑娘曾救過上官一命,這一命的份量,可抵得這個位置?”

那人怔了一下,仍是不願屈居漣幽之下,硬著頭皮道:“林丞相……”

他話未說完,漣幽便道:“這位大人說得是,這個位置漣幽不敢高攀。” 那些目光紮在身上簡直難受至極。

上官靜安正欲說話,林之落便已經一只手按在漣幽的肩膀上,收到漣幽愕然的目光,笑道:“座位本就是給人坐的,那邊都坐滿了,便不要折騰了。”說罷轉頭對那不依不饒的官員道:“文大人不必糾結太多,既是上官大人的救命恩人,也是應當的。”

那人見林之落也發話了,只好閉了嘴,乖乖坐了回去,此事也就作罷了,林之落也沒放心上,哪知第二日早朝,上官靜安便主動和她搭話,那時候她對上官靜安也是極好奇的,一來二往也就熟了,偶爾一同相約漣幽也會作陪。

林之落聽得漣幽的話,正好也不想太早回去,便答應了。

沒過多久,馬車便停在了煙波樓後門,幾人打後門進去了,漣幽忙吩咐一同的丫鬟去傳飯,又翻找了一套冬衣遞給林之落。

待林之落進內裏換衣服,漣幽才蹲下來細細打量著這個略顯得有些拘謹的規規矩矩坐在小墊子的商青曳,商青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又忍不住問:“你看我做什麽呀?”

漣幽托著下巴繼續瞧她:“公主你似乎對漣幽有敵意呢。”

商青曳骨折腮幫子,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理她,漣幽瞧她可愛的樣子,心裏倒是開心了不少,繼續逗她道:“看樣子公主很喜歡林丞相呢,可是公主你這樣小……”

“小怎麽啦?駙馬就是喜歡小青曳!”商青曳很討厭別人說她小,就像討厭別人說她怎麽長不高一樣,以前她總為此感到自卑,自己的小夥伴們都一個個的躥得好高好高,唯獨她怎麽樣都不長個兒,小夥伴就笑她,笑她矮,不長個兒。

“駙馬是一個對小孩子很有愛心的人呢,等公主長大了,駙馬就不喜歡了可怎麽辦呀?”

“才不會,皇姐姐說過,女人都喜歡好看的東西,青曳長大了肯定和你一樣好看,駙馬才不舍得不喜歡呢!”

“啊?”漣幽楞了一下,這孩子怎麽這麽可愛啊,忍不住笑道:“此生受得公主這一誇,漣幽死也甘心了呀。”

商青曳不樂意道:“我什麽時候誇你了呀?”

“誇我好看呀。” 漣幽臉上笑意暗了暗,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道:“等公主長大了,肯定比漣幽還好看呢。”

“真的嗎?”商青曳興奮,繼而又覺得有點不對,立馬學著清夜的樣子板起臉,撅著小嘴小聲道:“我也這麽覺得啊……”

漣幽又逗了她幾句,林之落已經出來了,商青曳便不答她的話,只是盯著林之落看,漣幽也也轉頭看去,青色的長裙穿在林之落身上,伴著半綰的長發,搭在半露的精致鎖骨上,極是魅惑,便連漣幽也不由得讚道:“林丞相若是愛打扮一些,京城第一美人可就不是柳姑娘了。”商青曳附和著她連連點頭,漣幽又道:“瞧,公主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之落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款步輕移過去,伸出一只手指輕輕敲了敲商青曳的腦袋,道:“衣裳好看罷了。”

漣幽笑而不語,林之落問道:“之前上官不是說要替你贖身麽,怎的還在這煙波樓裏?”

“贖身麽……”漣幽把玩著發尖:“在這兒待久了,反倒有些舍不得了呢。”

“說起上官,我不在京城這些時日……”

“好啦,上官是個有分寸的人,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漣幽似乎對上官靜安的事沒多大興趣,直接打斷了林之落的話,笑道:“你家這位公主可是可愛得不得了呢。”

林之落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蹊蹺,只是她的性子實在不適合追問下去,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仍是呆呆望著自己的商青曳,抿抿嘴,道:“確實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只是孩子嗎?”漣幽問。

林之落不懂她為什麽這樣問,好笑道:“確實還是個孩子啊。”

商青曳在旁邊不樂意的插嘴道:“青曳不是小孩子啦!”

林之落揉她的頭,語氣寵溺:“在之落眼裏,公主就像個孩子一樣啊。”

商青曳癟了癟嘴,沒說話,丫鬟剛好傳了飯進來,三人用罷晚飯,商青曳許是累了,趴在林之落腿上睡著了,林之落幫她將身體擺正以免她難受,這才對漣幽道:“叨擾你許久,我們也該回去了,日後常來公主府走動。”

漣幽攔住她道:“不妨再說些話吧?”

林之落聞言,便歇了回府的心思,坐定了看向她。漣幽直接盤腿坐在暖爐邊上,慢慢道:“上官的離開,和我脫不開關系……”

林之落挑眉,聽她繼續說:“大概是你回來的前兩天吧,上官帶太子來尋我,說要替我贖身,恰好撞見了文良驥的兒子和簡親王府的小世子,那兩個人總仗著家中大人的權勢來鬧,想要娶我回去做妾,便鬧了起來。以前上官便說過要與我贖身,我不願,只是不想將這份恩情斷了。”漣幽停了好一會兒,似在思索,好半晌,才自嘲般的笑道:“你知道,上官拿我當至交,可是像我這種長年混跡風月的女子,哪有那麽多的真心可言?我漣幽出身江南世家,只是一朝獲罪,滿門抄斬,我有幸逃過一劫,卻也不得不為了生活入了這煙花之地,好在至今仍是閣裏的清倌。我自覺身份低微,卻從未覺得自己骯臟,但是我已經失去了喜歡一個人的資格。之落,你是個明白人,我知道你看得出來,只是你總不願意去承認。漣幽這輩子經歷的幸運夠多了,已經不再敢奢求什麽了。”

漣幽總是一副婉約如水的模樣,說話也是緩而慢,這樣子的漣幽是她沒見過的,嘴角自嘲般的笑格外紮眼,林之落靜默半晌,才道:“我懂你說的。”

漣幽理了理頭發,又恢覆了以往的模樣:“瞧我,都忘了時辰還強留你聽我胡言亂語,我送你們出去吧。”

林之落無言以應,只得點點頭,將商青曳抱了起來,走到門口,馬車已經在外邊等著了,天色差不多全黑了,林之落停在門檻那兒,道:“有空常來公主府玩。”

“好。”漣幽笑著應,目送她們上了馬車,緩緩駛離,張了張唇,小聲的道:“祝福你。”

聲音小到她自己似乎都沒聽見,仿佛化作了一縷嘆息朝著京城外的某個地方遠去。

過了約莫兩三日,林之落選看奏折時,從桌邊掉出一封帖子,封皮上印著“林之落丞相鈞啟”的字樣,清夜竟然也沒拿給她看?林之落好奇的打開看了,卻是楞住了。

漣幽,終究還是嫁了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有一些bug,暫時不修,所有發文皆是存稿,明天早起有事,可能只有一更,視情況而定。

☆、十一章

上官靜安走了有七天了,派去護送的差省發了平安信給林之落,並將情況在信裏簡略說了一遍,果不出林之落所料,那贛州的布政使原本因著上官飛白的大捷記了大功,後來管制流民又記了一功,已從贛州提入京城,加官進爵補了吏部侍郎的肥缺,正洋洋得意呢,哪知還沒過半年,凳子都沒捂熱呢,就被上官靜安告了一記禦狀,稀裏糊塗的又被打回了原地,心裏正記恨著上官靜安,這次上官靜安落到他的地盤,自然不會給上官靜安好果子吃。上官靜安剛到贛州地界,便被他使了好幾個絆子,吃了不少苦頭,奇怪的是戰鬥力挺強的上官靜安突然變得沈靜下來,也不反擊,明知道有絆子還往裏面踩,若不是有人幫襯著,恐怕此刻還饑寒交迫的在驛站裏待著呢!

林之落看罷了信,就著一旁的燭火燃盡,扔進了爐子裏,雖然仍不知道上官靜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也是放下心來,看來女皇還是關心著的還是關心著的,不然也不會派人隨同照應了。

靠在椅子上思慮了一會兒,窗外是一洗如白的天空,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好,她捉摸著這時辰商青曳也該醒了,便扔下手中的書,出了書房,叫清夜準備早飯,自己去了房裏替商青曳梳洗。

因著商青曳的作息,林之落的習慣也改了不少,加上這天愈發冷了,女皇不知是體念列為臣工辛苦還是什麽原因,免了好幾次早朝,偶爾上朝歸來還會陪著商青曳補上一覺。而自從林之落幫著商青曳梳洗過兩次之後,清夜便也習慣性的不再吩咐下人伺候了,由著林之落去折騰,林之落也樂得如此。

林之落對商青曳的作息倒是摸得很準,此時商青曳已經迷迷瞪瞪的半夢半醒了,她習慣性去摸身旁的位置,摸索了半晌卻什麽也沒摸到,她停了一會兒,這才縮回手揉了揉還耷拉著不肯睜開的眼皮子。

這時正好林之落推門進來,屋子裏暖烘烘的,還有一股好聞的香味。

“公主,起來吃早飯了。”

商青曳從被子裏坐起來,露出光溜溜赤條條的身體,林之落已經習慣了商青曳這種睡覺習慣,面不改色的拿起一件衣服將她裹了起來。

“冷……”商青曳還未醒全,下意識的嘟囔了一聲。

林之落把她放回被子裏,一邊道:“誰叫你就這麽從被子裏出來的,現在知道冷了?”

待把商青曳安置好,林之落便來到火盆子邊上烤手,商青曳這時已經醒了,扒著被子一角,好奇的問道:“駙馬你也冷嗎?”問完,她又拍了拍被子表面精美的緞面,道:“被子裏很暖和呀,駙馬可以到被子裏面來。”

“那怎麽吃早飯呢?”林之落烤了一會兒手,在自個兒臉上貼了貼,覺得差不多了,又取了一旁放置的衣物烤,約莫祛了些冰涼的時候才抱著衣服坐到床邊上打算給商青曳穿衣裳。

商青曳被她這麽一問,便覺得小肚子已經餓得叫開了,可是外面確實是冷,她扯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把自己和被子裹在一起,最後滾到林之落身邊:“駙馬,青曳可以這個樣子去吃飯的呀,可暖和了。”

“……”林之落見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一點縫兒也不留,笑問道:“你這樣莫非是要我抱你去,餵你吃飯?”

這話本是玩笑話,哪知商青曳立馬一臉期待:“可以嗎?”

林之落嘴角微抽,哄她道:“好啦,起來啦,這衣裳在火上烤了一會兒,不冷的,來。”

商青曳見她拒絕,又在床上滾了兩圈,結果滾得太過,直接把自己“通”的一聲滾到床下面去了,林之落被她逗得表情有些怪異,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商青曳只著了一件單衣,從床下面爬起來,雙手捂著腦袋,一副委屈的樣子:“駙馬不喜歡青曳了,駙馬壞人!”

林之落在商青曳悲憤的指控下好不容易止住笑,咳嗽兩聲,抖了抖手上的棉襖,繞過床過去幫她穿衣:“青曳這麽可愛,我怎麽舍得不喜歡呢。”

商青曳鼓著腮幫子不吭聲,任憑林之落搗鼓,林之落折騰了一會兒楞是還有只袖子塞不進去,她便停了手,將商青曳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又去掐商青曳臉蛋,若有所思道:“公主,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商青曳瞪她,哼了一聲,從她手裏拉過衣袖,撅了撅嘴,輕松的將胳膊塞了進去,一邊道:“衣服是這樣穿的呀。”說罷,伸著小短手去捏林之落的鼻子,得意道:“傻駙馬。”

林之落這還真是頭一次被說傻呢。她挑眉,將衣物撂給她,笑吟吟道:“公主既然自己會穿,便以後也自個兒穿吧。”

商青曳:“……”

待洗漱畢,吃罷早飯,商青曳捂著小肚子,和林之落一排走著。走了還一會兒,也沒見林之落像往常一樣來牽自己的手,商青曳停下腳步看她,哪知林之落仿若不見一般自顧走著,這下商青曳急了,她小跑兩步擋在林之落身前,舉著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目光殷殷:“駙馬,青曳手冷。”

林之落站定腳步,伸手握住了商青曳的手,商青曳還沒來得及高興呢,林之落便將她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手背,輕聲細語:“這樣把手藏起來,就不冷了。”說罷,便繞過她繼續走。

商青曳:“……”

商青曳看著林之落的背影,一臉失落,滿腦子都想著駙馬為什麽不牽她了呀?是不是覺得她任性不懂事?是不是不要她了?想著想著,她便覺得一陣恐慌。

林之落走了幾步,發現商青曳沒跟來,裝作不經意回頭的用餘光去瞧,卻見商青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受傷,想起商青曳的敏感,林之落不由得在心裏暗暗懊惱自己什麽時候竟如此惡劣,連忙頓住腳步,回轉身,走回去,在商青曳還閃著淚光的目光下伸出手。

商青曳楞了一下,反應極快的將兩只手都放進了林之落溫暖的掌心,林之落一笑,將另一只手蓋在她手背上捂著,貼在自己唇邊,順著縫隙往裏面呵著熱氣,擡眼見商青曳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便沖她調皮的眨了一下眼,笑著道:“我給公主呵氣,這樣公主就不怕冷啦。”

她吹得很柔,商青曳只覺得手背上全是她溫柔的氣息,癢癢的,似羽毛一般,被溫暖包裹的手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商青曳也破涕為笑。“公主不生之落的氣了?”

商青曳別過頭,掩飾住嘴角的笑,故作成熟的道:“考慮,考慮。”

林之落被她這一副假正經的模樣都笑了,樂道:“這都跟誰的學的呀。”

“青曳聰明呀!”

“是是是,公主最聰明了,不用學都知道。”

林之落呵了幾口氣,發現商青曳的手還是冷得不像樣子,她皺了皺眉,將臉貼上去,察覺到商青曳身體在發抖,她楞了一下,連忙擡起頭,方才還活潑的商青曳臉色蒼白,嘴唇直打哆嗦,連忙問:“怎麽了?”

商青曳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她磕磣著牙齒,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好……冷……”

“怎麽會這麽冷了?方才也沒這麽冷。”

商青曳凍得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的發抖,林之落急了,將商青曳的雙手放在自己頸後,然後手一伸,打橫抱起商青曳就急急忙忙改道往臥房去,路上撞了不少仆役,她來不及解釋,只是一路邊走便大聲吩咐:“臥房裏燒起火盆,快去叫大夫!”

屋子裏的火盆剛剛被丫鬟燒起來,還沒什麽溫度,商青曳一直在林之落懷裏發抖,不知何時雙手已經緊緊抓緊林之落的後衣領,口中斷斷續續的哼著:“駙……馬冷……冷……”

“好了,等一會兒就緩和了。”林之落有些氣喘的安慰著,她低頭去看懷裏的人,那孩子眼睛正盯著她,臉上露出一種脆弱而隱忍的表情,商青曳那雙活潑單純的眸子裏似乎都染上一層冰霧,林之落心裏一慌,連忙騰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衣服,一層一層解開,直到最後露出一件淡藍色的肚兜,襯著瓷白的肌膚,冷氣侵襲,林之落嘶了一口氣,卻也沒去管那麽多,一把將商青曳揉進懷裏,想要用自己的體溫讓她好受一點,那股子直梭心底的冰冷令林之落不自覺的悶哼一聲,她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閉塞了,冷氣都可以從她心裏往外噴發出白氣了。商青曳是知道自身情況的,便要從林之落懷裏掙脫出來,咬著牙艱難的擠出一句:“青曳沒事……駙馬你……你好好…穿衣服,不要調…調皮。”

“好了,你不要說話了,抱緊我。”林之落阻止她,雙手更用力的扣緊了她,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轉頭沖門口吼道:“大夫呢!怎麽還沒來?!”

那邊廂清夜聽聞動靜,也約莫知道是什麽事了,這時候便匆匆忙忙帶了年年和越寧阿釵三人過來,聽得林之落吼,立馬接道:“不必大夫了,請駙馬移駕,容我等為公主醫治!”

作者有話要說: 求個評論打分可以嗎?

☆、十二章

林之落見到清夜,忽然記起商青曳有畏寒癥,懸著的心便是放了一半,雖然仍是擔憂,但也知道每耽擱一刻,商青曳便會痛苦一刻,於是就要將商青曳放到床上去,哪知商青曳拽著她的衣領不肯放,她這才想起自個兒衣衫是解開的,若是商青曳一離開,她前面便幾等於裸露,這旁邊清夜她們都看著呢,林之落一下子窘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躊躇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商青曳強忍的細哼,她一狠心,將商青曳安置在床上,一只手飛快的將兩邊服兩邊拉起來,也不管對面的清夜幾人是否有瞧見,丟下一句:“那便交給你們了。”便背過身去,一邊系衣帶一邊往屋外走。

門緩緩閉合,林之落仿佛看見商青曳有微微側頭的動作,目光相接的一霎,閉攏。

屋外邊兒已經候著許多人了,林之落站定了一會兒,往左邊踱了兩步,又停住腳步,停了停,側過身子,又似乎想去聽一聽屋內的情況,一旁的婢子道:“駙馬不必擔心,往日公主發病總是清夜姑姑與幾位姑娘一同醫治,並無什麽大礙。”

林之落縮回邁出去的腳,問:“公主此癥發作頻繁嗎?”

那婢子想了想,道:“倒不算頻繁,以往每隔一個月便會發作一次,一天不差的,只是時辰不定,清夜姑姑那天一天便都隨在公主左右照料,這次倒是遲了幾天。”

林之落聽她這麽一說,心中便是定了許多。約莫等了有一柱香的功夫,那緊閉的門終究是開了,清夜打裏面吩咐兩旁侍立的婢女:“進來焚香吧。”

左邊那婢子笑著對林之落道:“您瞧,這便好了。”說罷,便偕同右邊那人一道進去了,林之落本也打算跟進去,卻被清夜攔住了:“裏面的味道駙馬聞不得。”

林之落進不去,也知道清夜自有一套道理,只好問道:“公主情況如何?”

清夜額上尚顯些微汗珠,卻是笑道:“無妨了,公主此刻已經睡著了,駙馬不必擔心,待焚罷香駙馬再進去吧,估摸著公主也該醒了。”

林之落心便全定了,這時阿釵從屋子裏竄出來,對清夜道:“我約了人吃酒,便先走了。”也不等清夜答覆,便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之落一眼,嘿嘿笑道:“駙馬,你平時皮膚怎麽保養的啊?又白又嫩的……”

“好了。”清夜一聽她這笑聲便知她下一句沒好話,連忙開口打斷,卻終究是晚了一步:“有事便快去罷,你若再留一會兒,恐怕又去不得了。”

“……”

林之落瞬間窘了,臉都紅到耳根去了,阿釵哪管這些,丟下話便跑走了,林之落沈默了半晌,便聽清夜有些為難的解釋道:“駙馬不要見怪。阿釵她是這個性子。”

林之落轉過臉去,道:“恩,只是你們都有這種……這種習慣麽?”

清夜咳了一聲,沒吱聲,只是道:“駙馬不如去書房看會兒書?婢子之前叫人點了暖爐,想必此刻已然暖和了。”

林之落瞧她一眼,暗道此人不愧是商郢看中的人,真個兒心細,當下便點頭,反正她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正好她也覺得心口有些不舒服,便去看書安安神吧,便去了書房。

林之落捏著書看了半晌,神情極是認真,但若有旁人在便會發現那一頁書已經許久不曾翻頁了。

窗外有冷風過去的聲音,林之落省過神來,順手將書擲在桌案上,毛筆滾動,摔在地上,發出“劈啪”聲響,林之落應聲去看,那支筆早已斷成了兩截,筆尖的濃墨濺了一地的墨點,林之落皺起眉頭,她總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就好像心裏填塞著什麽事,一陣陣的發驚發涼。她想了想,便從袖間取出一支哨子來,放在嘴邊吹出一聲長音。

沒過一會兒,書房的門便被推開了,一個身著墨綠色棉服長衫的瘦小漢子步伐矯健的走進來,微垂著頭,在距離林之落十步遠的地方住了腳,拱手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前段時間老夫人讓你們查的關於公主的事,你們查到了多少?”

漢子沈吟片刻,道:“回大人,我等查到揚州便斷了線索,目前只查到公主十二歲以前在揚州待過的人家。”

林之落連忙問:“可曾細問?”

“那戶人家在公主被接回宮後也搬離了原居住地,不知去了何處。”

林之落蹙起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斟酌著道:“那可有查到公主小時候的事情?”

“當初確實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稟告過老夫人後,老夫人便不讓屬下繼續查下去了。”

老夫人不讓查?林之落心中略有訝異,是否就是說母親已經知道許多原委?可是為什麽回門那天不說清楚呢?莫非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她自知母親這般做自有道理,卻又想更清楚了解商青曳到底經歷過什麽樣的苦難,如果真如母親與女皇所說那般,斷無可能落得如此重的病癥。她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關於公主的寒癥,你們可有線索?”

漢子皺眉,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一點卻是查不到的,只是屬下在揚州時聽聞……”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公主在某一年冬天曾不慎落水,差點沒救起來。”

“不慎?”林之落心裏猛地一抽,覺得他這一停頓有些不正常,反問道。

“說辭是這般,但屬下查到公主落水的當天晚上附近便有一戶人家忽然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嗯?”

“那戶人家的小兒子當天與公主發生過爭執,且公主似乎在當地沒有什麽朋友。”

林之落兩廂一聯系,便約莫是明白了,眉頭皺的越發緊了,難怪商青曳總是缺乏安全感,依賴著她,這個肯定是無法忽略的原因,林之落越想越心疼,那麽小的一個孩子,無父無母,便連一起玩的小夥伴也沒有,這樣的童年亦是她無法想象,不敢想象的,所以商青曳總不願讓人看見她的眼淚,許多事情都藏在心裏,讓自己顯得懂事,堅強。林之落真想搖著那群人的肩膀問:“這麽可愛的一個孩子你們怎麽忍心?!”

好一會兒,林之落才緩住因生氣而急促的呼吸:“那寒癥便是那時落下的? ”

漢子道:“屬下不敢妄加揣測。”

“查!動用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查下去!尤其是那毒是什麽人下的!”林之落下令:“分派人手,去尋一下醫治寒癥的辦法,不惜代價。”

“那寒癥依屬下的了解,目前除了依靠每月外人輸入的龐大烈性內力壓制以外,便只有患者自身修習烈性內功予以制衡中和,別無他法。”

林之落有些意動,那漢子又道:“但公主體內不止有寒癥,還有寒毒作怪,如若再修習烈性內功,公主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此大的壓力。” 林之落抿唇,道:“盡力查一查吧,能查到最好,查不到……”她突然堅定起來:“查不到就繼續查,世間只有醫不好的人,哪有醫不好的病!”

漢子領命應是,又道:“動靜太大恐被老夫人察覺。”

“無妨,你只管去查,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漢子這才安心,領命告辭去了。林之落心頭卻愈發煩躁了,她不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但是她卻知道她必須這樣做,若將商青曳換做是林之晴林之晚任一人,她也會這般做的,就是對姐妹的關心,不是嗎?

她正這般想著,這時傳來幾聲輕微的敲門聲,林之落道:“什麽事?”

外邊人答:“回駙馬,公主醒了,吵著要過來找您。”

林之落聞言,連忙收拾了桌案上的狼狽,高聲道:“我便去!”

從地上拾起斷了的毛筆,林之落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笑意,還只是個孩子啊!

☆、十三章

自寒癥發作之後,商青曳在床上已經待了有三天的光景,女皇那邊聽說了,派貼身女官送了許多補品和稀奇玩意兒來,以林之落丞相夙夜辛苦,擔待國事為由又免了她一連好幾日的早朝,林之落知道女皇是要自己好好陪陪商青曳,可是本來近日來早朝便少,奏章折子也少了許多,林之落從未覺得自個兒如此無所事事過。

商青曳這三日來格外的黏她,直恨不得掛在她身上不肯撒手,趁著病癥,也著實享受了一把被林之落“抱著”餵飯的待遇,當然,所謂“抱著”,是她硬要掛在林之落脖子上的。她承認,其實這樣的有許多小任性的商青曳也挺令她歡喜的,可是商青曳一粘床便會變得極度嗜睡,一天的大半時辰都是睡過去的,林之落除了偶爾午休以外卻沒有白日睡覺的習慣,便只好在商青曳睡著的時候出去走兩步權作消遣,因著商青曳這幾日總睡得不大安穩,亦不敢走得太遠,便在府裏打著轉,時不時與府裏下人聊一兩句打發時間。

清夜雙手攏在袖子裏,經過湖邊的小亭子時瞧見林之落站在裏面面朝已經結了不知道幾層冰的湖面,她看了一會兒,便上前兩步,道:“駙馬在這裏瞧風景麽?”

林之落聽的聲音,回過神來,轉頭瞧見她,便轉過身子來,笑道:“等你呢,想事情想入迷了。”

清夜詫道:“等我?可是公主的病出什麽問題了?”

“公主睡著呢,今天還算安穩。”林之落撣了一下披風道:“你是公主身邊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公主的起居都由你照料,可見女皇何其看重你。”

“是婢子的榮幸。”清夜規規整整的答道。

“所以想必你對公主是很了解的。那你可知道公主的寒癥是如何落下的?”

清夜笑道:“是因著先娘娘體內的餘毒,加上剛出生時受了冷,便落下這寒癥。”

“未曾找大夫看過?”林之落見清夜亦是那一套說辭,便是暗暗皺眉。

“確是看過的,也沒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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