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修辰眉宇間一片懊悔愧疚之色，聲音滿是憐惜與自責：“妤虞莫怕，是修辰錯了。

只兩個字，倪婉緩緩地閉上了雙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還有什麽所謂：只兩字……只兩字便已能讓自己一敗塗地……

身後的四人摒住呼吸，卻不敢多加催促，只要他兩人都救，自是不必爭個先後。

袁修辰緊緊拉住韓妤虞的手，小心地施力，一點點地將韓妤虞拖至半腰，待到有了把握，猛然施力，將韓妤虞甩到身後。四人同時出手相接，待看清衣色，三人收回了手，只疤痕男一人將韓妤虞牢牢接住。

袁修辰這一施力，那塊酥軟的山地又猛地塌陷了幾分，眾人欲上前，卻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疤痕男滿目的慌亂，低聲威脅道：“袁修辰，韓妤虞無恙……你慢慢地，把倪婉拉上來……不然，休想見到你的老相好。”

倪婉猛然地睜開了雙眸，雨濕的睫毛遮蓋不住眼底的傷痛與心碎。

泥土方才塌陷，袁修辰心中驚惶無比，不敢貿然施力。他垂著眼不敢看倪婉，手卻抓得更緊，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松手！”倪婉冷情開口，看袁修辰的眸光，鷙冷無比。

“住口！”這句話風情雲淡，冰冷的命令，讓袁修辰徹底亂了方寸，那努力咬著口中的嫩肉一點點建設的無比牢固的心防，瞬間坍塌。他心神俱亂，閉上雙眸，用大聲的斥責來駁回自己心中的不舍、憐惜、疼痛、慌亂，以及各種各樣的不明的情緒。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就算你冒險救了我……我早晚也是一死……”倪婉眸眼輕瞇，冷笑著。心，透心的涼！

既然做了選擇，何不放手？

不必在痛，不必在煎熬，與他與自己，與韓妤虞，不都是最好的選擇嗎？

“住口！你不用繼續說下去了，為了寶兒，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掉，倪雄欠我的，我會讓你用一生來償還。”袁修辰閉眼努力地凝神，想讓自己不為所動。不能為其所動，為何看不清自己的心？是自己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嗎？還是心已經背叛了自己？！

袁修辰試圖拉倪婉，身旁的山地突然坍塌了一大塊，他立即停了下來，不敢再動。

聽到此話，倪婉心中又是一痛，是啊……身為寶兒的娘，他怎會不管自己？自己在她心中並非特殊，袁修辰，溫潤如玉……哪怕背著仇人的罪名，哪怕他再不想救，也終是會救的。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你今日救了我，說不定明日我就成了一堆白骨，你又何苦？”倪婉冷勾著唇，眸中滑過一絲澀痛。

袁修辰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冷漠，又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口中的嫩肉，手指因止不住的顫抖而微微松動著。不能讓她亂了自己的心，不能！不能！不能！心都如此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倪婉感受了袁修辰的慌亂和掙紮，那微不可察的冷漠，讓她的心涼了下來，她淒然一笑死死地抓緊了袁修辰的手。

她想在死之前，搏一把！看看他的心中，是否自己的位置……

袁修辰渾身顫抖手指微動，最後終是未松開倪婉的手，只是那手……卻再也扣不緊倪婉的手腕。

倪婉仰著頭，雙眼已模糊得看不清一切：“松手吧！我不會怪你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個正常的人，死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解脫！”

袁修辰心中響起了裂帛般的聲動，這份痛楚瞬間深入血肉骨髓。他瞪大了雙眸，讓自己不為所動，眼底閃過掙紮：“我不會讓死，我說了……我會救你，讓你還債，你的命由不得你自己說了算！”

倪婉凝視著袁修辰陰霾滿是掙紮的眼眸，不以為然一字一句緊緊相逼：“對於他們而言，你只是一個人，但是對於我來講，你曾是我的整個人生。可是，你都看到了，我是個嗜血的妖怪！救這樣的一個人，你就不怕她那天咬斷你的喉嚨，吸光你的血？”

袁修辰渾身僵硬，倪婉滿是傷痛死意決然的模樣竟是直接重創了他的心神，讓他腦中一片暈眩。他咬著唇努力讓自己散發出淩人的氣勢，試圖讓心神恢覆清明，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大不必……如此煞費苦心地激我，我自會盡力，讓你活命便是。”

倪婉心神俱裂，怔怔地看著袁修辰：原來，你的眼中，我便是如此的不堪，為求活命……編造這些……呵呵……

突然，兩人相接的手臂處，猛的坍塌了一塊，袁修辰的手狠狠地砸在石壁上。他費力地握住自己的手，卻怎麽也收不緊手指。頓時，袁修辰臉色蒼白。

袁修辰渾身散發淩人的氣勢，逼得倪婉喘不過氣來。

瞬間的坍塌讓倪婉慌亂無比，她心底冰冷一笑，抓住袁修辰的手，反而抓得更緊，雨水浸泡中，手已快使不上力氣，可是袁修辰的手卻不願意再施力。

倪婉頓時心灰意冷。

她的眼睛酸漲難忍，眼淚匯著雨水流得滿臉：袁修辰……如果這次我不得不離開了你，那一定不會是我的本意。我不是為了活命才要和你說這些……我不願……我不願再哀求你，也已厭倦了所有，我想保留住最後的尊嚴，放自己一條生路……

“袁修辰……你把倪婉拉上來，不然，我一刀割斷這老女人的喉嚨。”疤痕男滿是傷疤的臉上慌張成一片，滿眸的驚恐與不安。

袁修辰感到倪婉的手緊緊地抓住自己，雜亂的心中突然湧出莫名的欣喜與顫動，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是一種熟悉的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覺。她終是不願放開自己，終是不會放開自己，不是嗎？

倪婉了無聲息地垂下頭，良久後她再次擡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袁修辰已是柔和成一片的如玉的臉龐，似溫玉暖人的眼眸：是自己讓他難受了，是自己讓他負擔不了，是自己強求了……他只是松了松手，便如換了模樣一般，那模樣如此的清澈，如釋重負，臉上的暖意讓人懷念得想哭。不該強求的……不是嗎？不該強求……

袁修辰眼含暖人的笑意，心中所有的情緒已被那莫名的喜悅所替代，他小心地挪動著另一只手，試圖找著機會替代那一只被她抓緊的手。

倪婉用盡全力再次握緊自己的手，指甲緊緊掐進袁修辰的手腕，她的心已冰冷一片。袁修辰的手如今已是虛抓著自己了，她該知足了，在他心底，還有她倪婉一絲的地位……

袁修辰的臉上，明明如三月的春日一般暖意融融，但倪婉的心卻已墜進了冰窟之中，疼痛到了極致後，已是麻木一片。

倪婉緩緩地擡起頭來，盯著袁修辰溫玉般的眼眸，唇邊驀地綻放一抹瑰麗的笑容，柔柔說道：“你真好看……我想就這樣地看上一輩子……不……一輩子也看不夠……可是我，現在要反悔了……真的反悔了……原來你的心……從來都沒在我的身上……這一次，我想……這一次……我真正地放手……”

倪婉毫無預警地將手松開，袁修辰瞬時變了臉，他神色大亂雙手去抓，卻只扯碎了衣袖……

倪婉眼波迷離一片，眸光漸漸黯淡，她含笑地凝視著袁修辰滿是慌亂的臉，仿佛看到當年那個霸道的男子，整日地將自己帶在身邊，呵護，寵溺，柔聲輕語……

下意識地喃喃念出口：“修辰……”

霎時，緊扣的手指猛然地松開，一聲裂錦，撕破了誰的心。

那時，妤虞呼喚修辰時只是情難自禁。這一刻，竟是如此地痛徹心扉。

心越收越緊，痛得無可言狀。

一片雲錦飄在風中，袁修辰怔目望著雲霧深處，喃喃地低語：“婉兒，婉兒，回來……”手，空空如也地停留在半空，掌心，幾枚銀針，微微地顫抖著，帶著幾絲血跡，閃著寒光；臉畔，不知是雨是淚。

她曾經緊緊拉住自己的手，怎麽也不撒開，她曾附在自己耳邊說過一輩子都不放手。為什麽又反悔？她怎能又反悔了呢？怎就又反悔了？

婉兒，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你怎能又一次騙了我？你怎忍心又一次騙了我呢？

是誰？是誰一直再逼她放手？是誰？是誰讓她松開了手？是誰？將她逼到如此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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