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二個吻(一章並兩章,明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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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算是看出來了, 什麽來道歉的,風雲球館這幫人根本就是自帶嘲諷技能點,不把他氣死也就算了, 居然還想搞什麽和平解決。

他這裏已經要自燃自爆炸。

付行行卻依然一臉“真誠”的看著他。

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怕什麽,那些人打的再兇, 也不可能撲上來揍她吧。

她又不傻。

對, 你不傻, 我傻行了吧。

老三氣得轉身就走。

行行在這時候終於是反應過來了,跟在他身後喊了一句:“餵,我可沒跟你們老大提起這事兒來啊?”

老三身形一頓, 就知道他們老大那尿性, 她要把明遠東擡出來, 他們老大為了自己的面子毫不猶豫的就會把他賣掉了,那時候他是辦也得辦, 不辦也得辦,她直接來面對自己, 確實就為了給自己一個出氣的機會。

可就她那副死樣子。

他一!點!都!不!解!氣!怎!麽!辦!

老三深深吸了一口氣:“歐陽也跟我說了, 不能太難為你……呵……”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 “你看, 你還挺貴重的呢, 這樣吧, 他們這友誼賽怎麽也得小半天的時間才能打完,只要你把這小半天的訓練跟下來, 我就把這事兒給你辦妥了。”

行行簡直喜出望外,歐陽茗嘴上說著不好插手,可還是墊了話,老三看在了她的面子上居然也並沒有太難她, 小半天的訓練,聽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難哈……

行行忙不疊的點頭:“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謝謝你啊……”

老三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很快,行行就發現老三那一聲笑是什麽意思了。

當然,人家是沒太難為她,只不過是日常再普通不過的訓練而已,負重十公裏跑,還是老三嫌麻煩,沒讓人給她綁什麽沙袋了背什麽行禮包之類的東西,可就這樣,那十公裏的路如同西天取經,遙遙望去,永遠都看不到盡頭,行行跟在了那群人後面,先落下了一圈,兩圈,三圈,別人已經跑過了第十圈去,她第五圈才剛開始,眼見那些面孔一張一張的過去了。

又過去了。

又過去了。

她成了旋轉木馬裏的那根柱子,仿佛始終駐留在原地沒有動,任那些人從她身邊一次又一次的轉過去了,還有人沖著她笑:“哎呀,這不行啊,飆起來啊……”

行行眼淚都快飆起來了。

九圈,十圈,那些面孔不見了,聲音都消失了,人家輕易跑完了日常十公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操場上,如同蒙了眼的驢子,永遠望不到盡頭一般的轉著,轉著……

她聽見他們笑,對著她指指點點,說什麽就是她呀。那個球館裏的人,不是說好厲害的嗎……怎麽這麽菜……

都是吹出來的,什麽厲害,還不是讓咱們三哥溜成了狗。

人家一個女孩子,你們嘴上積點兒德吧。

哎呦你是不知道,上次三哥去他們球館,讓人家整慘了哈哈哈哈哈,哎呦三哥,我錯了別打我……

哈,這可真是報應。

明遠東把他們整慘了。

她就送上門來讓人家收拾。

沒法子,誰叫自己有求於人呢,行行心裏嘆息著。十一圈,十二圈,普通人的極限了,她卻還是在跑著。

跑著。

已經成了走……

簡直是要爬。

一個世那麽久的時間都過去了,終於,仿佛是有人在喊,她聽不見,耳邊嗡嗡的響,有什麽人拽住了,她才停下來了,臉是白的,只在兩側泛起了一種不正常的紅。

她盡力了,老三的聲音卻嗤之以鼻:“兩小時二十三分,你是屬蝸牛的嗎,爬過來的?我們等著你的時間都能再跑一個十公裏了……”

行行已經沒有力氣去說什麽了,喘息著,汗不停的往淌,人像是被水洗過了一樣了,他說她是屬蝸牛的,也許是吧。

在他們那些能跑能飛的人的路上,她始終都在慢慢的爬。

可是,她就算是爬,也爬到了他們的終點?

始終都沒有放棄是不是?

老三被她那雙漆黑無神的眼看得心煩,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原地休息十分鐘,接下來四百米障礙跑……”

他話音未落,那些人卻叫起來了:“還休息啊,我們這都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你是沒什麽事兒,可好歹給人家小姑娘喘口氣的功夫嘛……”

“沒想到咱們三哥還鐵漢柔情的呢哈哈哈,哎呦三哥,別打我……”

“我看,你這家夥是皮癢到家了!”

十分鐘,對他們這些人,是等到了不耐煩,可對行行是卻是一眨眼的功夫。

氣卡在了喉嚨裏,仿佛棉花,堵住了胸口,不上不下的疼,只要呼吸,就可以聽見呼呼漏風的聲音,她覺得自己是要壞掉了吧,可就算這時候,她都沒有意識到,四百米障礙跑對她這樣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來說,到底是意味了什麽。

寧跑五公裏,不跑四百米,這是營帳裏的老人常說的一句話。

這短短四百米的距離包括了五步樁,躍深坑,飛矮凳,上高板凳,越高低臺,上雲梯,登獨木橋,高墻板,鉆鐵絲網,跳低樁網,過高板墻,鉆橋墩,過雲梯,過高低臺,鉆矮板墻,下深坑,三步樁,百米沖刺往回這一系列不可思議的障礙。

練得久了,難度不過就是速度和完成水平上。

可行行僅僅是往障礙對面一站,就已經有一種我在哪兒,我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了。

“哈哈哈……”她聽見那些人在笑,“三哥,你終於是把人家給嚇著了……”

“不容易啊,白讓我們挨了那麽多拳頭……”

“閉嘴……”那三哥似乎是怒了,追著他們打。

行行也沒嚇著,她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什麽歐陽茗的提前提點,什麽老三的放人一馬,想太多。

人家不過是公事公辦,想讓她知難而退罷了。

“跑不了就別跑了!”老三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回去老實呆著,這可不是我逼你的啊……”

是,他沒逼她,他只是給了她一個選擇而已。

還是看起來不太難的那種,不過就是小半天的訓練,別人都堅持得下來,怎麽偏偏她就不行?

呵呵。

真是面子都做到,事情都做絕啊。

她怎麽會對這些有人所寄望,人家要整她,那還不是舉手之勞嘛。

然而他們越是立溝壑,她越是暗中咬了牙,媽的,我就不信了,不就才四百米嘛,別人都跑得下來她就跑不下來嘛,何況之前還跑了那十公裏,半途而廢,這罪可就全白受了,這就是投入太多了,割肉也舍不得的道理,算了,死,就死吧,她也認了:“我跑!”

老三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還是揮了一下手。

滾滾滾,看著就心煩。

那些人日夜滾在了操場上,對這些障礙早已經是熟的不能再熟悉了,前一百米沖刺,理所當然,行行就落在了最後面。

五步樁,眼看著旁人一躍而過,行行卻成了一只半瘸的兔子,一步,一躍,好不容易才算踩過了那樁子。

下了深坑,掙紮著,爬出來。

矮墻是真的矮,不過半人高,那個飛字也是名不虛傳,那些人簡直是飛身而起,一步就跨過去了。

行行可沒人家那本事,老老實實高擡了腿,把自己從這邊挪到了那邊去。

可等到了那高墻前,行行喘著氣,徹底傻眼了,比她人還高一些的墻,這要怎麽過,下意識地往老三那邊看,他也正盯緊了她,完了吧,這次,沒轍了吧,他冷冷帶了一些笑。

行行深吸了一口氣,要看她笑話,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想她付行行過五關,斬六將,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跨不過去,飛不過去,哈,難道她付行行爬還爬不過去這四百米的障礙嗎?

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汗卻一直在流,她喘息著,雙手伸了一下,還好她個子不算矮,往上躍居然能攀到了那臺子上,只是,別人手一撐就跳上了去的事,到她,卻是人都吊在了半空中,雙腳一直蕩,上不去,下不來的,要是有人能拉她一把就好了,她仰起了頭往上看,可是,沒有,一個人都沒有,她落在了最後面,孤軍奮戰。

全身力氣都用盡了,她往上縱,終於,竟然是把一條腿勾上了墻面,那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這時候沒有人笑,笑不出來了。

這幾乎有成年人高的墻臺,連沒受過訓練的男性都難攀爬,更何況她一個身小力薄的小姑娘。

老三是難為她,可誰也沒想到,她就這麽連滾帶爬的堅持下來了。

什麽力量支撐了她。

不知道。

是這二十年來母親擋在她身前遮風避雨。

還是那個死不肯回頭的父親一往無前的執著。

是球館辦不下去的恐懼。

還是對於處處下絆子的季夏的仇恨。

總之,種種,糾結到了一處,化成了一線孤勇,撐起了她心裏那一線微火。

我能行,我能行的,旁人做得到的,為什麽我就做不麽。汗把眼前都打成了一片黑,她憑著本能,硬是把另外一條腿也拽上去了。

人家是飛身躍高臺,她卻真是的爬,爬也要把自己爬過去。站到墻壁上一看,往下去的那個高臺也有半米多遠,她一頭看,抹了一把,看清楚了,這才邁開了腿。

“小心啊……”底下人忍不住叫了一聲。

老三臉是越發黑了。

“算了吧,三哥,要出事兒的……”剛才那人的聲音在說話。

老三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他媽的,這個該死的丫頭怎麽就這麽擰,她說一句軟話不就完了嘛,反而讓他上不來,下不去的難堪又擔心,剛要張嘴,忽然,身後卻傳來了一片笑。

“這就是你們的訓練場嗎?”說著話的人聲音磕磕絆絆的,華語不太流利的樣子,壞了,這是那群德國佬來了,老三心頭一震,這麽快比賽就完了,以前都要小半天的時間,這次……他低下頭去看,也就三四個小時的樣子,輸了?還是贏了?一連串的疑問湧上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

“是啊……”他聽見老大的聲音一如既往,也聽不出來喜怒。

老三回過身去,正立,敬禮。

卻見迎面走過一群人,當頭一人,卻是細高個子,和老三這種行伍出身的人不是一個路數,相貌極其華美,神色倨傲,薄唇微抿,一看就知道絕不是個善茬,歐陽茗緊緊跟在了他身後,眼觀六路,一副十分警惕的樣子,倒是他們嘴裏那個年年都來“友好交流”的德國佬一臉笑容。

老三心裏面頓時就是一沈,完了,輸了?援兵白請了,他往明遠東身上看,卻見他們這位援兵臉色蒼折,風采儼然,和這一群人站在了一處毫不落下風,咦,老三不禁無聲的問了歐陽茗:“輸了?”

歐陽茗眼不看他,只用口形應了一聲:“贏了。”

要是輸了老大早瘋了,還能帶著德國佬參觀什麽操場,你也太不了解咱們老大了吧。

也是哈,老三這才松了口氣。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每次這個德國佬一走,他們老大就發瘋,今年總算不用再受這個氣了,他慶幸著忽然想起來,那個付行行還在操場上呢,急忙轉身,想讓人把她帶下去,卻聽那個德國佬的聲音已經遲疑著問出來了:“那個……也是你們同事……”

媽的。這個死德國佬。

老三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不多嘴會死啊。

人們這才往遠處看,明遠東也擡起了頭來。

目光漸漸都落在了那個蝺蝺前行的人影上。

那一瞬間,明遠東終於知道她要跟著來,卻又不去看比賽是為了什麽了。

目光,行行已經感覺不到人們的目光了,看她,不看她,那些人在不在的對她來說有什麽區別呢,反正她都這樣狼狽了,空氣不夠用,要和別人搶似的,憋在了喉嚨裏泛起了陣陣痛楚,看不清,聽不到,說什麽,誰在那裏,她什麽也顧不得了,恍惚的,那雲梯就橫在了前面,一座山似的,爬過去,一定要爬過去,可為什麽呢。

她都記不得了。

空白。

只有一點點不可磨滅的念頭橫在了心裏。

爬過去。

她要爬去去。

上了那梯子,搖晃著,腿是軟的,不是怕,害怕是什麽,她都感覺不到了,她是累,累的隨時都要讓自己停下來了,可腦海裏卻又什麽聲音反覆叫囂著,不,不能,不能停下來。

一步一晃。

“啊……”那德國佬叫出來了,“這也太危險了吧。”

老大冷冷瞪向了歐陽茗。

歐陽茗一臉冷汗的看向了老三。

老三無言以對,媽的,這下全完了。

明遠東目光冷冷的掃過了他們,高高在上的,看似誠懇的,比行行整個人都大過了兩圈的那些男人們,曾經行伍,對敵無數。

可卻這樣對待一個從來都沒有受過訓練的小姑娘。

怎麽做得出來。

他往前走,老三急忙哎了一聲:“是她自己一口答應下來的啊,這事兒,也不能全賴我呀?”

明遠東一把推開了他。

他比明遠東壯了兩圈,人卻跌跌撞撞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行行不知道,你一個行伍多年的人還能不知道嗎?

四百米障礙對一個從未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雲梯其實並不是特別的高,可就是晃,一直晃,站不住了,行行覺得自己仿佛是在踩在了棉花上,一步,兩步,三步的往前挪動,似乎有人往她這邊走過來了,她心頭一亂,腳步也亂了,那人往前趕了幾步站到了雲梯下面想要接住了她。

行行頭一側,對上了那人的視線。

譴責,憤怒,壓抑,那一瞬間她仿佛冷水潑面,全身都是一陣發寒,為什麽,她仿佛感覺到了他的質問,為什麽不跟他說。

為什麽總要擅自決定些什麽。

他就這麽不值得她信任嗎?

明明……

明明他已經……

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了。

他走過去,想要把她拉下來。

“不……”她叫了一聲,別過來。

他卻不管,還在往前走。

“我說了,別過來。”她提高了聲音,命令他,“不許動……”他不是什麽都聽她的嗎,不是她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嘛,“我答應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

“笨蛋!”他聲音壓到了極低,就沒見過這麽笨的人,怒火一直往上躥,“你一個女孩子完全不懂,他們行伍中的人能不懂嗎,跑什麽四百米障礙,他們就是故意為難你。”

他說著還在往前走,往前走。

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她眼睛瞪大了,黑的出奇,裏面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驚訝到了極點的問號,違心play的效果呢,不是一向都有求必應的嗎?

不是只要她開口,他就不能違抗嗎?

他在她震驚的視線裏一直往前走。

“不……”她聲音都變了,“不許動,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沒那麽容易的,可是……”

他已經近到了身前,她對他的命令完全失效了。

“別過來!”她要掉下去了。

他看不下去了,終於是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她眼淚湧上來了,在眼眶裏一直打著轉,“沒那麽容易的,可他提出來的條件,已經是不容易裏的很容易了,沒受過訓練又怎麽樣,我不是也走過高墻,爬過了深坑,走到雲梯上了嗎?我做到了啊,我知道,我姿勢很難看,我走得很狼狽,可那又怎麽樣呢……我是一個人走過來的,沒有依靠你們任何一個人……”

不,沒有。

明遠東想說,你不狼狽,你不難看。你就算站在那上面搖搖晃晃哭成了鬼,你依然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女孩子。

沒有人會比你做得好了。

他終於是不再往前走了,轉過身去了,順著那障礙往前走,到了終點,就站在了那裏。

等她。

她原本含著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等她。

走過了這一切人為的障礙。

他站在那裏的,看著她哭,一邊走一邊哭著,太丟人了,明明知道人們都在看,可卻控制不住的。

要是他不來,摸爬滾打,泥裏來去,她原本也沒有這麽多的委屈。

可是,他來了,看著她。

她卻覺得自己受盡了這世上的委屈。

走過了雲梯,踩過了獨木橋,爬過了高墻,那低網低的一直低到了塵埃裏。她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形像可言了,爬吧,趴下去了,從土裏往外滾,簡直把自己變成了一只泥裏的猴子。

她成了個泥人兒,泥做的,實心的,裏面充滿了水,裏外都一塌糊塗了,她看不清方向,只一味的爬著,爬著,爬的都不知道爬了多久。

仿佛終於是從那鐵絲網下爬出來了。

她記不清了,不知道,沒有任何時間上的感念,只有一個念頭豎在了她心裏,有人站在了前面,有人在等她。

站,也站不起來了,滾了一身的泥,踉蹌著,連走,帶爬。

那最後一百米的沖刺如同入了地獄,心,肝,脾,肺全部都造了反,在身體裏扭曲著叫囂著仿佛要沖出去了,她要死死閉緊了嘴,才不至於讓自己整個人都爆開來。

可是,即便如此,她都沒有停下來。

哪怕是爬,她也能爬過去的。

終於,一雙手伸出來,一把撈住了她,就把她抱起來了。

她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居然還有力氣,去捶他,罵他:“騙子,騙人……”

這個大騙子,這比什麽都讓她難堪,哪怕滾過了泥地成了一只蟲子,也好過始終他都是在她面前演戲。

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違心play是不是。

騙子,這個騙子。

“為什麽……”她控訴著他,眼淚和了泥,看不清楚,他用雙手往抹開了她的眼淚,一層又一層的,水做的女孩子們,怎麽有這麽多的眼淚。

“為什麽啊……”騙她,就這麽好玩嘛。

看她一個人自說自話,想入非非的。

“你們……”德國佬在遠處,看得一臉疑惑,“這是在排演戲劇嗎……”

那老大臉都黑了,半天,才從喉嚨裏勉強嗯出了一聲。

“就是你們那個……著名的梁山伯與祝英臺?”

那老大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轉身就走。

老三嚇壞了,求援似的望向了歐陽茗,她比他更氣:“不是已經告訴你,不要為難人家了嗎?”

老三也是一臉無奈:“我沒有啊,只說了一句讓她跟小半天的訓練,她都沒還價,一口就答應了,再說了,就是個日常訓練嘛,哪想到他們會搞成生離死別一樣啊……”

“讓沒受過訓練的人跑四百米障礙,還敢說呢,出了事怎麽辦……”歐陽茗一腳踹了他一個踉蹌。

“一堆人看著呢,哪就這麽好出事的……”老三不服氣的嘟囔著。

“人家明神在前面替咱們老大出氣,你可倒好,在後面欺負人家女朋友。”

歐陽茗這麽一說,老三也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個人,主要是老大臉一黑,這回他們誰都別想好受了,唉,都怪他,心眼太小了,非得把自己場子找回來不可,他走過去,想給行行道個謙,明遠東卻沒理會他,抱起了行行往外走……

歐陽茗急忙跟上去:“明神,你看這事兒辦的,是我不周到……”

明遠東嗤笑一聲:“所以,現在,她按說的都做到了,十公裏,四百米障礙,事情是可以通融了嗎?”

“當然了……”老三尷尬的笑,“唉,其實,我也沒那麽……都是誤會……”

“不,我相信,你的原則很最重,一碼歸一碼,半點不能含糊,可惜,這套原則全部都用在了別人身上,可對你們自己,你們可一點兒都不在乎,就為了表面上好看,跑到了風雲球館大鬧一場,偷梁換柱,暗渡陳倉,勞民傷財,什麽把戲都搞出來了!”明遠東冰冷裏透了輕蔑,看得歐陽茗和老三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唉,上司是個神經病,下屬又這麽不省心。

歐陽茗看他們要走,急忙叫車,想讓人送他們。

明遠東卻連理都不想理他們了,根本沒等車到,就走到了門外,隨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坐到了車上。

行行一身泥,明遠東也被她糊了個狼狽不堪,她還一直在哭,沒完沒了的,引得司機直往後面看,明遠東不得不把她按在了懷裏,衣服都透了,隱隱透著一種濕意,全是她看的眼淚,他聽見她哽咽的聲音,喘不過來氣似的。

“騙子……”她依舊在控訴著他。

老三是捉弄她,那是她答應了人家的事情,你情我願的,怪不得別人,可他不一樣,他騙她。一直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那夾進了她飯盒裏的病號飯,還是別人都沒有辦法的時候,她一推他就倒下,她指著他,讓他給她拿烤串,還為此,沾沾自喜,做了整整一夜的美夢……

都是假的,虛的,騙人的。

他裝出了一副什麽都聽她的樣子,讓以為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

他眼裏的別人都是大白菜,只有她……只有她……

其實還不過是一根在白菜。

這個騙子。

“不是的……”

不是,什麽白菜,怎麽可能。

她那麽肆無忌憚的闖進了他的世界裏,橫沖直撞的,亂七八糟的,說什麽就是什麽,想什麽就做什麽,居然還想讓他像對別人一樣無視她,就算他想,也做不到的。

他抹去了她的眼淚,和著泥,一層又一層的,這才能看清她面孔。眼睛都哭腫了,鼻子是紅的,嘴裏始終念念不停嘟囔著什麽,為什麽啊,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不是的,他什麽都聽她的,按她所說的去做。

其實……其實……只是……

她還在嘟噥,哭得人心煩,嘴一張一張的,沒完沒了。

不是,別哭了,他想說什麽,可又說不出口,她聲音在耳邊一直嚶嚶嚶個不停,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低下了頭去,突然就堵住了她的嘴。

她嚶嚶的聲音持續了幾聲,漸漸消失了……

許久,她一把推開了他,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坐直了,一臉呆滯的望著前方。

前方沒什麽可看的,除了那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煙火人煙,遍布了街巷。

她兩眼放空,嘴是微微張開的,好像在無聲的質問著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上面是空的,腳下高懸著。身體微屈,腳是那個問號上的點兒,勾勒出了一個完全無理解的世界……

我是誰?

我在哪兒?

為什麽?

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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