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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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元十三年三月，春回大地，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襄國公府後院裏，低垂的柳枝，亭亭的芙蕖，隨清風而拂，送來一陣清香。
“穆姨娘好。”一個微瞇著雙眼，目光中流露出冰冷與不屑的嬤嬤帶著一群仆婦穿過後花園走到國公府一角的破舊木屋中，雖是開口問好，行動間卻滿是蔑視。
穆清如蓬頭垢面，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衣不蔽體四肢無力的攤在地上，渾身還散發出惡臭來。白嬤嬤目露厭惡，掩了掩鼻，笑著道：“老奴倒是想起了昔年穆姨娘威風的模樣，可惜風水輪流轉，穆姨娘如今也成了自己看不起的下賤破爛人了。”
穆清如面黃肌瘦，瘦骨嶙峋的，死死的瞪著白嬤嬤，就算恨不得生啖其肉，卻是忽然笑了出來，氣若游絲，“就算我死了，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貨嗎？不過也依舊是個賤人罷了，包括你那個下賤的主子！”
白嬤嬤看著穆清如這模樣，眼前就浮現了這位穆家大小姐當初嫁進來是的高傲風光。她家小姐本是世子爺青梅竹馬的表妹，一直以來兩情相悅，若不是眼前這人嫁了進來，小姐本該是正室才對。當初小姐因為這人而甘願為妾，受了這麽多年委屈辱罵，這時候也該還回來了。
“啪——”白嬤嬤回過神來上前掐住穆清如的瘦削的臉頰，狠狠扇了一耳光上去，連著啐了一口。
“奴婢家主子如今可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滿嘴噴糞！”白嬤嬤眼底劃過一絲狠厲，想起了眼前人當初打罵罰跪自己時的場景，高高在上恍若神仙妃子，如今還不是在她腳下匍匐著。
白嬤嬤死死捏著穆清如的臉，陰笑兩聲，“穆姨娘還不知道吧，今兒個穆府滿門都被押去了菜市口，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看著穆清如臉上不可置信的神情，白嬤嬤心裏才舒服了幾分，手下也松開了，還不待人反應過來，卻又是啪啪兩掌扇了上去。直將穆清如扇倒在地，頭昏眼花，耳鳴陣陣，卻還是想著白嬤嬤剛才所說的話。
穆清如的手筋腳筋早在半個多月前就被尤氏挑斷了，沒有醫治，四肢都被廢了。這會兒她用盡全力，也沒法移動分毫，只能將視線死死的釘在白嬤嬤臉上。
白嬤嬤冷笑兩聲，看不得穆清如這目光，徑直踢了上去，將人踢得離自己遠了些，才道：“奴婢可不敢欺瞞姨娘，以免姨娘打死奴婢了。今兒穆府的事可是滿京城都知道的，穆家一百三十八口的血，可是將長街都染紅了個遍，血流成河，屍首遍地。可惜最後也沒得什麽好下場，全部扔去亂葬崗了。”
穆清如幾欲嘔血，心中大慟，咬緊牙關，想要爬出去，卻被幾個下仆阻了路。
白嬤嬤冷眼旁觀，看著她悲慘模樣才覺這幾年的氣出了個夠。
“姨娘想必難過得緊，你們將大公子拿進來陪著姨娘，想必姨娘心情就好些了。”
聽見大公子幾字，穆清如回頭目呲欲裂的看著白嬤嬤，她咬著舌尖，嘗到了腥甜味道，才回過神來，“你這話什麽意思？銳兒怎麽了？”
話音才落，一個黑影便砸到了她身上。穆清如神色大亂，用著無力的手拂開那黑影面上的臟發。
“銳兒！銳兒——”
穆清如蒼白臟亂的臉上滑下兩行淚，滴在面色青白，了無生氣的幼童身上。那幼童穿著破舊襤褸的衣衫，唇無血色，雙眸緊閉，如舊棉絮一般破敗的身子軟軟的攤在穆清如身上。
穆清如轉頭看著白嬤嬤，目光陰冷噬骨，“銳兒不過是三歲幼童你們也不放過，你們有什麽沖著我來，為什麽要害了銳兒！”
白嬤嬤志得意滿的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吐了口唾沫，“穆家人今兒都死了，你以為你逃得過？不過是先送這擋路的小雜種離開，接下來可就是你了。”
穆清如被銳兒的死亡所刺激，只知道緊緊抱著銳兒死去冰涼的屍體，神色灰敗，形如枯槁，散亂的發絲垂在眼前，遮住她的眉眼。聽見這一席話，卻是低低笑了起來，“那好啊，我在底下等你們下來。等著看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生不如死！”
白嬤嬤看著眼前血汙惡臭的畫面，只覺得晦氣，揮了揮手上帕子。再聽見這話，卻是橫了眉毛，當即就指著穆清如打罵，仍舊不解氣，搶過一邊下人手上拿著的木棍子就劈頭蓋臉一頓打。
穆清如咬牙忍著身上疼痛，將孩子死死的護在自己胸前，時不時悶哼一聲，身上的血漸漸流出來染紅了屋子裏的地面。穆清如只覺得渾身發冷，從來沒有這麽冷過。
她在棍棒加身中想起自己的前半生：高門貴女，父疼母寵，就連出嫁也是選了門當戶對的國公府，十裏紅妝，羨煞旁人。可這一切出嫁後就面目全非了，父母認定的良人也不過是負心薄幸，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娘家落難之時世交親族也一夕之間四分五散，落井下石，襄國公府更是第一時間分清界限。
穆清如眼前發黑，已是感覺不到疼痛了，想起這一生的種種，她心底生恨，只恨她如今跌落雲端，便連性命也不可保；可若有來生，她一定不會放過所有的人，穆家的債，她的債，她都要一一討回來！
慶元十三年的春天，昔年名滿京城，風姿無雙，冠蓋滿京都的穆家大小姐穆清如就這樣死去了，抱著她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死在了一個仆婦的打罵中，死在了襄國公府破敗的木屋中，死在了曼妙的春日韶華中。
而這時，遠在江南蘇州，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個月，正打算準備後事的孟家二姑娘孟婉兮卻在無聲無息中睜開了雙眼。孟婉兮雙目中殘存在壓抑的風暴颶風，她盯著頭頂的雙色螢草帳簾，唇角被咬出血痕，放在身側的雙手也緊緊握拳，眼角卻悄悄地滑落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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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姨娘好。”一個微瞇著雙眼，目光中流露出冰冷與不屑的嬤嬤帶著一群仆婦穿過後花園走到國公府一角的破舊木屋中，雖是開口問好，行動間卻滿是蔑視。
穆清如蓬頭垢面，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衣不蔽體四肢無力的攤在地上，渾身還散發出惡臭來。白嬤嬤目露厭惡，掩了掩鼻，笑著道：“老奴倒是想起了昔年穆姨娘威風的模樣，可惜風水輪流轉，穆姨娘如今也成了自己看不起的下賤破爛人了。”
穆清如面黃肌瘦，瘦骨嶙峋的，死死的瞪著白嬤嬤，就算恨不得生啖其肉，卻是忽然笑了出來，氣若游絲，“就算我死了，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貨嗎？不過也依舊是個賤人罷了，包括你那個下賤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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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家主子如今可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滿嘴噴糞！”白嬤嬤眼底劃過一絲狠厲，想起了眼前人當初打罵罰跪自己時的場景，高高在上恍若神仙妃子，如今還不是在她腳下匍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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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穆清如臉上不可置信的神情，白嬤嬤心裏才舒服了幾分，手下也松開了，還不待人反應過來，卻又是啪啪兩掌扇了上去。直將穆清如扇倒在地，頭昏眼花，耳鳴陣陣，卻還是想著白嬤嬤剛才所說的話。
穆清如的手筋腳筋早在半個多月前就被尤氏挑斷了，沒有醫治，四肢都被廢了。這會兒她用盡全力，也沒法移動分毫，只能將視線死死的釘在白嬤嬤臉上。
白嬤嬤冷笑兩聲，看不得穆清如這目光，徑直踢了上去，將人踢得離自己遠了些，才道：“奴婢可不敢欺瞞姨娘，以免姨娘打死奴婢了。今兒穆府的事可是滿京城都知道的，穆家一百三十八口的血，可是將長街都染紅了個遍，血流成河，屍首遍地。可惜最後也沒得什麽好下場，全部扔去亂葬崗了。”
穆清如幾欲嘔血，心中大慟，咬緊牙關，想要爬出去，卻被幾個下仆阻了路。
白嬤嬤冷眼旁觀，看著她悲慘模樣才覺這幾年的氣出了個夠。
“姨娘想必難過得緊，你們將大公子拿進來陪著姨娘，想必姨娘心情就好些了。”
聽見大公子幾字，穆清如回頭目呲欲裂的看著白嬤嬤，她咬著舌尖，嘗到了腥甜味道，才回過神來，“你這話什麽意思？銳兒怎麽了？”
話音才落，一個黑影便砸到了她身上。穆清如神色大亂，用著無力的手拂開那黑影面上的臟發。
“銳兒！銳兒——”
穆清如蒼白臟亂的臉上滑下兩行淚，滴在面色青白，了無生氣的幼童身上。那幼童穿著破舊襤褸的衣衫，唇無血色，雙眸緊閉，如舊棉絮一般破敗的身子軟軟的攤在穆清如身上。
穆清如轉頭看著白嬤嬤，目光陰冷噬骨，“銳兒不過是三歲幼童你們也不放過，你們有什麽沖著我來，為什麽要害了銳兒！”
白嬤嬤志得意滿的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吐了口唾沫，“穆家人今兒都死了，你以為你逃得過？不過是先送這擋路的小雜種離開，接下來可就是你了。”
穆清如被銳兒的死亡所刺激，只知道緊緊抱著銳兒死去冰涼的屍體，神色灰敗，形如枯槁，散亂的發絲垂在眼前，遮住她的眉眼。聽見這一席話，卻是低低笑了起來，“那好啊，我在底下等你們下來。等著看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生不如死！”
白嬤嬤看著眼前血汙惡臭的畫面，只覺得晦氣，揮了揮手上帕子。再聽見這話，卻是橫了眉毛，當即就指著穆清如打罵，仍舊不解氣，搶過一邊下人手上拿著的木棍子就劈頭蓋臉一頓打。
穆清如咬牙忍著身上疼痛，將孩子死死的護在自己胸前，時不時悶哼一聲，身上的血漸漸流出來染紅了屋子裏的地面。穆清如只覺得渾身發冷，從來沒有這麽冷過。
她在棍棒加身中想起自己的前半生：高門貴女，父疼母寵，就連出嫁也是選了門當戶對的國公府，十裏紅妝，羨煞旁人。可這一切出嫁後就面目全非了，父母認定的良人也不過是負心薄幸，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娘家落難之時世交親族也一夕之間四分五散，落井下石，襄國公府更是第一時間分清界限。
穆清如眼前發黑，已是感覺不到疼痛了，想起這一生的種種，她心底生恨，只恨她如今跌落雲端，便連性命也不可保；可若有來生，她一定不會放過所有的人，穆家的債，她的債，她都要一一討回來！
慶元十三年的春天，昔年名滿京城，風姿無雙，冠蓋滿京都的穆家大小姐穆清如就這樣死去了，抱著她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死在了一個仆婦的打罵中，死在了襄國公府破敗的木屋中，死在了曼妙的春日韶華中。
而這時，遠在江南蘇州，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個月，正打算準備後事的孟家二姑娘孟婉兮卻在無聲無息中睜開了雙眼。孟婉兮雙目中殘存在壓抑的風暴颶風，她盯著頭頂的雙色螢草帳簾，唇角被咬出血痕，放在身側的雙手也緊緊握拳，眼角卻悄悄地滑落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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