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會上人多，自然魚龍混雜，歐陽奕軒一直都謹慎地牢牢抓住她的手，以防這個活潑可愛的娘子被什麽人擄走了，就像上次那個宵小之徒一樣。眸中黑暗一閃而逝，在她一聲聲聊天詢問中，很快恢覆平靜。

“嗚嗚嗚，各位好心人們，小女子實在不得已在此乞討，家父病重日久，眼看著就要撒手人寰，可小女子家中還有三個幼弟要照顧，母親得了瘋病不說，還咬傷了鄰居家的阿嬸，不得已配上了所有的錢財，小女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還望各位好心人給點施舍！”

路邊有個衣著單薄的女子正滿臉淚水地跪在冰天雪地中，她穿著灰撲撲的布裙，卻難以遮掩清秀美麗的面容，尤其是落淚的時候，那般楚楚動人惹人憐愛的勁兒，只叫女子看了都心疼，更別說過路的男人們了。

在她身邊放著一床破爛被褥，褥子上躺著一個面色發青奄奄一息的老者，只怕就是少女口中的父親。此時他勉強大口呼吸著空氣，身上薄薄的棉被根本抵禦不了寒氣，落魄可憐的模樣讓人看了心酸。

“杏兒……”那老人嘶啞著喊了一聲。

“爹！”少女眸中含著淚水，立即撲了過去，拉著他的手大哭，“爹，杏兒把您送回去家，家裏頭雖然破，但至少能擋擋風，這裏太冷了，杏兒一個人在這裏就好。”

“不。”老人堅定地搖搖頭，“爹要跟你一起，這裏人多混亂，爹不放心，爹不能看你被人家欺負。”

“爹！”杏兒抱著他嗚嗚哭了起來。

圍觀的人們看著這一幕無不心中難受，縱然百姓們口袋裏都沒幾個銀錢，還是有好心人放了一兩個銅板進去。杏兒見此跪在地上砰砰砰給那些人磕頭，磕的額頭都紅了。

“太可憐了，一個女子家小小年紀的真是不容易。”

“這麽冷的天，身上連件厚衣裳都沒有。”

“哎，真是命苦啊。”

整個在眾人唉聲嘆氣的時候，人群那邊走過來一位衣著華貴的小公子，他約摸十三四歲，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小小年紀已經有了一派儒雅的大家風範。

小公子停在女子面前，見這對父女的慘狀，眉頭不由得皺起，有些不忍。看見他這模樣，跟在後頭眉眼靈活的小廝立即上前，壓低嗓子悄聲道，“公子，您可千萬別上當，這些人最會裝模作樣，為的就是騙取您這些心善人的銀子。”

小公子掏錢的動作一頓，有些猶豫。

那姑娘早就註意到了兩人的舉動，眸光有些暗淡，沒說什麽，只是低垂著頭顱，單薄的身軀在冬日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小公子一咬牙，揮開那小廝，從荷包中拿出十兩銀子放了過去，“就算是騙子，我也認了！”

杏兒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驚喜地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銀子，激動的蒼白的面頰出現一抹緋紅，淚珠子滾滾而下，慌忙叩首，“多謝這位公子！多謝這位公子！”

被她感激的態度應的有些手忙腳亂，小公子白玉般的臉蛋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紅暈，“你、你不用謝我，拿了這些銀子給你父親看病去吧。”

此時在人群中一直靜靜觀看的白沐歌終於忍不住捂嘴笑出了聲音，在一片愁雲慘淡中，她這突兀的笑聲自然十分紮眼。

“你笑什麽？”小公子皺眉扭頭，見對方同樣是個姿容美麗氣質不俗的女子，猜想可能是個貴族身份，心中便更加厭惡。

這女子身世這麽慘，她不加援手也就算了，怎麽還嘲笑別人？

歐陽奕軒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看著那女子。他們兩個本是從這裏路過，聽見那個叫杏兒的少女淒慘的故事才停下腳步，娘子本來已經伸手問他要了銀子，準備放過去的，卻不知為何忽然止住了。

她向來聰慧，這其中肯定有什麽隱情。

白沐歌見這個小子長的細皮嫩肉，說話卻這麽不客氣，便故意笑話他，“這京城是你家開的？我愛笑就笑，管你什麽事。”

“你——”小公子被她氣的沒話說。

那小廝本有意替自家主子說話，只是看見這一男一女姿容非凡，應當不是尋常人，不敢隨便開口給主子惹來禍端，這才閉著嘴巴，沒有吭聲。

白沐歌只是跟他開個玩笑而已，自然不會過多計較，這小子的年齡也就跟她弟弟差不多。她徑直走到那少女面前，低頭看看她，笑道，“不瞞你說，我是個大夫，既然你父親生病了，不妨讓我看看吧？”

杏兒眼中閃過慌亂，眾目睽睽之下不敢多說，只能小聲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她心想，這個姑娘看上去是個富貴人家的，指不定說著話是騙自己呢，這時候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反倒是那邊的小公子聽見這話，忍不住譏諷，“你是大夫？就你這樣還是大夫？”這話說的著實尖銳，便是天天跟在公子旁邊的小廝都有些詫異地看了眼自家主子。

自己主子的性格他再了解不過，就是個端端正正極其守禮的人，任是發生了多大事情，他都能微笑著處之，怎麽這會兒被這個女子說上兩句就變了臉色？

白沐歌對他翻翻白眼，“小屁孩，等著瞧。”說完走到躺在被褥中的老人面前，蹲下，先是觀察一番他的臉色，而後拿起他枯瘦的手腕細細把脈。

小公子被那一聲“小屁孩”叫的面如豬肝色，雙眼噴火，強忍著才沒有沖上去。

被褥中的老人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她，虛弱地咳嗽兩聲，“姑娘，老朽這破敗的身體早就不行了，現在不過是勉強拖著不死而已。”

白沐歌卻是滿臉詫異，“這位老丈，您的身體分明硬朗的很，除了有點凍的受寒，別的地方沒什麽大礙，怎麽就不行了？”

這話讓周遭人一片喧嘩。

杏兒眼看情況不對，當即撲了過來大哭道，“姑娘，我父親已經這般了，你為何還要戲耍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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