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接過攤開，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眼前的繡帕，上面的針線，繡帕上的圖樣，莫名的與他以前收到的衣衫式樣重疊，一針一線無不透著熟悉。

“高明，這確是她繡的”胤禩問道，語氣裏竟然有些發抖。

高明忙不疊的點頭確定。

胤禩手撫過繡帕，心中激動，兩個人模樣不同，可一言一行，舉止氣度相似，這繡的東西，雖然樣式普通，可一針一線那麽熟悉，胤禩心中激動，想著是不是能有奇跡呢？

“高明，她會不會回來了”胤禩抱著一堆繡帕，眼眶紅了。

高明一頭霧水，疑惑的問“爺，誰回來了？”

“高明，記得那些素月托人送來的衣衫，汗巾，繡帕麽，你看看這些，在比比那些”胤禩沒有明說，只是讓高明去看。

高明拿了一方帕子，也覺得眼熟，暗想著回去比比。可心裏卻是不相信的，繡品這東西，說熟悉也不難解釋，同是一樣的繡法，怎會有太大差異。

“高明，去，帶爺去找她，爺要接她回家”胤禩一把握住高明的手，激動難抑。

高明被胤禩的模樣驚了，半響才回神知道胤禩說的是靈幽，忙著吩咐車夫朝著綢緞鋪而去。

而此時的綢緞鋪，慌亂成了一團。

秋季大雨，讓運河漲水，何掌櫃訂的布匹隨著運送的船，全翻進了運河，原本接下的單子沒了繡布，而所有的銀兩都拿去購買布匹了，如今綢緞鋪負債累累。

“何大哥，大嫂，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靈幽看著垂頭喪氣，滿面愁容的兩人，心中不好受，可是除了這句話，她也幫不上任何的忙。

“錢沒了還好，可是拿不出東西給別人才讓人擔憂，那些訂單可都是鄰裏鄰居的，他們也不富裕，這眼看冬季了，他們的冬衣可都在這，沒了冬衣，他們怎麽過冬啊？”何掌櫃十分痛苦，若是旁的還好，可眼下這些布卻是最最要緊的。

“我們鋪子不是還有布匹嗎？我們先給他們做冬衣，等緩過來了，我們在賠償他們，行不行”說到生意，靈幽是真不精通，這法子也是她唯一能想到解燃眉之急的了。

索珠搖頭，開口“趕制冬衣的布料與鋪裏夏衣的布料根本不一樣，夏衣要涼爽，布料多是清涼的絲線，而冬衣則是保暖的，大多用棉質一類的布料，兩者根本不能相替”

靈幽大驚，她一直以為絲綢都是一樣的，卻沒想到原來其中的線有這麽多講究，一時她也沒了主意。

“靈幽姑娘，你和小丫還是趕快離開這裏，若是大家聽到了消息，必然大亂，若是殃及你們，我們夫妻就更添罪孽了”何掌櫃說完，從包裏掏出一些銀子拿給靈幽，催促她們快走。

“何大哥，大嫂，我們不走，當初若不是你們收留我們姐妹，我們大概餓死街頭了，如今你們有事，我們自然要一起承擔，大嫂不是說過，我們是一家人麽”靈幽死活不走，男女有別，何掌櫃也不敢動作大了，竟然一時也推不出去靈幽。

“好孩子，我們知道你們的心意，也因為是一家人，才更不忍心牽扯你們進來，快走吧”索珠不是何掌櫃，扯著靈幽的手腕，拖著往鋪外走。

番外-素月死後重生（10）

靈幽掙紮不過，只能被拖出了後院。

“大嫂，你現在把我拖出去，我還會回來，你阻止不了我的”靈幽堅持的說著。

“好妹子，若是今日能有辦法，大嫂也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可大嫂既然做了，你就行行好，別在讓大嫂難做了”索珠打簾，將靈幽拖進店鋪。

“放手”一聲厲吼，胤禩面色不愉的站在鋪中，瞪著靈幽。

索珠被胤禩威懾，竟然聽話的放了手，而靈幽已經呆滯，她是如何也不會想到，竟然在這見到胤禩。

先別說此處偏遠，就是這附近，胤禩也是不會踏足的，何況還進了此處的綢緞鋪，胤禩一親王，又怎麽會親自來這種小鋪子啊。

“到底何事，為何拉拉扯扯的”胤禩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問。

“嫂嫂的布沒了，沒了布就沒有東西賣，嫂嫂就趕我們走”小丫早已經見過胤禩，雖然胤禩的形象前後差距極大，但是小丫知道，這個人很厲害，說不定能有辦法。

“前些日子大雨，運河漲水，翻了不少商船，你們的也在其中”胤禩問索珠。

索珠點頭，眼珠掉了下來。

“你們一共折了多少銀子”胤禩問。

“好幾百兩呢”索珠想想都心驚，他們鋪子一年也賺不了這麽多錢啊。

“也沒有多少，我可以給你們，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胤禩指著靈幽，嘴角微翹。

胤禩和高明早已經到了，站在簾後聽見了後院的所有對話，胤禩一陣心疼，若是這人真是素月，受了如此多的苦，讓他如何不難過，不自責。

既然現在他並不確定，那麽就把人留在身邊，總能弄清楚的。

“爺要我答應什麽”靈幽問道。從見到胤禩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好像開始了重覆的序幕，她躲不開，逃不掉，那麽索性就不躲了，何況，這世間誰會相信借屍還魂一說，誰會真的認為死了的人會活過來，至少她不信，那麽就坦蕩一點對待這些人和事，何況她用死逃避過，已經夠了，如今她不想逃了。若是再次活過來的意義於此，她一定會好好的過完這一生。

“簽下賣身契，賣身為奴”胤禩指頭點在木椅扶手上，如同一下下的點在靈幽心上。

“不可以，好妹妹，不可以，這是我們的事情，不能連累你”索珠激動的抓著靈幽手臂，搖頭拒絕。

靈幽微微一笑，拍拍索珠的手背說“沒事的，這位爺衣著不凡，可不是普通人，在他府裏當差，很多人可還沒那麽命，這是擡舉我了”皇宮和王府的下人，都是八旗包衣的人，她一沒身份來歷的女子，能進親王府，怎麽不算是福氣呢？

“不可以”何掌櫃掀簾而出，神情肅穆。

“輪不到你們說不”胤禩不屑的瞟了一眼何掌櫃，望著靈幽“你答應了”

靈幽點頭“是的，我答應了，要現在簽賣身契嗎？”

胤禩拳頭握緊，靈幽的舉動酷似當年的素月，明明自身難保，還想著幫助別人，胤禩心中又喜了一分，示意高明拿銀票，而後對著靈幽說“明日上午，我府中報到，你可知道我府在何處”

“我不知道，請公子明示”靈幽楞了一下，回道。

胤禩示意高明去給靈幽說，等高明回來，站起身，帶著高明轉身離去。

桌上靜靜的躺著五百兩銀票，誰也沒有上前。

“姐姐，賣身為奴是什麽意思”小丫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點都沒明白。

“靈幽，這銀票你自己處理，我們是不會要的，夫人，我們進去吧”何掌櫃對著靈幽抱拳說完，帶著索珠準備進後院。

“何大哥，大嫂，你們不必如此，靈幽本就窮苦潦倒，如今有了更好的去處，該為我高興才是，這銀票請你們收著，我並不是為了你們才答應這件事情的，若是你們實在不願意，就當是借我的，以後還給我就行，何況這些錢可是街坊鄰裏的冬衣錢，你們總不能讓他們沒有冬衣過冬吧”靈幽游說。

“你別說了，我們不會要，我們賣了這鋪子，也夠還債了”何掌櫃和索珠沒有轉身，也沒有前行。

靈幽嘆氣“何大哥，大嫂，既然你們賣鋪子，那麽現在我買下來，不過我不擅長經營，還是你們替我掌管吧”

“何哥，我們別為難靈幽了，難不成我們還要讓她求著我們嗎？”索珠淚眼朦朧，心中難受。

“哎........，是我們矯情，可是心中難安啊”何掌櫃垂頭。

“何大哥，大嫂，不必不安，這錢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什麽賣身錢，所以不要難過，何況若不是當初你們救了我和小丫，也沒有今日的緣分，所以一切都是天意，我們順應天命吧”靈幽將銀票交給索珠。

“是啊，姐姐說的一定沒錯，嫂嫂，我還想吃你做的饅頭呢”小丫抱著索珠的腰，撒嬌。

“也罷，也罷，我去立下字據，將鋪子賣於你，我們夫妻一定會好好經營的”何掌櫃說著，就去櫃上拿了紙筆開始立據。

靈幽也不阻攔，她知道何掌櫃的脾氣，極其認死理。

靈幽簽了名，將票據收好，何掌櫃才接過銀票。

屋子一片靜溢，一時間大家都相顧無言。

還是靈幽先開口道“今日大家都累了，何大哥，大嫂，我們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你們”

索珠強忍著淚，想開口挽留，卻說不出口。

“何大哥，大嫂，你們放心，我只是換個活計，不必如此，我還是能經常來看你們的”靈幽明白他們的心思，寬慰著兩人。

“你要保重”何掌櫃心中難舍，卻無言以對。

靈幽笑笑，讓小丫道別，而後兩人在何掌櫃和索珠的目送下，離開綢緞鋪。

“小丫，我們要換地方住了，以後就不那麽自由，不能想去哪就去哪，你還願意跟著我去嗎？”靈幽牽著小丫走了很遠，才開口問。

小丫緊緊拽著靈幽的手，焦急的說“姐姐不是答應過我，永遠不跟我分開嗎？”

番外-素月死後重生（11）

靈幽聞言一笑，摸摸小丫的頭，笑說“是的，絕不會跟你分開的”

小丫還是不安心，雙手拽著靈幽。

靈幽寵溺的笑看著小丫，但笑不語。

經過這一個月，靈幽才明白自己以前想海闊天空，想自由的天真，沒有錢和權，什麽自由都是一句空泛的白話。生活畢竟不是電視劇，不像，不像那些仗劍江湖的大俠，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錢之上。沒有錢，人會被餓死，還自由什麽？

所以對於這種換個地方工作，靈幽沒有前世那麽抵觸，畢竟現在的她，跟前世真的沒有一分錢關系，自然沒有那麽多糾葛。

今日胤禩的表現的確讓靈幽懷疑過胤禩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誰，冷靜下來想想，卻又覺得可笑，即便是有相似，胤禩也不會相信借屍還魂，死而覆生這種荒謬的事情，所以，即便胤禩困惑，也不會真的認為她是素月，她只要好好的活著，誰也不能硬說她不是靈幽。

何況上天既然非要她活著，命運的路非要讓她靠近這些人，她不會在逃避了，也逃避夠了。

她是軟弱，但並不代表她真的就沒有一點勇氣。

當夜，靈幽守著小丫睡著後，悄摸的出了門，順著當初回來的路，走到了南門。

當年胤禛為章魯選府邸，可見是用了心的。南門此處沒有皇親貴族，達官貴人居住，但也不是一般販夫走卒能住的地方，此處大多數一些京城之外的富甲為自己購的一處宅院，來京時盤桓幾日，平日裏都沒什麽人，很是清靜。

靈幽站在門前兩石獅子中間，望著牌匾上兩個龍鳳鳳舞的章府大字，眼中盈滿淚水，那匾的邊角落有雍正的印章，此匾額乃雍正親題，多麽大的榮耀，可是如此巨大的榮耀前，安靜的只有夜風吹塵的聲音。

靈幽伸出手扣環叫門，砰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得格外的遠，卻始終無人應答。

靈幽心中難過，匍匐門前，門卻突然開了。

靈幽心中一喜，可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後，喜沒了。

院子還是那時的院子，打掃的幹幹凈凈，即便初冬青黃落盡，青石板的路上卻沒有一片落葉，只在月光下瑩瑩反光。

前廳裏，八門大開，兩排紅木雕花的椅子，端正的擺著，前方是桌案，桌案上掛著一幅畫，那是當初胤禛下藥後，派蘇培盛送來的一幅全家福，畫上章魯夫婦端坐椅上，素月其後，綿綿嘟嘟站在素月兩側，畫中洋溢的歡喜，每個人都是嘴角掛笑，幸福非常的模樣，此畫乃宮中畫師所繪，畫工精湛，畫自然描繪得栩栩如生，當時的素月，覺得是胤禛用此畫威脅，警示於她，對此畫極為反感，可章魯卻歡喜，著人掛在了大廳。

可如今，畫上的人又在何處。

“阿瑪，額娘，嘟嘟，綿綿，你們在哪？是不是也和胤禩一樣恨著我，恨我自私”靈幽忘情的撫摸上畫中的人，眼中的淚珠再也止不住，心中默默問道。

可無人回應，突然屋外一聲犬吠，驚得素月心都停止跳動了，慌亂的抹了眼淚，走出前廳，見著依舊空無一人，心中又喜又悲，可喜不過一瞬，悲卻長存。

心中固然十分抵觸再次成為素月，可如此也就得拋卻素月的一切，心中牽絆，情之所系，又談何容易。

靈幽沒有進後院，也實在是膽怯，不敢面對，她有何臉面去見親人，又用何臉面去見他們，即便這院裏沒有人，她也無法去面對那些氣息。

靈幽恭敬的跪在院中，朝著前廳的畫磕了三個頭“阿瑪，額娘，讓你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是素月自私，素月歷來任性，只顧自己，不顧旁人，獨斷獨行，如此的人，實在不值得阿瑪，額娘為之痛苦，難過。如今素月已經死了，阿瑪，額娘，請原諒素月的最後一次任性，好在，嘟嘟，綿綿陪在阿瑪，額娘身邊，有他們，阿瑪，額娘應該會稍減悲痛，素月會默默祝福你們，祝願你們福壽康寧”

心中念完，靈幽再次磕了三個頭，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不是靈幽心狠，是真的怕了，素月是一個麻煩，一個永遠沒有源頭，無從解起的麻煩，一旦真的告訴他們素月還活著，那麽麻煩就不會斷，指不定哪天，她還會走上老路，那時，讓家人如何再次承受，所以，夠了，都夠了。

當初康熙離世，李德全離去，肖佑離去，小利子離去，秋喜離去，她何嘗不痛，可是日子終究要過，時間會修覆傷痕，何況時間是最好的東西，他們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她。

靈幽關上朱紅的大門，也封閉了素月的一切。

月明星稀，靈幽伴著月光和地上的影子，快速的走了回去。

而離開的靈幽，沒有看見府門轉角，朝著不同方向奔去的人影。

一人踏進廉親王府，一人進了皇宮內院。

胤禩雖然覺得靈幽是素月，心底卻還是想要一次次驗證，好讓自己心中所想更為鞏固，畢竟自小讀聖賢書的人，要相信這種事情，其實也不是那麽容易。

而另一邊，黑衣人一身夜行衣，跪在乾清宮大殿中，所有的門都緊閉，空曠的大殿中，除了黑衣人，就是端坐在明黃桌案後，金黃龍椅上的明黃衣衫男人-雍正。

“把事情查清楚後前來回稟”雍正手持朱筆，並未停歇，冷聲吩咐，語氣裏沒有喜怒，沒有起伏。

“屬下知罪，屬下還有一事，廉親王的人也跟著那女子”黑衣人垂頭回稟。

雍正未在出聲，黑衣人磕頭告退，悄摸的退至偏門，閃身出門，躍上屋頂。

大殿中，雍正擱下朱筆，挺直著脊背，滿臉的疲憊。

“來，靠著，看看你把自己累成什麽樣了，一刻都不敢松懈嗎？”雍正軟了身子，向後靠去，嘴角的笑還未浮起，已經退卻，因為他靠空了，身後沒有墊子，只有咯人的龍椅背。

“素月，素月”身子靠空了，心也空了，他總是在疲憊的時候聽見素月的聲音，可轉瞬就發現只是一場幻覺，喜還沒來得及升起，已經落下。

番外-素月死後重生（12）

“哪有你這樣的皇帝，千辛萬苦搶來這帝位，就為了把自個累垮，好好歇著”

“好”雍正突然低低出聲，驚了一室寧靜，也驚了自己的夢。

雍正的眼中湧出痛苦，心中頓生憤怒，他如同被戲耍一樣，可是，他卻還是想要再次聽見那聲音。

“萬歲爺，時辰不早了，奴婢侍候萬歲爺休息吧”

“好”雍正滿臉喜色的站起身。

此次他不是幻覺，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面孔，實實在在的出現在他身邊，含笑看著她，眼裏全是愛慕，扶著他的手，帶著淡淡的茶香，將他扶上龍床。

“素月”雍正反手握住女子的手掌，輕輕一拉，兩人擁在一起。

“萬歲爺”一聲含羞帶怯的喊聲，驚醒了雍正。

素月不會叫他萬歲爺，即便叫了也不過像是叫他四爺一樣的戲謔語氣，帶著玩笑的意味。素月只有叫他胤禛的時候，才帶著感情，卻也還是沒有這樣的語氣聲調。

雍正閉上眼，卻沒有推開懷裏的女子，即便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可是雍正還是想抱著，這樣才能騙騙自己，哄哄自己，才不會那麽痛。

翌日一早，靈幽起身，將新做的棉襖裝進包袱，帶了一套換洗衣衫，拿上剩下的幾十文銅錢，牽著小丫出門，將屋門掛了鎖。

廉親王府，靈幽帶著小丫不費力的就找到了。

可是與記憶裏的廉親王府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以前門口的石獅子油光水滑的，現在卻不那麽亮了，以前的朱紅門墻有侍衛把守，有門房看顧，可如今沒有侍衛，只有一個瘦弱的年輕門房。

廉親王府的門前大街，以前絡繹不絕的行人，現在卻找不到幾個行人，而且即便大街空曠，那唯有的幾個行人都走離門遠的那邊，都快貼上路邊的墻了，眼裏帶著晦氣。

“姐姐，這些人怎麽這麽奇怪啊”小丫看著路邊的一位大媽，冷不丁的盯著小丫，眼帶嫌惡，讓小丫莫名的害怕。

“我也不知道，走，我們進去吧”靈幽帶著小丫，踏上臺階，跟門房通報。

“你就是靈幽，請跟我來”門房早已經被高明囑咐過，點頭哈腰的帶著靈幽進了廉親王府。

靈幽跟著門房，一路看去，一切好像都是記憶裏的樣子，只是不知為什麽，總有幾分蕭瑟的感覺，也許是那退漆斑駁廊柱，無端的壞了風景和心情。

“此處是你住的地方，一會有人來帶你去見王爺”門房帶著靈幽走進偏院，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

“多謝了”靈幽行禮，帶著小丫進房。

房間很簡單，一張桌子，兩張圓凳，桌上擺著一套烏黑的土瓷碗，左側一張床，床邊一個小衣櫃，再無其它物件，卻已經讓房間看起來不太寬闊了。

“姐姐，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嗎”小丫環顧四周，好奇的問道。

靈幽點頭，臉上帶著笑問“是不是很不錯”

小丫笑著忙不疊的點頭，回“姐姐，這裏真漂亮”

靈幽點頭，即便是當年的冷宮，辛者庫，都比小丫的家漂亮，何況還是廉親王府的下人房，自然更是不錯了。

“可是姐姐，我還是很想家”小丫雖然開心住在好的地方，心裏卻更願意回去破舊的家中，因為那樣的話，靈幽就只能陪著她，看著她。

靈幽摸摸小丫的頭安慰道“姐姐休沐了就可以回去了，小丫放心，家還是我們的家”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其實靈幽也很想那裏，也舍不得，可是卻不後悔。

小丫點點頭，心裏卻還是不是滋味，卻也不敢再說什麽。

靈幽讓小丫坐下休息，打開包袱將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進衣櫃，可衣櫃卻不是空的，木架上架著衣服，一大一小，還疊著一套在下面，櫃子抽屜裏，放著兩雙鞋子。

靈幽將架上衣服取了下來，又拿上鞋子，一起丟在床上，而後才將自己東西放進去。

“小丫，關上門過來”靈幽坐在床邊，朝著小丫招手。

小丫起身關門，朝著靈幽跑來。

“你試試，看看衣服合不合身”靈幽拿起小丫的衣服開始給小丫換，想著若是不合適，現在還有時間改改。

小丫聽話的任由靈幽擺弄，開口問“姐姐，這衣服哪來的，很好看”

靈幽一笑，開口解釋“這是府中下人的衣服，我們來做工，自然也要換上下人衣服的”

小丫摸著身上的衣衫，布料比何掌櫃鋪裏的衣料都好，卻只是下人的穿戴，一時間讓小丫突然間明白了一些東西。

靈幽給小丫穿戴好，見並無不妥，才開始換自己的衣衫，並未註意到小丫的眼神變幻。

收拾妥當，靈幽前去開門，倒了兩杯茶和小丫端坐在桌前，等著人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院外傳來腳步聲，靈幽忙著整理衣衫，拉著小丫站了起來。

一清瘦男子大步而來，靈幽牽著小丫起身恭候一旁，男子進屋見兩人收拾妥當，微微點頭道“咱家乃是廉親王府管家衛勝，以後你們就呆在王府後院做些雜事，謹記一件事情，王府之中絕對不可以亂闖，不許多口多舌”

靈幽行禮應下，衛勝又囑咐一二，領著靈幽和小丫出門，往左而去。過雕花拱門，便是內院，一路行來，竟沒見下人行走。

小丫初次見識亭臺樓閣，不免驚嘆，多望幾眼，衛勝也不急，緩步而行，可落在靈幽眼裏卻是另一番光景，胤禩自從建府，她雖沒有踏足幾次，但是胤禩府中繁華還是有記憶的。往來不絕的下人，精美的園藝景致，燦爛的樓閣鮮色，奢華漂亮，可如今，園中的枯枝，失色的樓閣，樣樣都昭示著一種蕭條之色，堂堂親王府邸，竟然如此光景，可想而知，胤禩的日子，多麽艱難。

靈幽心中難過，不禁又暗責胤禛太過，對待胤禩毫不顧念舊情，可靈幽卻什麽都改變不了。

“到了”衛勝出聲，打斷靈幽思緒，也讓小丫收回視線。

“以後你們就跟著珠佳嬤嬤，聽從嬤嬤吩咐”衛勝說道。

番外-素月死後重生（13）

此處是內院後院，屋舍圍天井而建，院門旁的空地搭著曬架，角落擱置著清掃雜物，地上濕淋淋的，幾個大盆裏全是衣物。有一婆子和一丫鬟正在清洗，另有一高壯男子正在打水，珠佳嬤嬤已經有些年紀了，清瘦的身子，滿臉褶子，可一看便知是十分能幹的人。

“嬤嬤有禮，奴婢靈幽，這是奴婢妹妹小丫，煩勞嬤嬤了”靈幽忙牽著小丫見禮。

“快起吧”珠佳嬤嬤又跟靈幽介紹“此處就老身和梅秀嬤嬤，還有那打水的小子，乃是梅秀嬤嬤的兒子，喚長褚”

靈幽忙著點頭，遙遙施禮。

“那位是福晉身邊的煥春姑姑，偶爾會來”珠佳嬤嬤又說。

靈幽望著漿洗的煥春，心中起伏，親王福晉的侍女竟然來後院做漿洗的活，這廉親王府，到底是怎麽樣的光景。

“好了，你們既已經相熟，咱家就不多做停留了”衛勝語罷，轉身離去。

靈幽施禮送行，待衛勝離去後，珠佳嬤嬤領著兩人前去幫忙。

漿洗的活，靈幽和小丫都不陌生，聽嬤嬤囑咐完要註意的事情，兩人挽起袖子，開始洗衣裳。

靈幽看著這些衣服，全然不像是廉親王府該有的東西，有些衣服竟然已經有些褪色了。

“嬤嬤，王爺和福晉的衣裳已經打理好了，等熏了香，你好送來”煥春拉下袖子，從荷包裏拿出青花瓷瓶，倒了些潤手的香膏。

“老身會親自送去的，姑姑放心”珠佳嬤嬤答道。

“那我先走了”煥春緩步離開，走到靈幽身旁，打量了一眼，才走遠。

“姐姐，那姑姑好厲害”小丫羨慕的看著煥春的背影，笑說。

“小丫，記住，以後不要去評論旁人，對誰都不可以”靈幽正色說道，今時不同往日，廉親王府豈是下人可以胡亂說話，議論的地方。

小丫被靈幽嚴肅的臉龐震住了，怯怯的點頭，不敢在說話。

靈幽也不願意磨滅了小丫孩童心性，可是這命要長，就得小心翼翼。

小丫沈靜了一會，看著靈幽面色見好，又笑了開來。

“你也不必拘著她，這後院不來旁人，說話也不必過於小心翼翼”珠佳嬤嬤聽著兩人談話，笑道。

小丫得意的朝著靈幽擠眉弄眼，靈幽無奈，只好任由她，朝著珠佳嬤嬤說道“奴婢這妹妹自小在山野間長大，無拘無束，不識禮儀，嬤嬤若是再縱容她，怕她更無法無天了”

珠佳嬤嬤笑道“有這樣活潑的孩子，才有些生氣”隨後，暗暗嘆氣。

靈幽看珠佳嬤嬤神色不佳，故作疑問的問道“嬤嬤，王爺乃是廉親王，為何王府如此安靜”靈幽原本想說蕭條，可想想不妥，改了說法。

珠佳嬤嬤疑惑的望了靈幽一眼，轉念想到靈幽偏居山野，怕是不太懂，解釋道“王爺雖然尊貴，但是喜靜，所以王府人手不多，你時日長了，自然知曉”

靈幽點頭，看著珠佳嬤嬤不願再說，也罷了話題，開始洗衣。

靈幽可不是什麽旁人，對於皇室規矩熟記於心，親王的規制，豈是胤禩不喜就能更改的，這王府的人，怕是連一個京官的規制都趕不上。唯一能讓胤禩變成這樣的人，靈幽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姐姐，你怎麽又不開心”小丫發現，自從進了王府，靈幽臉上的笑容就沒了，以前日子那般難過，都沒見靈幽如此。

“我沒事，快做事吧，一會晚了，可別餓著你”靈幽笑著點了點小丫鼻子，笑道。

小丫是窮人家的孩子，心思敏感，靈幽暗暗嘆氣，以後怕是自己的情緒更要小心些藏著。

王府的衣物不多，不過一個時辰，所有的衣服都已經洗好了，靈幽幫著珠佳嬤嬤在熏制衣服，小丫一個人在院中收拾木盆。

“我看你知書達理，並非尋常百姓家能養出的女子，這熏香繁覆，你也做得井井有條，可非一般的人”珠佳嬤嬤看著靈幽忙忙碌碌，她並未指點，靈幽卻做得妥妥的，珠佳嬤嬤見此，心中不禁起疑。何況觀靈幽舉止，雖然粗布麻衣，卻難掩貴氣，臉頰雖然腫脹恐怖，可總是覺得是個美人。

靈幽心中一驚，有些事情她銘刻在靈魂裏，換了個身子，可換不了自己的知識，如今看來，這一切竟然如此突兀。

“自從知道要來王府，我就打聽了些王府事宜”靈幽強迫自己冷靜，流暢的回答。

“你這臉是怎麽了？”珠佳嬤嬤看靈幽不答，轉了話題。

靈幽摸上自己臉，搖頭“我也不知道，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珠佳嬤嬤瞧著靈幽的臉總是覺得有些記憶，可一時也想不起來，只好不問了，道“你且去尋個大夫，讓他看看，你好好的女孩家，可不能這樣過一輩子”

靈幽點點頭，她雖然不在乎自己是否花容月貌，但是總要能看得過去吧，這恐怖的樣子，她自己都害怕。

打理好所有的衣物，珠佳嬤嬤讓靈幽先回去，自己抱著衣服去了前院。

靈幽帶著小丫，順著原路返回，剛好碰見來找靈幽的高明。

“高公公有理”靈幽拉著小丫，趕緊行禮。

“姑娘隨咱家來，王爺召見”高明微笑，滿意的看著靈幽，只是那臉，讓高明微微皺眉。

靈幽隨著高明，快步朝著前院去，胤禩的書房在前院大廳後面，還未走近，一股子墨香就傳了出來。

“王爺，靈幽姑娘來了”高明站在門前通報。

靈幽努力的鎮靜下來，她如今要面對的是各種試探，她得小心應付。

“進來吧”胤禩一身常服，手裏握著一幅畫，轉過身，畫裏的美人展現在靈幽眼前。

“真美”靈幽失神，畫中女子坐於藤架之下，擡手撫琴，神情溫婉，嘴角淺笑。

“她慣來不覺得自個美，總覺得自個一無是處，若是聽見你說這話，指不定要說你沒眼力”胤禩笑道，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靈幽。

“哦，為什麽啊？”靈幽疑惑，還從沒聽過有人聽不得別人誇讚自己的。

“你說呢？”胤禩反問。

番外-素月死後重生（14）

“奴婢不知”靈幽回神，才想起自己失禮，忙著行禮“奴婢無狀，王爺恕罪”

“好好的說著話，告什麽罪，起來吧”胤禩端坐下，將畫小心翼翼的展開放在書案上，道“你可認識畫中人”

“奴婢不認識”靈幽不知道胤禩為什麽這麽問。

胤禩看著靈幽，心中一陣失望，靈幽的表情真摯，絕不是故作不識，若是真的能裝得這樣好，也不是素月，一個人不認識自己，簡直無法相信。

“你可還習慣，王府中其他人對你可好，若是有什麽不好的，告訴高明，他會安排的”胤禩疲憊不堪，揮揮手讓靈幽離開。

靈幽行禮離開，門口高明帶著小丫正等著，靈幽隨著高明走到一僻靜之處，問道“公公，那畫中人是何人，王爺好似極為珍惜”

高明深深的看了靈幽一眼，道“那是素月姑姑”

靈幽如遭雷擊，那畫畫的很好，畫中人活靈活現，並非那些古時的舊畫，都看不出是男是女，可是即便如此，靈幽也沒有認出那人是自己，她幾乎都忘記了自己的容貌了。

“姑娘”高明喊了一聲。

“啊··公公，對不起，我只是太驚訝了，沒想到一個姑姑那般漂亮”靈幽傻楞楞的回道。

“你可別冒犯了素月姑姑，不然你就真的死無全屍了”高明厲聲警告，這世間，敢冒犯素月的，大概只有當今太後了。

靈幽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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