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安這一屆確實沒有入學考試，所有學生沒有按照學習成績分班，而是隨即分成十個班級。所有老師都覺得好，他們都認為初中是學生的一個新起點，過去不代表未來。

吳靜被分在初一1班裏，她的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教她們班數學，吳靜很喜歡這個老師，自己數學成績又很好，所以在選班幹的時候，吳靜舉手競選數學課代表。在選英語課代表時，班上卻沒有人舉手，吳靜自然也不會舉手，結果，班主任竟然點名要她當英語課代表。

“報告老師，我想當數學課代表，不是英語課代表！”

“沒錯，就是你，一個月下來，我看你語數英雖然都很好，但是英語卻是三門中最不好的，你就當英語課代表！”

吳靜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思維方式，她的內心對老師的做法實在很無奈。不過，很快，她就認識到班主任的話的重點：她偏科！

“不行，我不能偏科，英語課代表就英語課代表，既然是課代表就要成為班上英語成績第一的人！我一定要讓那個斜眼看人的老師正眼瞧我，讓所有俯視我的人擡頭仰視我！”吳靜心裏暗暗較勁兒，她永遠忘不了之前那位英語老師對她的鄙視。

吳靜從五年級就開始生病——甲狀腺腫大。

這種病就像治不好一樣纏著吳靜，一直到她初中生物會考，她開始去學習讀病歷單，她要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為什麽久治不愈？隔三差五就要去八三醫院檢查確實很耽誤學習，而且長期吃藥很影響智力發育。

會考之後，中學的課程也漸漸學完，再接下來就基本投入初三覆習階段了。吳靜的腦子漸漸不夠用，即使她每天都很認真地上好每一堂課，課後作業自己獨立地認真完成每一項，晚上也給自己加覆習內容，每天都學到深夜一兩點，她都永遠是班上第五名。她開始拒絕吃藥，拒絕和別人交流，把自己一再封閉，她所追求的是再不想發生小升初那些事了，她要順利考上高中。

初二結束後，她的期末考成績竟然掉到班上第十一名，她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暴躁。

暑假裏，吳玉蓮打算再一次帶吳靜去八三醫院檢查。吳玉蓮知道吳靜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也知道她對吃藥越來越反感，就在吃晚飯時見吳靜心情還不錯便提了一嘴。

“大靜啊，你覺得你的脖子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吳玉蓮一直擔心吳靜的病突然有一天變得嚴重，然後長成大脖子。

吳靜最敏感的詞就是“脖子”，她早就受不了那個破醫生了，一開始說是甲減，後來變成甲亢。一個需要補碘，一個不能吃含碘的東西。去醫院那麽多次，去一次就抽50ml的血進行化驗，化一次驗就有一張單子，吳靜保存著每一張單子，在她對比看了一下後，她才發現三年之久的病一直是那個醫生在搞鬼。

“媽，我沒有病，我的病是吃藥吃出來的。化驗單上十幾項數值報告，你也識字，就不知道看一下嗎？第一張報告單，我每一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後來的化驗單裏，有一項數值逐年上升，最後一張化驗單裏，那一項指標已經遠遠超於健康範圍了！這一切都是那個醫生在搞鬼，他根本就是黑天使！”

吳靜一通沒好氣充滿抱怨的說辭後激怒了吳玉蓮，她覺得吳靜是在嘲笑她，便拿起筷子要打吳靜，說：“掙錢供你讀書，你識得幾個字了，瞧不起我了是吧？”

“我哪裏說我瞧不起你了？我哪裏表現出我瞧不起你了？你作為我的監護人，虧你還識字，我一張身體報告單出來，你看不出我有病沒病啊？我現在脖子是有點突，但是並不明顯，我要是再被那個醫生治下去，我就真成大脖子了，到時候淋巴腫大到不得不開刀切除，就得花更多錢，這就是那個醫生的手段！”

“你學幾個字了不起了？人家醫生沒有你懂嗎？人家是省裏來的名醫……”

“你見過他嗎？你認識他嗎？一個破醫院來了個醫生說是省裏來的名醫，你確定嗎？”

“不得了了，本事沒有，頂嘴兇呢！”

吳玉蓮還是狠狠打了吳靜腦袋一下。

“你就知道打我，你把我打笨了，你就開心了！哼……”

吳靜跑進奶奶房間，趴在奶奶床上借著媽媽這一巴掌大哭起來，媽媽這一巴掌並不足以打哭她，她哭她小小年紀竟然就被“黑天使”謀害；她哭媽媽的愚昧讓她白吃了三年的藥，沒病吃出病；她哭吃藥害得她變得腦袋瓜不開竅，成績下滑嚴重。

吳玉蓮坐在堂屋裏，依舊和父母吃著晚飯，心裏仔細回想著從第一次帶吳靜去看病到最近一次帶吳靜去看病那個醫生的態度，她不敢去想象那是個沒有良心的醫生，如果真是這樣，她白花了錢不要緊，還害得閨娘真的得了“大脖子病”，她不願意去承認這個錯誤。

“我聽人家說了，小孩子在發育階段，脖子粗一點是正常的，而且吳靜也胖乎乎的，脖子上有點肉也很正常！”吳媽說道，自從吳靜被檢查說是得了“大脖子病”，吳媽總是在家裏給菩薩上香，禱告保佑孩子身體趕快好起來，她平時也向別人四處打聽這個病的根除方法。

“孩子長大了，說得有理，你不要動手就上來打她！你小時候，我是這樣對你的嗎？”吳父批評吳玉蓮說道，要不是他阻止，吳玉蓮就不止吳靜一下了，她還想拿筷子打吳靜，“自己也不小了，跟浩川在一起時，倆人動不動就打架，浩川不在，你就打孩子？”

吳玉蓮一直低頭喝著粥，一句話也不說，聽著父母的話，回想女兒說的話，再想想醫生每次的態度，她心裏漸漸相信了吳靜的判斷，同時又擔心孩子畢竟是孩子，怎麽會看懂化驗單呢！

“吳靜不像別的孩子貪玩，是個好孩子，你之前回來農忙，我去城裏給她燒兩天飯，我就知道她是個學習刻苦的孩子，夜裏學到一兩點，早上鬧鐘一響就爬，一點也不拖延！”吳媽感慨道，“你就只上到初一，她現在都上初二了，肯定比你懂，她不想去那個醫生那裏就別去了，重新找個醫生看看！”

“找個屁！我不帶她去醫院了，再也不帶她去看醫生了，自生自滅去，看她本事大呢！”吳玉蓮喝完一碗粥，嘴硬道。

飯後，吳玉蓮到吳靜房間，找出她專門放置自己病例的文件夾，找到那七八張化驗單按時間排放好，在最近一次的化驗單上找到了一項超標值，她清晰地記得，有幾次她問過醫生孩子到底哪裏出現問題，醫生拿著化驗單說：“你看這一項，超標了！”

吳玉蓮拿起第一張單子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孩子每一項檢查指標都是在健康範圍內，再看第二張、第三張……到第八張，這嚴重超標的一項果然是在逐漸遞增。

“這狗養的醫生，原來孩子的病是吃他的藥吃出來的！都怪我，怎麽第一次就沒有好好看這個單子呢？哼，這醫生這樣害人，總有一天要被老天收了！”吳玉蓮拿著化驗單坐在吳靜的床上，擦著眼淚，心裏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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