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餵，請問是吳靜同學的家長嗎？”

“額……我是吳靜。”

“你已經被宜安初中錄取了，叫你家長帶你過來報名吧！”

“好的，謝謝！”

吳靜掛了電話，興奮地差點跳起來。她這次升學考試比城裏最好的學校分數線低一分，吳玉蓮心高氣傲覺得女兒發揮失常，硬是帶著女兒去那所學校面試了。當吳靜坐在三位面試老師面前時，平時伶牙利嘴的她竟然緊張地語無倫次，對於面試老師對她帶來的獎狀詢問獲得緣由，她也忘記了自己做了什麽才得的獎狀。出了教室，她就覺得自己一定不會被錄取了。

看見吳靜失魂落魄出了教學樓，一起來的阿姨覺得她一定沒有表現得好，但是也並沒有和妹妹吳玉蓮說什麽。

吳玉蓮走到吳靜面前，遞了一瓶礦泉水給吳靜便急急忙忙詢問面試結果：“怎麽樣啊？老師問你什麽問題了？”

正值太陽最熱的點，吳靜沒有像城裏孩子那樣全身擦防曬霜，也沒有遮陽傘和防曬服，站在陰涼處顯得黢黑黢黑的。她努力地克制自己把眼淚留在眼眶裏，當媽媽向她詢問結果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從小就被媽媽在學習上管束嚴格的她此時就算是悲傷到極點，她也不能抱著媽媽大哭，性格要強的她更不會允許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流眼淚，她把身體轉向旁邊的灌木叢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迅速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轉過身輕聲地說了句：“回家吧！”

吳玉蓮看著吳靜這個樣子，既惱又憤，但她又無可奈何，她一直相信女兒不是一個學習不努力的孩子，但是現在既然命運如此，她覺得自己就只能認命了。

“去宜安試試吧！一類初中上不成，二類也是好的，我兒子就在宜安上的！”大姐向吳玉蓮說著，吳玉蓮和她是親姨姊妹。

吳靜經歷了一次面試，有了經驗，在第二次面試時心情放松了許多，她流利地回答了宜安老師所有的提問，最後離開時還不忘微笑鞠躬，這種禮儀是她在電視上學到的，她並不清楚這樣做對不對，只覺得這是一種禮貌。

吳靜果然被宜安錄取了，這時吳玉蓮還頂著大太陽站在田裏插秧呢。

“媽，我被錄取了，快回家帶我去城裏報名，人家老師打電話來了！”吳靜站在田埂上向媽媽大聲喊道。

已經中午快十二點了，太陽把秧田裏的水都曬得滾熱滾熱的，整個田野裏，四下望去一望無際，除了吳玉蓮沒有一個人在田裏。

吳靜的話很清晰地傳到田野深處吳玉蓮的耳朵裏，本來彎著腰弓著背插秧的她緩緩站直了身體，站在秧田裏，任陽光曬著她的每一寸肌膚上，她伸出一只因長期勞動而變得粗壯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好長時間才反映過來：“閨娘真的考上城裏的初中了，現在要立刻回家洗洗換身幹凈的衣服然後帶孩子去報名。”

下午，在宜安校長辦公室裏，卻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吳靜的升學考試分數是高於宜安初中的收生分數線的，可是在宜安校長的數據庫裏，吳靜的分數卻足足少了二十分，這樣一來比宜安收生分數還少一分，校長要求吳玉蓮交兩萬塊錢，吳靜才可以報名。

“校長，我家孩子考的不是這個分數，您這裏一定是弄錯了！”

“沒辦法，數據庫裏顯示的就是這個分數。”

“不可能，我到她的學校親自問的小學校長她的分數，小學校長的電腦裏出現的分數比您這裏高出二十分，我家孩子考的分是高於你們家學校的分數線的，您這裏分數有問題，怎麽能叫我們白交冤枉錢？”

辦公室裏還有很多其他孩子的家長，有母親單獨陪著孩子的，也有父親單獨陪著孩子的，比較多的是父母一同陪著來的。

校長不想在辦公室和吳玉蓮爭執這個問題，對於吳玉蓮的質疑，他確實無從解釋，最後只能應道：

“這樣，你去她的小學取得有效憑證，蓋著她小學校長的章，然後拿過來，我們才能收這個孩子！”

分數被弄錯的情況並不少見，有些不識字的家長不知道問原因看數據，對方讓交錢就交錢了；有些家裏比較有錢的，找關系花點錢，一頓飯下來，孩子的分數可以提高二十分。

吳玉蓮心裏明白為什麽孩子的分數少這麽多，她只能把怒氣放在心底，而正因為如此，她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學習、學好習，以後能夠出人頭地不被人欺負。

從城裏到鄉下坐公交車要七十分鐘，吳玉蓮帶著吳靜坐車直接來到學校，校長不在，只有幾個老師在辦公室喝茶聊天。其中有一個老師姓胡，是吳靜上三年級時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後來被調到鎮裏的小學，今天也是被幾個老同事約著來南窯小學看看，幾個人聚聚聊聊天，卻碰到了吳靜的情況，胡老師相信吳靜的成績，但是他並不能幫上什麽忙，校長也不在學校，胡老師建議吳玉蓮去找吳靜的三門任課老師。

吳玉蓮剛要帶著吳靜去老師家裏，就在門口遇見了吳靜的英語老師。

英語老師是個男老師，家裏老婆跑保險，曾經向吳玉蓮建議給孩子買個保險，可是吳靜在學校裏有兩重保險，吳玉蓮就沒有花冤枉錢，英語老師由此對吳靜便很不喜歡。平時上課，見著吳靜打盹從不提醒，任由她睡到下課或者同桌提醒她。吳靜的作業，他也從來不仔細批改，吳靜犯什麽錯，他都當沒看見，最後考試前要求吳靜英語至少靠九十八分。吳靜沒有考到九十八分，只考了九十四分，當吳靜來學校問分數碰見英語老師時，吳靜覺得辜負了老師的期望，哭著說“對不起”時，英語老師一句“沒事沒事，對你來說，已經很高了”深深刺傷了吳靜的心。

英語老師當著這麽多老師的面，不好不給吳靜簽英語考試分數證明，最後還給蓋了章，吳玉蓮拿著這份證明，小心翼翼折好放進包裏，連聲向老師致謝，說完便急匆匆帶著吳靜出了辦公室門。

吳靜在辦公室一直對英語老師保持著微笑，轉身那一剎那，臉立刻陰了下來，很快離開了辦公室，她一點兒也不想再看見這個老師。

吳玉蓮開著放在南窯的自家電動車來到吳靜的語文老師家，語文老師得知了具體情況後打了電話給數學老師——老師的印章都放在學校，他們得回學校蓋章，語文老師覺得事情緊急就打電話給數學老師請他趕緊去學校。吳玉蓮覺得必須登門拜訪請老師來，就請語文老師先去學校，自己帶著孩子去了數學老師家中，來到數學老師家，數學老師已經在門口準備出發了。

“衡老師，麻煩您了！”吳玉蓮看見吳靜的數學老師，打招呼道。

“走吧，趕緊的，你們還要進城不是？”衡老師開著電動車回道。

吳玉蓮載著吳靜在衡老師旁邊開著電動車。

“什麽情況？分數怎麽會有問題？”衡老師問。

“我也不知道，孩子的分數當時是校長給的，你們幾位老師都在場，我們這邊的分數不可能假的，宜安初中校長的檔案裏，我家吳靜的分數少了二十分，這樣一來就比他們家分數線低一分，孩子要想上學，就得交兩萬塊錢！”吳玉蓮娓娓道來。

“這裏頭估計有名堂呀，沒事，我們給吳靜開證明，語文老師是班主任，他那裏可以看到全班同學的分數，我們再確認一遍，給你開個證明就行了。教完吳靜這一屆，我就退休了，退休前還能為學生做些事也沒有什麽大的遺憾嘍！”衡老師笑道。

最後，吳玉蓮拿著蓋著三位任課老師教學印章的分數證明書再一次出現在宜安初中的校長辦公室給孩子報名時，吳靜依舊不能一分錢不交就報名，原因是：學籍卡被鎮裏的初中扣了。

學籍卡莫名地就被鎮裏初中給留下了，沒有人問吳靜是否留在鎮裏的初中上學，她的學籍卡莫名地就從小學被轉入了鎮中心初中。吳靜想要上城裏的初中，必須交兩千塊錢轉學手續費，最後，吳玉蓮交了這手續費，吳靜終於在宜安報了名。

出了宜安初中的門，天已經很晚了，最後一班下鄉的公交車也早就開走了。

吳玉蓮帶著吳靜徒步從城南走到城北，準備在表姐家住一晚。

表哥聽說表妹帶著孩子在自己妹妹家投宿，連忙在下班後特地過來看看她們母女。

吃完飯時，表哥聽了吳玉蓮講述的“假分數”事情後，非常氣憤，喝了點酒的表哥責怪玉蓮怎麽沒有找他幫忙，他可以找人把吳靜松緊城北初中，城北初中也不必宜安初中差。

“不必了，大哥，我們已經在宜安報名了，還交了兩千塊錢呢！”

“我跟你講，雖然城北沒有宜安名氣響，但是城北真的是個好初中，近幾年發展的越來越好，我要是你情願不要那個兩千塊錢，也把孩子送進去，我兒子就在裏面上的！”

吳玉蓮覺得大哥的話在理，又怕自己一直生活在農村，沒有大哥那麽有遠見，就決定請大哥幫忙把孩子弄進他口中“更好的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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