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山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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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和黑霧籠罩下的西壩村,比白天看起來更加死氣沈沈,沒有一般村落的煙火氣。

白耀元和韓南郡放輕腳步在街上貼著每戶人家查探著。

每戶人家都能隱約傳來說話聲和談笑聲,但是卻又總是像隔著一層紗與霧一般,聽也聽不真切,更別說去看了。

白耀元和韓南郡走過了幾戶人家發現都是這樣後,兩人決定換個策略。

白耀元說道:“問題應該出在這些人家的屋子裏面,但是我們不能進去。”

韓南郡咬唇,掙紮片刻後道:“要不然翻進一戶人家看看?”

白耀元想了想,“那去村長家。”

韓南郡也讚成。

於是兩人在夜色中,朝著易昌家裏的方向疾行。

易昌的屋子和村裏多數人的屋子都差不多——土墻屋,農家院,紅木門,隱約也有談笑的聲音從屋子裏面傳出來。

如果不是今天下午白耀元和韓南郡從石洞回來之後,格外註意了一下每戶人家門口的牌子,他們倆根本都看不出來這會是村長的屋子。

畢竟山腳下王慶作為村長的宅子可是王寨村裏最豪華的。

兩人悄無聲息地從墻外翻進了小院裏面。

此時,易家人並沒有在院內的,倒是屋內每個廂房裏面都燈火通明,但同時,門窗緊鎖。

但奇怪的是,他們倆都離屋子不算遠了,那屋裏說話的聲音好像還是隔了一層什麽東西一樣,讓人聽不真切,只是嗡嗡地響著。

白耀元和韓南郡對視一眼後,兩人謹慎地靠近了主屋,然後蹲在了墻角下。

白耀元摸了摸自己的手串,準備把木三放出來的時候,韓南郡突然皺眉拉了他一把。

白耀元不解,擡頭看著韓南郡。

韓南郡皺眉指了指屋內。

白耀元順著韓南郡指著的方向,從玻璃窗外看進去後,瞬間表情崩壞。

根本就不需要他和南郡這麽謹慎,因為屋子裏面的人都閉著眼睛,要麽躺在地上,要麽坐在椅子上,全都是昏迷的狀態。

仔細一瞧,每個人雖然是昏迷著,但是臉上都帶著微笑,嘴巴也時不時地會動兩下,像是在咂嘴,又像是在說話。

而整個屋內雖然燈火通明,但同時因為桌上點著香燭,每個人身上都縈繞著白煙,那白煙周圍還散發著黑氣。

而這樣本該一片寂靜的屋內,卻還是有莫名說話的聲音響起,隔得很遠。

韓南郡覺得自己脖子後面好像被誰吹了一口涼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出單這麽多趟,這麽詭異的場面還是第一回 見。

韓南郡皺眉小聲道:“沒有鬼影,也沒有精魄,幹幹凈凈。”

白耀元瞇著眼睛又看了一會兒後說道:“是那香燭上面沾了東西,有問題。”

但是雖然知道是香燭有問題,兩個人也不敢隨意托大,輕易將人叫醒。

常言道,夢中過橋尋鬼路。

人在做夢或者昏迷的時候,偶爾會出現離魂的狀態。如果貿然叫醒他們,讓他們的魂魄沒有緩沖或者回來的機會,很有可能這人再次醒來之後會變得癡傻。

白耀元和韓南郡商量了一下後,決定再看幾家,是不是也都是這樣。

於是,兩人從村長的院子裏面翻出來後,順著村裏唯一一條街道,每家每戶地看過去——

每戶人家都是這樣!

昏迷不醒,房間透亮,桌上燃著冒著黑氣的香燭,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韓南郡和白耀元的動作很輕,兩個人也不敢打草驚蛇,眼下他倆蹲在一個不起眼的水井後,探討著應該怎麽應對。

全村都一副鬼上身或者離魂的樣子,這可不好辦。

韓南郡說道:“這個狀態感覺不像是強制的,倒像是村民自己點了香燭然後主動昏迷的。”

“確實,”白耀元表情難得一見的嚴肅,“畢竟村委會那邊還有一個易英在監視著我們的行為,出門前她還在看綜藝,可不是像村裏這些人家,香燭都燃了一個多小時去了。”

韓南郡總結道:“這應該就是林聰能收集成功信仰的辦法了。給鬼子捏造一個親神的形象,然後給村民有問題的香燭,通過香燭的燃燒讓村民離魂。然後在香燭制造的幻境之中見到自己想見但是已經過世的人,這樣便能夠讓村民們相信,鬼子是有神力的神仙。”

白耀元點頭:“現在問題是,這些村民和鬼魄相處多久了?身體離魂多少次了?幻境裏面到底有什麽?還有那個香燭,是怎麽補給的。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韓南郡摸著下巴,“而且村民家的這些香燭,看起來估計最多只能再多燃兩個多小時。兩個小時後呢?”

白耀元拿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心裏升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他拉開南郡的書包,再次展開了林雅山的地圖。

“元哥,你是想到了什麽嗎?”

白耀元擰眉看著南郡,說道:“小太陽,把羅盤拿出來算算,今天子時後,西壩村的位置是不是鬼門。”

韓南郡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趕緊從包裏拿出了羅盤開始掐算起來。

兩人一個拿著手電筒看著地圖,一個閉著眼睛擺弄著羅盤,嘴裏還念念有詞。

片刻後,韓南郡白著一張臉,緩緩點頭,“確實是鬼門,而且下一次西壩村出現鬼門還要再等十年。”

白耀元也在地圖上確定了一個地方,“這裏是生門。所以村子裏現在所有人的離體魂魄應該都在生門這裏。”

白耀元和韓南郡眼下都明白林聰要幹什麽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今夜西壩村在鬼門的位置上,等到十二點,鬼門大開後,村子裏這些離魂的活人就是最好的軀殼。

雖然不清楚林聰到底想幹什麽,但是他這麽大費周章地在西壩村洗了這麽多村民的腦,那定然不會放棄這次機會。

林聰一定在山裏,而且就在西壩村附近伺機而動。

現在能破這個局的方法,就是在十二點的時候,白耀元在鬼門位置將門守住,順便活捉林聰,而韓南郡在生門位置將村民的魂魄喚回並且解除幻象——

正好一陰一陽對應鬼門和生門。

否則,等待他們二人的,就是全村人都被奪舍成為百鬼軀殼的後果。

白耀元垂眸。

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已經擺在他面前了,但是他卻沒有辦法開口說要和南郡分開行動。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更能感受到從進林雅山開始,就橫亙在他心頭的不安!

此時,韓南郡輕輕握住了白耀元的手,白耀元下意識地就把南郡擁入了懷裏。

南郡拍了拍白耀元的背:“你知道我們應該怎麽做的,這是一村人的性命。”

白耀元把頭埋在南郡的頸窩裏,半晌沒說話。

南郡繼續說道:“我不會有事的,只是去生門叫魂而已,能有什麽事?倒是你這個體質呆在鬼門這邊,我比較擔心。”

白耀元這時才悶悶地回話道:“我地府都去過,守個鬼門而已。”

南郡知道白耀元是在擔心自己,語氣又放輕松了一些,“還要活捉林聰呢。可得把他捉住啊,等我一會兒從生門回來了,我先抽他一頓……”

“唔……”

南郡故作輕松的話還沒說完,雙唇就被白耀元死死吻住。

以往白耀元的親吻都是小心翼翼的,對待南郡就像對待珍寶一般。但眼下,白耀元仿佛就像是要用這種狠厲的親吻方式去確認什麽一般,狠狠地掠奪著南郡的呼吸。

南郡知道白耀元的心情,努力配合著白耀元,讓他能夠用這樣的方式安心。

兩人交纏了一會兒,直到南郡的舌頭都開始發麻了,白耀元才把他放開。

黑幕沈沈的夜色裏,白耀元擡眸看著南郡,耳垂上的朱砂痣仿佛燒起來一般。他擡手擦了擦南郡嘴角邊的水漬,然後緩緩開口道:“這裏離生門大概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距離,你在生門把村裏人的魂魄都叫回來之後,就過來這邊支援我。鬼門一般會開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左右,我等你回來。”

南郡微微笑著,又抱了抱白耀元:“別擔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韓南郡收拾好了東西,手裏拿著法鞭,對著白耀元笑著揮揮手,就消失在了山間密林之中。

而此刻,白耀元那雙本來就黑沈的雙眸,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汪深淵,像是隨時都會爆發一般。

……

韓南郡根據白耀元標註出來的地方,又用羅盤修正了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往生門的位置走著。

現在離十二點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了,他得在十二點之前,把村民們叫回來。

還好現在是冬天,林子裏面沒有什麽野獸的聲音。再加上南郡自身也是從小在山裏長大的,這點兒山路對於他來說,倒是沒有什麽難度。

於是本來估計應該一個小時左右到的路程,南郡四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但是看到遠處亮著燈光的護林小屋和地圖上生門位置相對的時候,韓南郡第一時間把自己的法鞭拿了出來。

白耀元的直覺,有的時候真的準到令人膽顫——竟然能在第一眼看到虎子的時候覺得他不對。

天底下哪來那麽多巧合,能讓一個護林員的小屋和整座山獨獨的一個生門位置重合呢?

韓南郡冷靜地悄聲靠近護林小屋,腦海中不斷覆盤著虎子出現之後的行為舉止。

好像除了那紅墨水的事情是他提出來的以外,其餘時候就再也沒有說過什麽別的話。而白耀元懷疑他也只是覺得他有些矮罷了。

不清楚虎子到底是林聰的幫手,還是另一個被洗腦的人。韓南郡在心裏打定主意,準備一會兒直接打暈了虎子,然後再等明天有空了問他即可。

韓南郡靠近了護林小屋,剛剛冒了個頭準備看看裏面的情形,就楞在了原地——

屋裏亮著白熾燈,桌上落著厚厚的灰,床上……躺著一具已經快要腐爛的屍體,屍體周圍繞著一層濃郁的黑氣!

“你們動作真快呀!”

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從韓南郡背後響起,韓南郡瞬間打了個激靈,猛一回頭,就看到了白日裏那個“虎子”真站在距離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笑著看自己。

那頭蓬亂的頭發和胡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爽利的短發和光潔的脖子。

以及一張明眸皓齒可以稱得上是嬌俏美艷的臉。

韓南郡沈聲皺眉,“你是女的?”

“虎子”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聳了聳肩,“哎呀,忘記系圍巾了,這個彩蛋讓你這麽早就知道了可不太行。”

韓南郡沒做聲,但握著法鞭的手已經隱隱出汗了。

面前這個人很強,韓南郡幾乎不用和她動手就知道。

而且她體質極其特殊,韓南郡明明看不到她肩上的陽火,但卻在她的指尖上看到了隱隱的金光。

若她是鬼,那指尖怎麽可能有金光?若她是人,怎麽可能連陽火都沒有?要知道就算是白耀元,他肩上也還是有微弱的陽火在。

“虎子”咯咯笑了兩聲,在一片漆黑的密林裏面顯得十分空曠詭異。

“韓南郡,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人是鬼?”

南郡冷漠地看著她,“若你要害西壩村那一村的村民,你是人是鬼都不重要了。”

“虎子”勾起唇角,微微歪頭看著南郡,“你怎麽這麽說呢?他們在我和林聰的幫助下很快樂呢!你要不要也看看,你也會很快樂的。”

韓南郡瞬間覺得不對,皺眉趕緊甩了一鞭子朝“虎子”身上去。

“虎子”臉上一直帶著笑,饒是鞭子朝著她門面來了也不動如山。

只見她輕輕伸出了右手,韓南郡那鞭子也不知道打到她身上去了沒有,眼前的景象就完全變了。

明明是黑夜的林雅山,眼下變成了陽光燦爛的朱雀山。

而明明在他眼前的“虎子”,卻變成了林岳!

饒是知道眼下是幻境,韓南郡還是沒忍住,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眼前的這個師父是這麽真實。他就和曾經無數個無所事事的白天一樣,拿著把小凳子,拎著個小桶,坐在真心潭旁邊釣著魚。

嘴裏念念叨叨地唱著周傑倫的歌,時不時還猙獰個臉去撓後背上的癢癢。

韓南郡瞬間淚流滿面,嗚咽出聲。

潭邊的林岳好像被這壓抑的哭聲驚動了,轉頭一看,十分驚訝地說道:“哎呀,我的小南郡怎麽哭了啊?師門裏的人欺負你了?誰啊?跟師父說,咱們今天晚上就把他的頭發都剪光了去!”

韓南郡再也壓制不住自己這將近一年的思念和委屈,大聲地哭了出來。

林岳自從撒手去了之後,南郡再也沒有見過他。

起初的時候,南郡一根一根招魂香地點,經常一等就是半夜,但是林岳的魂魄從來沒有回來過。

南郡想過很多種可能,也做過很多次嘗試。過年在朱雀山上處理了鬼子的事情後,南郡還專門讓白耀元幫忙,都沒能在原先林岳住的房間裏面招回來他的魂。

韓南郡只是想見見他。想問他在那邊過得好不好,錢夠不夠用,什麽時候投胎,為什麽都不回來見他。

是不是在怨恨他這個徒弟沒用,沒能保住他……

韓南郡哭得撕心裂肺,仰著脖子朝天,仿佛要把這一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吼出來。

林岳趕緊從真心潭旁邊起身,疾步走到了韓南郡身邊,給他順著氣,還從荷包裏面把手帕拿了出來給他擦眼淚。

“南郡啊,怎麽了啊?”林岳皺著眉頭,手忙腳亂的。

韓南郡用袖子擦著眼淚,伸手摸了摸林岳的臉,“你是假的,我知道你是假的……”

林岳奇怪,伸手敲了敲南郡的腦袋:“說什麽糊塗話呢,什麽假的真的?”

韓南郡感受著手下溫熱的皮膚,看著和自己記憶中無二的臉龐,又使勁擦了擦眼淚,苦笑了一聲。

“師父,對不起,”韓南郡後退了兩步,和林岳拉開了距離,垂眸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林雅山裏還有一整個村子的人在等我,我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而且還有一個人,在眼巴巴地等著我回去。

他又瘋又狗喜歡作妖,不回去指不定會發生什麽。

林岳微微皺眉,“林雅山?救人?南郡你在說什麽?”

韓南郡雙眼通紅,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岳之後——擡手,揮鞭,直接朝著林岳身邊的石板磚上砸去。

下一秒,韓南郡眼前的燦爛陽光消失,眼前出現了那個黑幕沈沈的林雅山。

“虎子”挑眉輕笑一聲,“哎呀,不愧是南郡呀,三分鐘就出來了。”

韓南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是誰?你怎麽會有這樣的致幻能力?”

“我是誰不重要呀,”她聳了聳肩,然後從沖鋒衣的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鎏金靈盒,“林岳的魂魄在我手上才重要呀!”

她手裏的鎏金靈盒閃著微弱的金光,韓南郡確實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

韓南郡臉色瞬變,“你究竟是誰?”

“虎子”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用一種甜膩到發苦的聲音笑道:“我手裏呢,是你心心念念師父的魂魄,你身後的木屋裏呢,拘著整個西壩村人的魂魄。我都不用說出來讓你選,你一定會選那些村民吧。畢竟你可是韓南郡,你這一年和白耀元出的單我可都看過,嘖,你太善良了。”

“所以,”那女人突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一臉冰冷地看著韓南郡,“跟我走,我立即把西壩村這些活人的魂魄放回去,並且跟你解釋為什麽林岳的魂魄會在我身上。如何?”

韓南郡垂眸,手裏握著法鞭,直覺告訴他,眼下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隱隱透著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水平不知道提高了多少,但是卡章我是越來越會了……

不用各位小天使親自罵,我自己來!

(邊說邊拿起了鍋頂在了腦袋上)

感謝是羊丫小寶貝灌溉的營養液,肉決定親自給你舞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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