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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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落,商王朝第一相府小女,年方二十,素有王朝貴相之稱,只因之落出生之日有彩霞天降,忽而大風起鵲鳴,而神音不止的說法,抓鬮之日又得國師送予前人卦簽,只道是:鳳有鳴時落有棲,王佐天祚待緩疾。女皇親覲之後,亦讚不絕口,遂下旨封了個小翰林,相府中人自是喜不自禁,老相爺千恩萬謝領了旨去了,回府之後,管束教導皆不懈怠,自不必說。

恍惚已然十六載,林之落亦出落成了大姑娘,老相爺身子卻愈發弱了,疾病頻發,藥石無醫,眼看便是不行了。老相爺平生為人賢德,待人忠厚,殫精竭慮,分君上之憂,解黎民之苦,女皇之倚仗,發喪之日,哀戚不絕於耳,送棺者眾,烏壓壓在相府門前排起了長隊,女皇下詔全朝上下皆服喪七日,女皇亦服其喪制,齋戒七日,以解心中傷痛。

女皇緬懷老相爺,游於相府書房,偶見之落往日與老相爺賦論書稿,忽憶起那名動一時的小翰林,便索性命人召見了去,相談甚歡,第二日,欲令其承丞相之位,之落以丁憂守制為由拒受,女皇喜其心志,便也作罷。及至三年後,相府裏來了急召,之落那時已過了除服之期,便草草打點了,隨著家人入了京城,與老母姐妹相敘些思念之情,次日便領了承襲先父官爵的旨,走馬上任。

年方十九的林之落,便這般被推上了政治舞臺,受封之日,她頭戴雙翅烏紗,身著絳紅仙鶴補服官袍,手執象笏,踩著晨鐘落英,立在了金鑾殿上,領文官之首。

那一日,只是那一聲幹凈清澈的唱喏,那上前的一步,那擡眸的一笑,驚艷了晨光。

有詩雲:金鑾殿上見乾坤,眉眼觀星似天姿。

拜得文曲紅顏色,面若芝蘭賤男兒。

之落往日雖多賦論,卻全是紙上談兵,甫一上任,委實措手不及,好在還有老太太在那廂多加指點,這才漸漸熟於政事,秉承先父之質,造福百姓,世人皆讚其有為。

正是我們這位能力出眾,才智雙全,蓋為天人之姿的少年丞相,此刻面對這大紅燈籠喜緞,定在當場仿若神魂出竅,那方府中家人滿頭大汗的過來,催著林之落換了大紅的鳳冠霞帔,在媒人一聲聲唱喏中趕著上了轎,一路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及至下了轎,又迷迷糊糊的被迎了進去,跨火盆,過馬鞍,拜高堂,便被送進了洞房。

待得坐定下來,才來得及細細思量自個兒是什麽時候答應了這門親事,她甚至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稀裏糊塗的嫁了……

林之落本來是在山東巡察河道,早便定了一個月的行程,才進行到一半,便接到家中母親的召命與女皇的詔書,催她速回,她還以為京中出了什麽事兒,匆忙打點了剩下的事,待了隨身仆從從山東星夜趕路回到京城,京裏喜慶得很,她還以為是哪家王公大臣結親事,待她看到自己府門口絡繹不絕的訪客,紅綢喜緞的裝扮,便猜測約莫是家中姐姐出嫁,她正這般想著,還沒挪動步子,便被家人催著趕著穿了嫁衣上了轎子,便連母親的面都沒見著,到此刻,不像是一場婚事,反倒像是一場鬧劇。

她聽著耳邊的聲聲吆喝,手中攥著紅色繡球,當她進門的時候,便察覺到另一端亦有人相執,只是繡球的另一端起伏弧度太小,她一時也不敢確定,此刻她聽到有人在旁邊喊“撒床”,便明顯覺得另一端的拉扯,她便笑了笑,覺得甚是好玩,她這什麽也不知道的當事人都沒緊張,這人就緊張成這樣了,她這般想著,一時玩興起了,手裏便攥得愈發緊了,和另一端拉扯起來。

似乎是感覺到林之落加重了手中的力度,那端裹緞子的力道突然停頓下來,過了一會兒,便松了下來,林之落手中的力一松,便有些索然無趣起來,也便停了手。

“新郎掀蓋頭啦!”

一聲吆喝,林之落便看到一桿秤桿在蓋頭下面抖抖索索的伸了過來,林之落就看著那秤桿一直抖抖索索上上下下的,有時候掀起一半又落下,林之落看了半晌,自個兒也覺得無奈了,她是抽了哪門子瘋,跟著這群人鬧,想著,便兀自扯下了頭上的蓋頭,霎然間,滿室生輝。新郎似乎也沒料到她會如此幹脆的自個兒將蓋頭取了下來,那秤桿便直接“哐當”砸地上了,一旁侍奉的人連連道了一句:“不吉利,不吉利。”

林之落才不理會她們,只擡眼去看那個硬塞給自個兒的郎君,這一瞧之下,才是真的懵了。

看著眼前這個嬌小到只到她腰的小女孩,一時哽咽,她正懷疑是否是因著自己舟車勞頓老眼昏花,媒人便塞了一杯酒過來,叫著要喝合巹酒,小女孩面對她□□裸的目光,有些忸怩的接過了酒杯,林之落頭發都快炸了,一向淡定的她腦子徹底短路了,媒人酒杯遞到她眼前,她不接,聲音平緩的道:“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哎喲駙馬爺,快快喝了合巹酒,否則過了時辰就不吉利了。”

“什麽駙馬?”林之落心裏一咯噔,轉眼去看那有些怯怯的小女孩,原來是位公主?這也沒聽說過啊。“哪家的駙馬?”

“新娘子糊塗了,駙馬還能是哪家的,自然是皇家的。”那人說著,又道:“請駙馬與公主喝合巹酒,行結發之禮。”

“之落素未聽聞皇族公主之名。你們這是辦私婚知不知道,有違朝廷律法!”林之落雖然納悶,但也不會這麽輕易就從了:“主婚人呢?”

那儼然的氣勢震懾了一幹人等,眾人還未答話,便聽身旁一道軟糯的聲音道:“皇姐姐回宮裏去了。”

林之落回頭看去,心道這小女孩真是乖巧得緊,只是依然不肯喝合巹酒,眾人無法,只好著人去請了相府的人過來,一幹人就這麽僵持著,那媒人兀自念叨著:“吉時都過了呀,請駙馬與公主先喝合巹酒。”

林之落不理她,倒是那小公主扯了扯她的衣袖,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她:“要不……就不喝了吧。”

媒人急道:“那怎麽能成!這婚禮合巹酒是極重要的!”

她話音剛落,房裏便闖進來一人,是個著翠色短襦裙的丫鬟,眾人忙讓開位置,待她來到林之落身前五步之遠,才從袖裏掏出一封信封,遞予林之落。林之落是認得她的,是老夫人的貼身丫鬟,名喚瓊華,見著她來,心中便是一沈,接過信,毫不猶豫的拆開來,字跡確是自家母親的,她只看了數行,便將信折好,納入懷中,一言不發的接過酒杯,與小公主勉強喝了合巹酒,那媒人見狀,連忙又與二人行了結發之禮,這才引著人退了出去。

房門閉合,本來吵鬧的新房一時幽靜無比,只有燭火輕微跳動,林之落怔了半晌,看一眼正可憐巴巴望著她的小公主,是了,以前聽先父提起過,皇族確實有一位公主,是女皇嫡親的妹妹,極是寵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現於人前,她便忘了,只以為皇家是沒有公主的。

只是依照年歲來看,這位公主也該有十□□歲了,怎麽看上去卻似乎只有約莫十歲的光景?

她這般想了一會兒,便是嘆了口氣,這都算什麽事兒?嫁人她倒無所謂,畢竟遲早有一天也是要嫁得,可她這嫁得,不像是做人妻子,反倒像是當娘的。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商青曳,青是青曳的青,曳是青曳的曳,我的名字可好聽了!”

小公主見她主動開口說話,神情便雀躍起來。林之落嘴巴開開合合好幾次,最後只道了一句:“夜深了,青曳早點睡吧。”

說罷,便合衣躺到床上去了,她現在思緒有些亂。小公主見她這般說完便躺下睡了,癟了癟嘴,卻又因著她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歡喜起來,麻利的脫了衣服,只著一件淡粉色的肚兜,手腳並用的鉆進了林之落懷裏。林之落只覺得懷裏多了一個暖烘烘的物事,睜眼一瞧,一個粉嫩的小娃娃正一臉滿足的窩在自己懷裏,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小娃娃睜開眼沖她眨了眨,咧著嘴笑,這本沒有什麽,可一想到這女孩便是自己日後的夫君,便頗有些不自在起來,她僵著身子,柔聲道:“外面冷,去被子裏睡吧。”

商青曳道:“駙馬你也一起去被子裏睡嗎?”

“我不喜歡睡被子。”

“唔……那我也不喜歡了。”

“……外面涼,你這樣會凍壞身子的。”

“駙馬懷裏很暖和呀,青曳不怕,皇姐姐說青曳身體最好了!”

林之落無奈,只得去了外衣,將被子拉過來蓋在兩人身上,商青曳手腳並用的扒在她身上,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想來也是累壞了。

只是林之落,身邊驀然多了一個人,倒是徹夜難眠。

作者有話要說: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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