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顧婕隨意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鈔票扔到出租車司機身上後，便推開門跳下車，快步朝巷子裏走去。她一邊走，一邊警惕的環視著四周，看看是否有可疑的人跟隨，直到回到家中，緊緊地鎖上樓底下的鐵門，她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轉身朝樓上走去，她陰沈著臉，思索著方才電視裏晏東霆所說的話。

【我已經把有關於你的證據交給警方，你逃不掉了，我們法庭上見。】

沒錯，晏東霆和他的公司會發生這樣的事，的確也是她所想要見到的結果。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交給顧流光的那個U盤裏，根本什麽東西都沒有！什麽病毒，什麽報覆，不過是她故意說給那兩個人聽的，逼他們分開最好的辦法罷了！

東田資料外洩與她、甚至是與顧流光無關，這一切根本就晏東霆自己做的！起初她還笑話他癡情愚蠢，卻壓根沒想到，他做這一切竟是留有一手麽？！

倏地，顧婕想起顧流光曾說過，U盤上留有她的指紋，若是將它交給警方或是晏東霆……

瞳孔驟然一縮，顧婕臉上滿是駭然。難道說，顧流光根本早就把那個U盤交給了晏東霆？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兩個聯手給她設下的陷阱嗎？！

不行，她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晏東霆既然敢把這一切都推到她頭上，那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很快，警察就會根據他提供的所有線索，抓住她——

想到這裏，顧婕立即沖進屋內，拉開衣櫃，找出行李袋，將衣櫃裏的所有衣物瘋狂地塞進行李袋。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她跌坐在地上，心臟瘋狂地跳動著。

哆嗦著手把手機拿出來，看到那串牢記於心的號碼後，她尖叫一聲，將手機用力摔到了墻上。一聲巨響，手機彈到了地上，翻滾了幾圈，竟是自己按到了通話鍵。隨後，一道她最不願聽到的聲音在屋子裏響了起來：

“顧女士，別來無恙。”

那聲音，赫然是晏東霆沒有錯。

顧婕沖過去撿起手機，顫聲怒問：“姓晏的，你做這一切，到底是想做什麽？！”

電話裏，晏東霆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道：“聽你這個反應，想必是收看了新聞發布會了吧？我想做什麽，在發布會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我不會承認的！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你這是在陷害我！”

“這怎麽能說是陷害呢？難道東田遭遇這一切，不是顧女士你所想要看到的嗎？”晏東霆說道，“如果你承認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橫豎不過是賠點錢，進裏面待上幾年罷了。當然，你不願意承認也沒有關系，這些年你暗地裏都做過些什麽，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證據也很充足，我已經讓我的律師準備好了一切，你呢？”

“你——你好卑鄙！”顧婕咬牙切齒地道，“竟然這樣威脅我！”

“你認為你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嗎？”晏東霆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我勸你別想著逃離這個地方，畏罪潛逃，可是罪加一等。”

知道他說得沒錯，顧婕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問道：“這就是你的目的，無論如何，都要把我送進去，是麽？”

“在你去找上流光，給我打了那個電話的時候，你就應該要有這個覺悟。”晏東霆冷聲道，“我說過，如果你阻礙了流光前進的腳步，我會替他除掉你這個絆腳石。”

“哈哈哈哈哈——”顧婕尖銳地笑了起來，“我該慶幸，我親愛的兒子找到了你這樣一個死心塌地的靠山嗎？”

“既然你從來都沒有給過他們一個安穩的生活，這一切當然就該由我來代勞。”晏東霆說道。

忽的，顧婕冷笑了一聲，別有深意地說道：“你以為沒有了我，你們就能過上安逸的日子了嗎？如果你真的這麽想，那麽你會輸得很慘。晏老板，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可不是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什麽意思？”晏東霆沈聲問道。

“我會承認你想要讓我擔下的一切，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一句，”顧婕說道，“我這樣做僅僅只是想要你一無所有，但另一個人想要的，是你和顧流光的命。”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著晏東霆的回答，然而等了半天，手機裏都沒傳來任何回應。皺著眉將手機拿下來，她發現屏幕不知什麽時候變暗了。嘗試著按了一下開機鍵，手機亮了一下，隨即又徹底沒了聲息。

該死，竟然在這個時候出問題！不知道她剛才說的話晏東霆到底聽去了多少，有沒有察覺她指的人是誰？

將壞掉的手機扔在地上，顧婕轉過身又將行李袋裏的衣服塞回了衣櫃裏。

他說得對，逃跑的後果怕是會更嚴重，這些年她自己做過什麽事情她知道，一旦事情暴露，會再進去是必然的事。她只是不甘心，每一次讓她付出代價的都是這個姓晏的小子。這小子……

將所有東西都放回原位，顧婕撿起手機，看了看被她塞在床底的紙箱，瞇起了眼。

不管晏東霆有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她都必須要去見一見曾愷。她說過，如果她出事，絕對不會讓曾愷置身事外！

【我這樣做僅僅只是想要你一無未有，但……】

電話裏的顧婕話還未說完，就徹底沒了聲音。晏東霆皺起眉，看了看手機，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她剛才到底想說什麽？是想要提醒他，她會做最後的掙紮麽？呵，他倒是想看看，到了這種時候，她還能想出什麽辦法來扭轉局面。

這時，四周響起了一陣悅耳的鈴聲。晏東霆收起手機，擡起向前方看去。面前那幢白色的教學樓裏，有不少學生陸續從不同的教室裏走出來，目光不過在人群中掃了一眼，他就找到了他想要見到的人。

顧流光和幾個青年並肩走在一起，那張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面孔上有著一絲笑意，像是冬日的朝陽，透著一種淡淡的溫暖。忽的，在走廊上走動的顧流光停下了腳步，扭頭朝他這裏看來。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顧流光似是一楞，隨後對他示意一樣的點了點頭。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晏東霆的心跳再次亂了起來。他發現，不論是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只要顧流光做出一個簡單的回應，都能讓讓他完完全全丟了自己。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悲哀的人嗎？不，現在該說是，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嗎？

跟李磊三人說明情況，道了別後，顧流光徑自走到了晏東霆面前，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晏東霆淺笑著道，“考完了？”

顧流光道：“恩。”

晏東霆問：“考的什麽？”

顧流光吐出一口氣，說：“英語。”

晏東霆問：“還有多少個科目要考？”

顧流光道：“這是最後一門科目了。”

晏東霆嗯了一聲，擡手攏了攏他的外套，道：“這次考試你考得一定很好。”

顧流光耳朵微微一紅，避開他的目光，說：“成績還沒出來，你別自己亂下結論。”

晏東霆笑了笑，說：“我對你一向有信心，我說你能紅，你就能紅。我說你能做影帝，你就真的能做影帝。現在我說你可以，你也一樣行。”

顧流光的耳朵這下全紅了，他惱道：“那還不全是你的功勞嗎，晏老板！”

“沒錯，路是我給你鋪的，”晏東霆看他的雙眼，無比認真地說道，“但你若是不肯努力，也走不到今天這個地步。同樣的片子，我給少天，給修傑，他們都絕對沒有你做得好。”

心裏雖然很高興，但顧流光還是不滿地道：“好話都被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麽？”

晏東霆道：“那就專心的聽我說。”說完，他微微彎下腰，湊到顧流光耳邊，輕聲說道：“在我心裏，你無可取代。”

顧流光感覺心裏刺了一下，他擡手揪住晏東霆的衣領，質問道：“無可取代？在你還沒有發現我是誰的時候，你給了我跟‘顧流光’一樣的待遇，那個時候，在你心裏，依然還念著這四個字嗎？”

晏東霆忽然懂得，為什麽當初在拆完石膏，送顧流光回來以後，他會那麽生氣了。

顧流光又問：“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是‘顧流光’，你還會那樣處心積慮的接近我嗎？”

“那麽我呢？”晏東霆擡起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背上，“如果當初為你擋下那些危險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也會允許他們那樣接近你嗎？”

顧流光眼眶一熱，他沒有回答，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晏東霆柔聲問道：“你餓了嗎？”

顧流光道：“沒有”

晏東霆說：“上車吧。”

“去哪裏？”

“我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晏東霆道。

繞到副駕駛座，顧流光打開門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帶，他擡起頭來，那個被他掛在車上的護身符正輕輕搖晃著，如同放置在心裏的鐘擺。

無可取代嗎？

好吧，這句話，他姑且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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