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兒那天晚上，一個小老板找江浩川準備給江浩川做個生意，順便讓江浩川幫自己看一下自己的店，小老板要回家過年看看家中的老母親。

為了開這個口，老板請江浩川去澡堂洗澡。吳玉蓮認為好的澡堂裏男人們洗澡就不一定是洗澡了，於是派了兒子去當“偵查兵”。

“浩川，你帶著小寶一起去吧，洗把澡過年。平時你不在家，我都是托人家男浴室裏的搓背大爺給孩子洗的，這次你把兒子帶去好好洗洗！”吳玉蓮在外人面前收起了自己平時說話的態度，極其溫柔地和江浩川說著。

“那是肯定的，過年前大家都要洗一把澡，你回頭帶閨娘去後面的澡堂也洗一把澡，出門拐彎兒向前直走有個超市，附近有個澡堂。”江浩川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衣服一邊和吳玉蓮說著。很快，江浩川就抱著兒子跟老板出去洗澡了。

吳玉蓮沒有打算帶著閨娘去澡堂洗澡，這要過年了，兩個人在上海這種地方洗個普通的澡還不得要二三十啊！吳玉蓮和房東大姐借了洗澡用的塑料帳篷，她先前就看見房東大姐把帳篷拿出來曬過，才知道人家有。

吳玉蓮借來帳篷在屋子裏支好，打好熱水，自己利利索索洗完了。吳靜從來沒有這樣洗過澡，但是她小時候曾經見玉偉舅舅用過這種東西洗澡，心裏一直很渴望用一下這種東西，這不，機會來了。

“媽，這樣洗澡不會冷嗎？”吳靜在吳玉蓮幫她兌好水後才突然擔心起這個問題，畢竟她當初是夏天看到舅舅用過這種帳篷洗澡的。

“不會，這是塑料的，很聚氣，媽媽不是也洗過了嗎？一點兒也不冷。”吳玉蓮解釋道。

吳靜把房門關上，把媽媽關在外面，吳玉蓮要進去給她搓背她都不要，堅持一個人洗澡。洗著洗著，吳靜覺得水明顯地冷了，可是她才剛給自己打了沐浴露，不能用冷水清洗身體。

“媽，水冷了！”

“旁邊有水瓶，裏面是熱水的。”

吳靜打開塑料帳篷，由於身上都是水和泡沫，塑料帳篷被吸附在吳靜皮膚上，她伸出胳膊去夠桌子旁的水瓶，帳篷外的空氣使得她伸出來的胳膊冷的出現了雞皮疙瘩。她好不容易才把水瓶挪到帳篷裏面，用另一只手去開瓶塞，身體微微站起，一只手拎著水瓶往洗澡盆裏倒水，吳靜的雙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盆裏的水溫漸漸高起來。

突然，帳篷又吸附在吳靜身上，吳靜拿著瓶塞的手去捋了一下帳篷，身體便失了衡，水瓶裏水直接澆到了右側大腿上。

“啊！”吳靜大叫了一聲。

“怎麽了？”吳玉蓮在門外問道。

吳靜趕緊把水瓶放在地上蓋好塞子，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腿上的皮已經被燙地疚起來了，她一邊忍著眼淚，一邊用水把自己身上的沐浴露泡沫洗幹凈，回道：“沒事！”

傷口越來越疼，吳靜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爸爸上班那麽辛苦，我不應該浪費錢去澡堂洗澡。媽媽也是這樣洗的，她洗就沒事，我洗就出事了，是我自己沒用。我不能告訴他們。這個傷疤太上面了，到醫院給醫生看肯定花不少錢還很難為情，而且醫生……萬一又是個黑衣天使怎麽辦？不就是破皮了嗎，忍幾天就結巴了。”吳靜一邊穿著棉毛褲一邊想著。

穿好打底褲和毛衣後，吳靜喊了媽媽進來幫她倒水。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湧出眼眶，她躲進被窩裏把頭埋在裏面和媽媽說她要睡覺了。

吳玉蓮進來把帳篷收好還給了人家，又進來把水搬出去倒了，最後拿著吳靜換下來的臟衣服出去洗，絲毫沒有察覺到吳靜的不對勁兒。

吳靜躺在床上，身體側著，眼淚通通滴在了爸爸的枕頭上。

“不就是破了點皮嗎？值得你一直哭嗎？”吳靜對自己的不爭氣憤怒道，可是眼淚還是不停地往外湧，“不行，我得到別處哭去，這都把爸爸的枕頭哭濕了。我疼我就哭一會兒吧，躲起來哭。”

吳靜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凈後在房間裏深深吸了幾口氣才起身出去，傷口與褲子的摩擦讓她痛苦極了，她努力避開媽媽走到張爺爺的大火爐旁邊坐了下來。這只大火爐燒的水是供整個大院的人使用的，火爐裏的火兒正旺。吳靜看著火，火光映在她滿臉淚花的臉上很快就把她的臉烘幹了。

吳靜看著紅紅烈火，心裏、腦子裏都是腿上那個令她觸目驚心碗口大小的燙傷，她終究還是個孩子，坐在火爐前哭了出來。

張爺爺看見了，便走過去問情況，吳靜把頭埋在自己的個胳膊裏一直不說話。

不一會兒，江浩川洗完澡回來了，張爺爺跑去問江浩川：“小江，燒水房裏那個是你女兒吧？怎麽在那兒哭呢？”

江浩川連忙去看了看，發現果然是吳靜。

“大靜啊，你怎麽了，要過年了，你哭什麽？”江浩川蹲下來拍了拍吳靜的背小聲說道。

吳靜的心靈仿佛瞬間受到了安慰一般，悲傷沖破了吳靜自己給自己的防線，吳靜哭得更傷心了。

江浩川見狀，一時不知所措，看見女兒哭，自己的眼角也泛起了淚光，他摸了摸女兒的頭問道：“你到底怎麽了，告訴爸爸，你哭，爸爸也傷心啊！”

吳靜微微擡頭看向爸爸說：“我的大腿被開水燙傷了！”

說完，吳靜趴在爸爸肩膀上哭得更大聲了，她還是選擇把痛苦分擔給了爸爸，不用一個人默默扛著了。

江浩川聽完吳靜的話非常震驚，他把吳靜扶到自己屋子裏，叫吳靜給她看看情況。吳靜不讓，覺得傷口位置太上了，爸爸是男生不方便看。

江浩川生氣地叫來吳玉蓮，指責她為了省一點小錢害得閨娘被開水燙了。

“你喊什麽喊，她怎麽沒向我說，我去看看！”吳玉蓮走到屋子裏，幫吳靜把褲子輕輕脫下，打底褲還好，棉毛褲都黏在傷口上了，脫下棉毛褲時，吳靜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流。

吳玉蓮看見吳靜大腿上幾乎碗口一樣大的疤，瞬間眼淚就湧出了眼眶，她用手擦幹臉上的眼淚對吳靜說：“把你爸叫進來看看吧！”

“不要，這太上面了，不難堪啊？”吳靜側躺在床上說著。

“沒事，這只是在大腿上，你爸是你老子，怕什麽？把他叫進來看看，不然，他不放心。”吳玉蓮知道江浩川的想象力豐富，雖然說吳靜的這個燙傷是不小，但是若是江浩川沒見著，他指不定在心裏認為他的寶貝女兒被開水燙成什麽樣呢！

吳軍看見姐姐的傷口，趴在姐姐身邊問：“姐姐，你疼嗎？”

“滾，你燙一個試試，看你疼不疼！”吳靜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脾氣就沖弟弟發火了。

江浩川被喊進來，看了看女兒的傷口，眼淚直往下躥，他走出屋子用手抹去臉上的眼淚，雙唇緊閉，心裏痛恨自己沒用，讓女兒遭受這種罪。

張爺爺詢問江浩川發生了什麽才知道剛才吳靜是因為被開水燙了才一個人跑去開水房哭的。張爺爺回到自己的屋子裏拿了一瓶綠色露狀的藥膏遞給江浩川，說：“這是我兒子買給我的，專治燙傷的，你拿去給孩子擦擦，好用了再和我要，我那兒還有。”

江浩川連忙把藥膏拿給了吳玉蓮叫她給閨娘擦上，又出來和張叔彎腰道謝。

這藥膏果真也奇了，擦在傷口處，冰冰涼涼的讓吳靜感覺很舒服，只擦了三次，第二天早上傷口處就結了一層薄薄的疤。

晚上睡覺，江浩川帶著兒子睡在了那一間空房子裏的床上，吳玉蓮留在屋子裏很小心地照顧著女兒，生怕她一個翻身壓著了傷口。

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兒，吳玉蓮眼睛裏又泛起了淚花，她摸了摸女兒的臉自言自語道：“小傻瓜，吃苦頭了就和爸爸媽媽說啊，一個人忍著怎麽能行呢？爸爸媽媽還活著，還能照顧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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