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峽谷初逢

關燈
壯美雄偉的祁連山峽谷中,一群強盜圍著峽谷中的山民。不知從何方向飛至的石子,讓這群盜匪遲疑起來,每人在周圍茂密的灌木從中劈來劈去。

一個盜匪在荊棘中行走,在濕滑的草上一打滑,頓時摔了個仰面朝天,摸著屁股罵罵咧咧,氣憤地朝那些山民走去,面色不善地抽出長刀,砍向盯著他看的一個老嫗。

旁邊一個青年似是這老嫗的兒子,見到鋼刀落下,猛地沖著這盜匪撞去。

那盜匪一時沒留神,被這青年撞得異常氣氛,只見那青年一個小擒打,將他的長刀已奪在手中。

旁邊的匪徒仿佛無聊的貓見到掙紮的老鼠,激得那青年做困獸鬥,哄哄然叫嚷起來:“呵呵,小子,沒想到有兩下,來來,你,打……打……”

“上啊,打死他……”

“打死他……”

那盜匪受了鼓勵,歇著嘴對著同伴笑道:“瞧好的……”,大步提刀朝著他青年走去。

那青年看到盜匪的蔑視,和他一起的山民因為恐懼而畏畏縮縮低頭躲避著,偶爾的眼神望向他,或者責備,或者同情,但都是無動於衷地畏縮著。

只有那老嫗擔憂愛憐的呼喚著,眼看著就要上前和那匪徒拼命。

那青年奮起相博,站在老嫗前護著,用盡蠻力,看起來的確學過幾招幾式,朝著那匪徒打去。

那盜匪只是略一晃身,笨拙而來勢兇猛的那青年因用力過猛,甩在地上,圍著他的盜匪笑聲轟然而起。

那盜匪不依不饒,一腳踢向青年的臉。

那青年雖是摔得很重,但仍起身舉起雙拳,雨點似的打去,每一拳毫無章法但相當有力量。

那盜匪在亂拳之下,不慎著了兩拳,頓時站立不穩,氣的齜牙咧嘴亂叫起來,攥緊長刀,朝那青年頭頂一刀劈下。

眼看那青年將喪命於刀下,沈陌、李斐不容遲疑,一個箭步,飛身而至。

那些盜匪人數太多,和沈陌、李斐二人過了幾招,便將二人團團圍住。

李斐功夫了得,但沈陌身上的傷沒好利索,行動處處受限,單靠李斐一人也難敵眾。

沈陌東閃西躲,被這群起的盜匪逼得牽扯到了傷,他一掌擊退向他進攻的盜匪,勉強用劍支撐著身體,喘著粗氣。

被抓起來的一串百姓,腿腳利落的都乘著機會跑了,剩下幾個大膽的青壯年與盜匪撕戰起來,和李斐、沈陌一同護在這些老人、婦女、小孩前面。

這些老弱婦孺爭相拿起石塊向這些盜匪擲去,亂石相互夾擊下也傷了好幾人。

忽然一陣鳴鏑聲四處想起,在峽谷兩岸高山峽谷間回響聲不斷環繞,似是有著千軍萬發而來,十幾人沖了過來,殺入陣中。

沈陌、李斐和被俘百姓一時四起,盜匪聽見鳴鏑心中慌亂,像無頭蒼蠅亂飛,只顧著向山間深處逃竄。

山民見到為首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臉上充滿了歡喜,交口喊道:“常宣”,“常大哥”……

沈陌認識常宣,常宣的母親待人誠懇善良,常宣又以采藥為生,帶著他認識了這大山的各色草藥,沈陌上次在此地采藥,便直接住在他家中了。

李斐早將那盜匪頭子擊殺,常宣帶著身後的十幾個村民緊追著那群四散的盜匪不放,霎時間這群匪徒死的死,傷的傷,留在途中的也被這群山民用石頭木棍擊斃。

常宣身旁與他一同作戰的是一個身著男裝的姑娘,村民都稱她陸姑娘。

她年紀不過十七八的樣子,但亭亭而立,臉上有著略經風霜的小麥色,鎮定自若,指揮安置百姓,領取各自物資牲畜。

常宣手腳麻利,看著老人小孩都離去,才笑嘻嘻地跟陸姑娘交談起來。

常宣和這個村子的許多人都一樣,並不是祖祖輩輩居住在此,他的父親常青原來在五原參軍,後來傷重離開行伍。

常青的妻子是突厥人,大概十年前常青和妻子遷居至此,兩年前長青過世後,常宣便上山采藥,和母親相依為命。

常青原是陸姑娘之父陸順身邊的小兵,戰時為救陸順而傷了一條手臂,因此落了殘疾,退了行伍,也拒絕了陸順的安排。

因為妻子是突厥人,他便遠離人群,和妻子居住在涼州山谷之中。

沈陌的傷口陣痛不斷,常宣在山中尋了些草藥,讓他嚼碎咽下,手中忙乎著,嘴上也是忙個不停,一直稱讚陸姑娘。

這次陸姑娘從五原郡不遠千裏來尋他的父親常青,不料常青已逝,母親便留她住幾日,不想遇到盜匪劫掠村莊。

常宣和母親以采藥為生,住在遠離莊子的半山腰上,這才躲了過去。

陸姑娘和常宣見山下盜匪橫行,和陸姑娘及她隨行的五、六人沖下山去營救,還好沈陌、李斐也一時阻了盜匪去路。

不一會兒,陸姑娘諸事畢,便向前謝道:“二位相助解救,感激不盡,多謝!”

沈陌見那姑娘只是客套了一句,便轉身離去,跟了上去道:“常宣說要去五原參軍。”

陸姑娘只是連略微一側,作出聽了他的話的動作,一點頭,接著直接到了溪水邊上,停下取水。

沈陌不好一直跟著,便靜靜立在荊棘後,見她指尖沾了些許清澈見底的溪水,在臉上輕輕拍了幾下,面上的水珠在晨曦的太陽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微光。

她用手掬起水,在臉上拍拍,洗幹凈塵土和汗漬,接著一只手伸進袖中探了探,似是要取手帕,摸了半天沒摸到,便扯袖口朝臉上沾去。

沈陌忙取出自己的棉帕扔了過去,那姑娘見有來物,甚是警覺,揮手一擋,手帕飄在水面,順水流了下去。

沈陌嘿嘿笑了起來,從水面上撿起手帕,重信遞給她。

陸姑娘嘴角略微彎了一下,倒是爽朗接過,又道了聲“多謝”,輕輕拂過面龐,又在水中淘洗幹凈,還給沈陌,又是兩個字:“多謝。”

“聽姑娘口音是京城人士,我也是京城來的。”

“嗯,是,公子是京城口音。”

“我們去姑臧城,不知姑娘去哪裏?”

“哦,我們不同路。”

沈陌又活動了一下僵了的笑容,道:“陸姑娘,我叫沈陌。”

陸姑娘微微一笑,退了一步疏離有禮道:“公子,這就告辭。”

沈陌見那笑容便如這炙熱空曠的藍天下的一絲涼風拂過,癡癡地“嗯”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姑娘飛身跨馬,追著村民去了。

李斐看完熱鬧,從草窩裏爬了出來,在他的肩上重拍一下,笑道:“公子,人家早就走了,你看人影都沒了,你還張望什麽呢?”

沈陌才癡癡道:“這就走了。”

李斐笑道:“沈公子,當然走了,這路上,哦,前面有一直雀兒,其他什麽也沒有啊?你還看,還看什麽呢?”說著掰正沈陌的腦袋,呵呵地笑了幾聲,大聲叫到:“走了。”

李斐因著沈陌的傷倒是一路慢了許多,只是剩下的路上,這二人脾氣秉性倒是換了個個兒,沈陌沒了言語,倒是李斐話多的讓沈陌十分煩心,對沈陌調笑不斷。

二人晃晃悠悠地,終是到了將軍府,下人過來傳話,叫李斐進去覆命,只叫沈陌在院中候著。

沈陌被日頭曬的煩躁,又被人看的難耐。府上仆役見到他一個接一個路過向他問禮,於是他叫住仆役通傳了幾次,回話都是叫等著,心中逐漸不安起來,想著姐夫、姐姐這次肯定生了氣。

最後李斐出來,沈陌拉住問話,李斐笑嘻嘻地卻只是道了別。

沈陌見府中府兵家仆都退下,終於得了清凈,整理衣冠後到了書房,笑嘻嘻拜道:“姐夫。”

江據見他又是規矩又是乖巧,放下筆,故意沈著臉道:“還知道回來的,若不是你要采什麽藥草,耽誤了幾日,哪裏會遇上這等兇險,還累得郡王受險,若不是五官掾每日飛鴿傳書報備行程,我都不知道你們跑到那裏去了?要不是李斐平日裏帶兵心細如發,發現防戍變動,不然你們怎麽應對?”

沈陌連連應錯,乖巧的如同順毛的貓,不斷地柔順地喵喵喵。

江據不打算就此放過他:“還有,你明明知道趙維莊現在和爺爺勢同水火,那羅杳整日裏就想著怎麽抓了你,好要挾爺爺和岳父。你倒好不知會一聲,便四處亂跑好。大哥上封信裏還說一定對你嚴加督導,你自己說,軍法和家法你是先領哪個?對剛叫了姐夫,是想領家法是吧。”說完,做出要起身傳家法的樣子。

嚇得沈陌忙蹭身上前,拽住衣袖:“姐夫,我知道我二哥的安危,最是要緊。嘿嘿,陌兒知道錯了。姐夫,你怎麽學我哥嚇我,我的傷還沒好全呢。”

沈陌又嘿嘿兩聲,提壺恭恭敬敬地添了茶,又拿起墨輕輕研了起來。

“你的傷,我聽李斐說了,一頓板子還是經得起的。大哥的信還在這裏,再看一遍嗎?”

沈陌嘴上嘟囔著只是求饒:“我錯了,別告訴大哥,姐夫,姐夫……”

江據繃著臉不為所動。

沈陌見桌上的文書厚厚一疊又一疊,平日裏都是元疏幫著處理的,便問道:“姐夫,二哥呢,一直不見。”

江據見到沈陌,將平日的穩重便擱置一旁,靠著椅子,雙手一挽道:“你以為各個都似你,整天無所事事,郡王和謝摯蘭去了張掖。前幾日暴雨沖斷了道路,糧草一時運送不過去,再經上孫曙、羅義潮搶馬截糧之事,怕是張掖要生變,郡王奏請天子前去相助,已經前往甘州去了。這裏的奏報我已經寄給岳父了。”

說完,江據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前些日子,陛下本欲任元疏任雲麾將軍,授甘州諸軍事,就任張掖,但以大司馬馬首的朝臣以無功勳,本朝無先例,而封駁;建議可先封爵,待立了功勳再行賞賜。

元疏一直等著機會建功立業,這次一聽到江據推測張掖危機,也未經證實,便直接趕往張掖了。

沈陌見江據略有所思,道:“姐夫,二哥在張掖怕行事艱難,我也去吧!”

江據呵呵笑道:“艱難不艱難的,你去了能做什麽,不要胡鬧。”

沈陌收起了笑容,誠懇地說道:“陌兒知道,姐夫。戰事一起,二哥便一直請戰,陛下本是要授二哥懷化大將軍,但是朝中以二哥未經戰事,未有戰功,行封駁。這次二哥一定要大勝仗,才能在朝中站位腳跟,念遠知道,念遠一定盡全力輔助二哥。二哥智勇無雙,有二哥在,與吐谷渾一戰定會勝的。”

江據笑道:“郡王雖是天子親弟,但是想在朝中立足站穩,光有天子扶持和岳丈輔助是不夠的,你看在朝包括岳父的幾位將軍,哪個不是軍功赫赫,郡王也是一樣的,有了功勳,這樣朝廷和軍中才能心服口服。”

沈陌應了是。

沈陌接過江據拿起桌上的三份密信,仔細一看:一份是何萬象手書,大致是旬前大哥沈致從雍州被召回京,徐兆海乘雍州空虛,搗毀了白圭總堂,過雍州圍岐州白圭堂分堂,現在瞿魚口列陣,準備圍了隴右瓦營倉;一份是金城傳來的,金城郡守備軍馬南下;最後一份是甘州戰報,請求涼州兵馬支援。

江據道:“你看你二哥,一到張掖便收集甘州情報,整固城池,除奸佞安百姓,你看你,不去添亂就不錯了。還有這瓦營倉乃是西北糧倉,白圭堂經手,沈家府兵守護,不過這件事岳父自有計較。再說,我已經派開府崔彭領精兵數十人前去支援,白圭堂的薛中渚、何彰德、薛水平也早就召集白圭堂南下,此刻應正等著卓氏坊徐兆海入彀呢。”

見沈陌楞楞地“哦”的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失笑道:“唉,不是我說,岳父幾個孩子,就是你姐姐也是不讓須眉的,你怎麽回事啊,想想大哥、你二哥……”。

江據平日裏嚴肅,一見到沈陌便將沈穩持重之類的丟在故紙堆中了,忍不住打趣一番。

沈蓁端著茶點,從後面出來,佯嗔道:“哎呀呀,好不容易出了門,離了京不受父兄約束,在咱們這裏這裏躲得幾天清閑。你嚇唬陌兒做什麽,比爹娘和大哥還羅嗦。”

不待江據說話,沈蓁拍在沈陌的腦袋,連帶得冠都歪了,佯怒道:“你呀,整日四處浪蕩,白日裏都不見你蹤影,成什麽樣子,就得學著大哥的樣兒治你。”

沈陌抱住沈蓁胳膊,一陣亂搖道:“姐姐、姐夫才舍不得打。姐姐,今天姐夫罰我站了一下午呢。”

沈蓁笑意更濃,道:“還知道告小狀,要不要你姐夫書信一份去家裏。” 見他慌了不說話,這才道:“近幾日聽話,不要亂跑,若是出個什麽事,你姐夫要打,我也不攔著。好了,回房吧,知道你要擺弄你那些個草藥。還有何萬象叫人又送了各色藥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去吧!”

沈陌笑嘻嘻應了是,回到房裏埋頭在草藥之中。此次出去收獲頗豐,沈陌叫平日裏和他一起炮制藥材的小廝將帶回的麻黃、羅布麻、草紅花、秦艽、羌活、馬麝、鎖陽、肉蓯蓉等,或烘培、或煆煨、或炮炒炙,制成丹丸、膏霜、水劑裝入小瓶小罐中。何萬象送了許多珍貴藥材,不想還有一直四處尋羅的墨蟾,並且炮制好成散劑、丹丸,沈陌歡喜地一一收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