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研拉了拉背在背上木匣子的肩帶，快步追了上去——現在的他或許還不知道，有個紫色的身影已經在他的心中偷偷地取走了一席之地。

踏在寸草不生的開闊地上，照姜研的說法，這裏應該還留有垮塌房屋的廢墟和那個砸斷了姜研雙腳的櫃子。可是，空蕩蕩的地面上只有那個被封死了的古井。

羅爾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將其放在眼前，閉目感應了一會兒：“沒錯，是那個家夥……”

“怎麽，你知道那只鬼？”姜研也湊了過來。

“嗯，上禮拜和他交過手，就在要抓住他的時候來了個更狠的把他救走跑了。”羅爾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思緒卻飛回了那個晚上——那個救走姜武陽的家夥怎麽會使用她的祝福之力呢？

不過，羅爾清楚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一把吹散抓在手裏的黃土：“這是個極其善於隱藏自己的角色，在這裏甚至沒有留下下任何的陰氣或是邪氣。如果不是這些泥土裏殘留了他特有的殺戮和狂暴，我也發現不了他。”

“殺戮？狂暴？”姜研對羅爾發現對手的方法有些不解。

“這是一切有靈魂事物的精神波動裏隱含的情緒，不同於殺氣、妖氣、邪氣、陰氣可以隱藏——精神力是藏不住的……”

“那……有辦法抓住他麽？”姜研問道。

“現在這個並不是關鍵，”羅爾將視線移向旁邊的古井，“別忘了我們來的目的。”

“你想要？……”

“我要去看看那井裏到底有什麽。”

“怎麽看？如果打開蓋子的話還不知道會……”

“我會做那麽蠢的事情麽？用精神感應的方法，就像剛才感應到你腦子裏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樣。”

羅爾說完，也不管姜研臭到極點的臉，徑直來到古井旁，跪在地上，額頭貼著井蓋，閉目開始感應……片刻後，睜開眼睛。

“怎麽樣？”姜研立刻上前問道。

羅爾搖搖頭，“從裏面發出的精神力被某種特殊的法則阻絕了。我必須集中十二分精神，還要把神識打開才摸得清裏面的情況。姜研！替我護法！”

說完，羅爾全身泛起淡淡的紫光，運起神力將古井與自身的精神暫時同化，自身也進入了冥想狀態。

而得到羅爾命令的姜研也從背上的匣子裏抽出金鞭，站到羅爾身邊警戒。

羅爾潛入她無邊浩瀚精神海的海底，她看見了——她看見一朵金蓮包裹著另一團黑白交融的膠狀體一樣的東西。那膠狀體不斷沖擊著包裹著自身的金蓮，似乎很想從中掙脫出去。而金蓮則如枷鎖一般將其牢牢地束縛住。

羅爾專註地去感覺金蓮和膠狀體所散發出來的精神能量——金蓮所發出的威力博大、雄渾而且祥和、純粹，這讓即使是身為主神的羅爾也為之一振。而那團膠狀體理所蘊含的精神則相對覆雜得多：陰霾、幽怨、怨恨、暴怒、嗜血、瘋狂、空虛、絕望、墮落……人類所能擁有的一切負面而又黑暗情感全部在膠狀體裏交雜。這樣的情感在羅爾321年的閱歷中也從未接觸過，意識的錯愕導致了她精神的動搖——一下子就被從自己的精神海裏彈了出來……

“啊！——”隨著羅爾的一聲驚叫，她整個身體被從古井邊彈飛了起來，摔在十幾米外的空地上。

“！”姜研驚慌地跑過去，扶住羅爾的手肘，將她攙扶起來：“你沒事吧？”

“沒什麽大礙，”羅爾抹了把頭上的細汗，有撫了撫胸口順了下氣，“只不過被裏面的東西嚇了一跳罷了。”

“那……裏面……到底是？……”這可讓姜研不得不擔憂起來，連女神都會被嚇到，可見裏面的東西有多麽兇猛。

“暫時沒事，”穩定了自己的情緒，羅爾也不忘安慰下姜研，“這裏面還有一股充滿正氣的強大力量把那個東西束縛住。我們先回去，看看羅雅她們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沒有，然後再想辦法。”

“嗯……”姜研點點頭，扶著羅爾照原路離開了樹林。

羅爾和姜研回到農家樂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了，羅雅她們已經回來。

看姜研扶著臉色有些蒼白的羅爾回來，羅雅心裏一陣陣酸痛，想上前關心卻不知如何開口。幸好希維第一時間從姜研的手上把羅爾接過來，找了個地方讓她坐下。這才讓羅雅稍稍寬慰了些。

姜研和羅爾向大家詳細覆述了去古井勘察的經過……

“那沒受傷吧？！”當聽到羅爾被古井裏的力量彈飛十幾米的時候，希維焦急道。

“沒事，”羅爾溺愛地摸了摸希維的頭，“只是受驚過度，休息下就好了。”說著這話時，羅爾的目光一直不離羅雅的身上——如果現在對她說這些的是妹妹，那該有多好。

“那……你們又有什麽發現呢？”不過，現在顯然不是鬧別扭的時候，姜研向羅雅她們提出了這次“會議”討論的主題。

“有”羅曉敏站起來說道，“經過這一上午的走訪，我們在鄉裏的幾個老人那裏了解到：這裏每年都在端午舉辦的祭祀活動，是源自於一百年前一個祭鬼的祭祀。”

“祭鬼？”姜研有些疑惑了，“怎麽會在端午節祭鬼呢？這不該是中元節的事情麽？”

“關於這些，那幾個老人也不是很清楚，”羅曉敏失望地說道，“他們現在也不過七八十歲，100年前的事也是從他們祖父輩那裏得知的。我們收集到最有價值的信息也只有——那時候的祭祀用的是活人。”

“活人？！”這可震驚了姜研和羅爾。

“嗯，”羅曉敏面不改色，“準確的說是懷孕三個月的孕婦。”

“孕婦？！！！”這不正好和目前的那六個受害者吻合麽？

“還有什麽其他情報沒有？”

“……”羅曉敏搖了搖頭，“不過……”說著，她的眼裏又閃出一道精芒。

“不過……”羅雅接過她的話茬，敘述道，“現在活著的人沒人清楚當年的事，可是從100年前親身經歷過那些事情的人那裏絕對會得到線索。”

“你的意思是……”姜研也像得到了指路明燈一樣雙目如炬。

“晚上，我們去問鬼。”羅爾說出了大家最終的目的。

月黑風高，百鬼夜行。墳圈之中，舞劍焚香，冥紙飛舞……

此時的姜研手持桃木劍，在東升鄉的一片墓地裏的一座最氣派的墳頭前起壇作法、手舞足蹈。在他身後，羅爾、羅雅、曉敏、展玉、希維都用一種看白癡的眼光看著他。

“餵！一定要用這種發神經一樣的辦法麽？！！！”脾氣最火爆的羅曉敏臉上終於掛不住，向姜研吼道——雖說這個墳圈子晚上是根本不可能有人來，不用擔心被別人看見。

“天靈靈、地靈靈，陽人有求，陰人指路……”姜研念完了一段咒語，又端起桌案上的一碗清水喝了口，“噗”地一聲將其噴到墓碑上，才來回答羅曉敏的問題：“有求於人當然要搞得隆重點以示誠意，不然怎麽好開口求‘人’呢？”

過了一會兒，墓碑閃爍起幽幽的綠光，一個身長四尺，面色全白，兩腮還抹著大紅胭脂，穿著前清馬褂的矮人提著紙燈籠從綠光裏走出來。後面的幾個女孩除了羅爾和羅雅外，全都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姜研要了羅爾的陰陽令，又從褲兜裏掏出自己的遞給那矮人。矮人對他打躬作揖之後，拿著二人的陰陽令又回了墓裏。

“姜大哥，剛才那個是？……”好奇心濃重的展玉迫不及待地詢問姜研剛才那個矮人的底細。

“那是紙紮人，是活人燒給陰人作為仆役使用的道具。”姜研答道。

“不過，”這時，羅曉敏又提出了新的疑問，“你確定這裏面的……會知道我們想知道的東西？”

“哼，”姜研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你看著墓碑上逝者的生平不就知道了麽？這位老大爺是從清光緒五年——也就是1880年到改革開放都在這裏土生土長直到仙逝。這鄉裏100年以內有什麽事情他會不知道？”

……

說著，剛才那個紙紮人又從墓碑裏出來，將兩塊陰陽令交還給姜研和羅爾，向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家先回去吧！我和羅爾去去就來。”得到邀請後，姜研向眾人說道。

“餵！怎麽只有你們兩個可以進去？”羅曉敏顯然不幹了。

“墳圈墓地是人間和陰間的交匯處之一，而墳墓則是從陽間進入陰人在陰間宅邸的大門。”姜研耐心地向幾個女孩解釋道，“我們的陰陽令就像是陽人在陰間護照一樣，只有拿著它進去才算合法。不然就算是有修為的人進去了也不免惹上麻煩。當然，如果現在羅爾可以變成水鬼，以鬼的身份進去倒可以把她的陰陽令借給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只是現在……呵呵……”

“……”聽到這些話，眾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了不甘心。

只有先前一直沈默的羅雅拍了拍手，對大家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回去吧！”說完，轉身就走。

“羅雅……”可在轉身的瞬間，羅爾卻叫住了羅雅——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叫住她，只是本能地從心底裏喊出了那兩個字，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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