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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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來後就要送他幾拳,葉修閃過,開口放了幾句垃圾話,接著他裝作被屋裏湧出的一群雜魚制服,那群人架起毫不抵抗的葉修,罵咧咧地往黑暗更深處走。

如他所料,他順利地被直接帶到應當是主犯的人面前。

主謀是個彪形大漢,筋肉糾結,露出的手臂有令人反胃的刺青和傷疤,半邊臉肌肉僵硬,留著落腮胡的臉上,有雙慣於幹些骯臟行當的眼。

他身上的血跡,全是蘇沐秋的氣味。

葉修擰碎了通訊器,被澆了一頭熱茶水,在突然斷電導致的黑暗中,掛著半笑不笑的冰冷神情,鉆進陷入短暫混亂的幾人中。

粗曠大漢不斷聽見慘叫聲響起,手下接連倒地,勉強適應了黑暗後,他迅速確認情況,狹窄的屋子造成極大的行動障礙,他當即高聲喝道:“大家出去,都退出去!”

其中一人回喊:“老大,那小兔崽子--啊!”

聽手下話只說了一半便再無聲息,粗曠大漢僵住,張口想喊人,心底便忽地起了不祥的預感。

他直覺倒退半步,幾乎在瞬息之間,一道銀亮的尖銳光芒擦著脖頸皮膚劃過,帶起一小串血珠。

這攻擊來的毫無預警。

大漢頭皮發麻,心口浸入一陣深至骨髓的陰冷感,他不清楚剛才與他擦身而過的是什麽。

大漢猶在驚疑不定,卻冷不防地被人點了下眉心,他滿心驚駭的連連後退,狼狽地撞倒了桌椅,再度擡頭時,少年已然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

“你--什麽時候--”大漢捂住脖子上的細小傷口。

“在你慶幸我失手的時候?”葉修看似破綻百出,他摸摸下巴:“確實有點手生啊,不過宰個人沒有問題,你放心。”

屋裏沒了光線,看誰都是模糊的輪廓,大漢隨手抓起落在地上的物品朝葉修扔去,旋即驅使發顫的雙腿踉蹌後退,然而那雙異於人類的金色眼睛,緊緊盯著他不放。

這點黑暗對人魚來說毫無影響。

“這回僥幸活了下來,你猜還會有下次嗎?”

大漢悄悄摸到後腰上的槍枝,恢覆了少許鎮定,他突然大喝一聲,無頭蒼蠅似地到處捉人的手下們有了方向,馬上撲來將葉修團團包圍制住。大漢心下竊喜,幾步退出圈外,心道厲害又如何,只有一個人,而我們十幾個啊,難道還能--他再度直覺性地跳開,後頸處一道冷風掃過,倉皇地回頭,又見到那雙金眸。

接下來,短短數分鐘內,這樣被追著不放的情況重覆了無數次,絡腮胡都被連皮帶肉削了一塊下來,大漢才發覺,對方根本沒有費心在這麽多人裏找他,而是循著他隨手擦在衣擺上的那塊幹涸血跡,宛如一尾游弋在深海中的鯊,追逐著血腥味而來。

他連忙撕開那塊衣擺,再度大聲下著指令,喉間卻陡然一緊,被葉修輕描淡寫地揪在手裏,他的指間夾著邊緣尖銳的金屬破片,緊貼他的喉管。大漢吐出幾個斷氣似的咯咯聲,腦中空白數秒,才想到那只是剛才被捏碎的通訊器碎塊。

他掙紮起來,擡腿橫掃而去,葉修卻抓準了空隙,以極快的速度提膝猛力一踏,狠狠踩住了對方的小腿,在慘叫聲中,那條斷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青。

對方痛得出了滿頭的冷汗:“你他媽究竟……”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去抓人?”葉修說的不緊不慢,“雖然我家主有交代,要恐嚇人最好噴血什麽的,但那樣後續麻煩太多,你大概也不想被我摘腦袋,咱們各退一步,你說是不是啊。”

他不帶情緒地笑了下,再度扣住大漢的脖子,把斷了腿倒在地上的人類提溜起來,像掐一只小雞崽那麽輕松。

一絲戰栗感沿著大漢的脊柱攀爬而上,陰冷地擭住大腦,衣物早被冷汗浸濕,他綁來的少爺來頭可能很大--什麽樣的背景,足以讓他眼前披著人皮的‘某種東西’當保鑣?

他們只顧著嘲笑那位小少爺獨自跑到舊城區,跟偷偷出來玩似的毫無防備,卻沒想過那是不是根本不擔心的表現…

“想少受點罪,就老實交代他在哪裏。”

“他…”怕到了極致,大漢反而炸出一陣瘋狂的笑聲:“你家寶貝少爺流那麽多血,只要我不告訴你地點,不用半個小時他也會死!你不是很緊張那小子的安危嗎,盡管去焦急吧,哈哈---”

葉修哦了一聲,扼住對方的手指連絲毫松懈也沒有,說你太小看他了,你以為那是個會認命地坐著等死的家夥。

沒有人看清他驟然冰冷下來的目光。

大漢瘋狂大笑著,笑聲猖狂,葉修能明顯感覺手裏的人在發顫,完全隱藏不住恐懼。既然對方派不上用場,葉修不再浪費時間,利落地把他另外一條腿也擰斷了,徹底剝奪對方的行動能力,順手將因劇痛而哀嚎不止的大漢劈暈,直接和他那堆不堪用的手下扔做一團。

屋外數百尺的窄道外,隱約有好幾輛車停下的聲音,即使雨聲大到模糊了一切,仍能感覺下車的數十人步伐沈穩,訓練有素。葉修猜想應該是研究所的那位小張帶人來了,知道這群被他放倒的綁匪會有人收拾,便扔開手裏暫時作為武器的金屬片,離開這間屋子。

葉修剛轉身,一絲燒燙的熱度忽地夾雜暈眩感竄過,在體內躁動地橫沖直撞,他腳步一頓,擰起眉感受數秒,那股焦躁感並沒有消失,像是低溫火焰,持續焦灼著。

他拉了拉領口,低頭輕嗅身上的茶水,懷疑是這東西有問題,甚至謹慎地沾著嘗了幾口,然而除了草葉的香氣之外,沒有任何異常。何況,他進來時那個被他放倒的家夥分明正在喝這茶水,應該沒有毒才對。葉修只當是屋裏太悶,四下張望一番,便循著忽然清晰起來的蘇沐秋的氣味跑去。

在葉修身後,玻璃窗映出他眼尾逐漸暈出的一點薄紅。

28-(2)

厚重的鐵門再次被踹開時,蘇沐秋正好拿著金屬小葉片,割斷不算粗實的繩子。

他雙手仍背在身後,正對著門,手裏謹慎地抓著那段繩子作為可用道具,調整表情擺出命不久矣的慘淡模樣,爭取讓綁匪放松警戒,最好一時輕忽走到他旁邊,給他可趁之機。

蘇沐秋在鐵門推開的短短幾秒鐘內,鎮定地蓄著力,當他慘兮兮的擡頭時,卻驚訝地發現站在門邊的葉修。

“…葉修?!”

葉修不曉得淋了多久的雨,濕透的薄T恤緊緊貼在肉上,透出一點粉色,他神情間某種不屬於人類的氣息,在目光牢牢盯緊望著他的蘇沐秋時,陡然消散一空。

筆直尖銳的姿態不見了,他像是一下子被人扒了筋骨,難以察覺地晃了晃,靠在門框上閉起了眼。

“…沐橙呢,躲起來了?”

聽見他的聲音,剛才被包子塞到沙發後方便保護的蘇沐橙小心翼翼地擡頭,驚喜地叫了聲葉修。

葉修應聲,捂著眼急喘了幾口氣,才挪開手,揚起一如往常的懶散笑容:“沐橙,抱歉,我來晚了。”

蘇沐秋吐槽:“你當這是拍偶像劇還是來接她放學啊?”

“嗯?蘇大大你也在這啊!”葉修故作驚訝。

“我就待在房間正中心你說沒看到我,這合理嗎?”蘇沐秋說。

葉修靜了幾秒,攤開手誠懇地說那久別重逢咱們來個愛的抱抱?

蘇沐秋翻翻白眼,正色道:“外面情況怎麽樣?”

“還行吧…我收拾了幾個家夥。”葉修揉了揉太陽穴。

蘇沐橙聽模樣狼狽的兩人一如往常地互噴,仿佛有他們在,什麽困難都能解決,緊繃的情緒霎時一松,她噗哧地笑出聲來,撲上前抱住葉修。小姑娘沒什麽重量,抓住葉修褲腳的力道並不重,蘇沐秋卻明顯看見腿被碰上時葉修顫了一下,臉色略微發白。

葉修摸摸蘇沐橙的腦袋,松開手裏沾滿血的發飾,和她說幹得很好,幫了大忙,等下警察叔叔們就會過來把壞人帶走,希望蘇沐橙可以在門邊等一會,看到警察就招手把人喊過來。

小姑娘用力點頭,站在門外認真地註意著周圍。而葉修的目光,輕飄飄地在滿身血的蘇沐秋、地面上淩亂的血跡和包子身上來回刮過,後者則是一臉怎麽死都不曉得的小白樣。

蘇沐秋連忙撐著椅子起身:“等等,他叫包子,勉強…算是隊友吧!”

“你組野隊啊?和綁匪的同夥?”葉修挑眉。

蘇沐秋哼聲,說他早就靠智取把敵方化為己方,“而且,他剛才保護了沐橙。”

葉修扶著腦門,許久才回神似地嗯了一聲,額上有層薄薄的虛汗。

蘇沐秋皺起眉,疑惑地觀察著他。

守在門邊的蘇沐橙突然高呼一聲:“有人來了!”

蘇沐秋應聲,幾步走向門邊朝外望去,驚訝地看見唐柔跑來。她撐著傘,但雨勢太大,加上跑的太急,身上淋濕大半。

“小唐?”

“蘇沐秋?!”原先正在找人的唐柔遠遠看見有個小姑娘站在這,本來想確認是不是有其他被綁匪帶走的無辜人質,卻意外找到了蘇沐秋:“你…還好嗎?還有,葉修他來找你了,你有看到他嗎?”

第一句話,唐柔問的有些迷惑,因為蘇沐秋看上去十分淒慘,與其說他重傷瀕死,不如說是死後爬回來的厲鬼,但神情和站姿還算有精神。

蘇沐秋點頭,側身讓唐柔看見他身後的葉修,他除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身上有股隱約的青草味之外,並沒有明顯外傷。

“我還好,雖然視覺效果有些壯烈。”蘇沐秋按了按葉修的肩頭,才揉著瘀青的手腕:“妳怎麽來了?”

“除了我,喻文州也來了。”唐柔簡單交代前因後果,拿出手機給喻文州發短信,“另外,你一點也不像還好。”

她提出帶蘇沐秋去集合地點包紮送醫,正要幫忙扶著人,蘇沐秋擺手,自己站穩了,強調血流的多了點而已。。

他雖然挨揍,但多虧這身血實在太嚇人,綁匪不敢下狠勁揍他,而且他自己技巧地避開了要命的地方,傷勢其實不如外觀嚴重。

幾人緩緩走出門外時,蘇沐秋問:“犯人呢?全都抓到了?”

“幾名主犯抓到了…我們抵達時,綁匪不曉得為何大多重傷昏迷,身上有利器造成的傷口,不過都不致命。警方暫時沒找到原因,推測或許和勢力間的利益糾紛有關。”唐柔說道。她解釋這夥人早就被警方暗中盯上,只是苦於對方狡猾地不斷轉移地點,並且擅於哄騙他人加入,在事跡敗露時推人出來頂罪,一直沒抓到主犯。趁這次大好機會,正調派人手追捕其他同夥,同時試著把昏迷的犯人弄醒,問出人質下落。

可惜犯人暈的徹底,而這附近實在太亂,像座大型迷宮,問不出答案的警方正在把區域劃分為ABCDE好幾區準備地毯式搜索,唐柔沒想到能這麽快找到人。

“分這麽多區,警方出動了很多人?”蘇沐秋驚訝。

這時,聽到主犯被抓的包子慢半拍地大叫一聲:“我的任務失敗了嗎?”

蘇沐秋肯定地點頭:“失敗了。”

“哦…”包子想了想,溜到蘇沐橙旁邊,說他要繼續執行第二任務了。

唐柔好奇地看他一眼,繼續說道:“似乎是有人魚研究所介入,警方才會派出這麽多人手。我和喻文州中途才碰到葉修,這方面,他或許會比較清楚…”

“研究所…?”蘇沐秋一頓,轉頭看向葉修。

後者慢吞吞地跟在最後方,不知何時已落下一大段距離。

蘇沐秋察覺葉修的行走姿勢略顯不協調,雙頰泛紅,神情略顯恍惚,他極快地四下一掃,留意到現在大雨不止,心底頓時有了不太肯定的猜測,悄聲說道:“…你沒問題吧?外面有研究所啊。”

“我…”

葉修扶額,摸到滿手的熱汗。胸口悶燙,煩的想想幹點什麽發洩體內無頭蒼蠅般橫沖直撞的精力,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附近排水做的極差,雨水都漫過了腳背,過多的水極大影響他的狀態,曉得情況不好,葉修幹脆停下腳步,對其他人說道:“…小唐,你們先帶沐秋去看看,我等會趕上。”

被唐柔牽著的蘇沐橙擔心地回頭,問他怎麽了。

“我落了點東西在屋子裏。”葉修隨便扯了個似是而非的理由,和蘇沐秋使了個眼色,轉身便往回走。

葉修這麽說,唐柔僅是疑惑,沒有多問,而本來跟在一旁的包子卻直接跳了起來,一陣風似地卷了回去,在那屋子雜物裏胡亂翻找,才心滿意足地返回。

他手裏拿著那塊沾著血跡的板磚。

“還是這個順手啊!”包子滿意地掂了掂,說等下要跟條子幹架對嗎,他一定緊跟著老大的妹妹,絕不讓她擦破半塊油皮。

“我哪時候成了你老大…不是,我們沒有要跟警察打架!”一看到那板磚,蘇沐秋就腦門一暈,頭痛地扶額。看見蘇沐秋的動作,包子直問是不是淋雨讓新老大頭暈了,殷勤地跑過來後,左看右看唯一一把傘在兩個姑娘手上,他當即擡起手,直接抓著那塊板磚放蘇沐秋頭上試圖替他遮雨。

可惜板磚上都是雨水,包子不慎滑了下手,板磚嗖地從蘇沐秋上方十幾公分的位置砸了下來,不太痛,但被嗑了這一下,後腦勺勉強止血的傷口再度破開,蘇沐秋痛呼一聲,包子急急抓住蘇沐秋的手臂:“老大!你沒事吧!”

兩人後方,葉修驀地瞳孔緊縮,呼吸一滯,僵硬地釘在當場。

腦海裏有不知來源的巨大嗡鳴聲回蕩,那股突然暴漲的焦躁感,得意洋洋地挾著被壓制太久的本能碾碎最後一點自制時,葉修絕望地想:完了。

…蘇沐秋一定會罰他吃一個月魚飼料的。

意識短暫消散前的最後一眼,他怔怔地望向蘇沐秋,一絲微妙的情緒滑過心底,嘆息著,放心地松開了理智。

“沒事…”蘇沐秋無語地擦去脖子上的血液,把板磚塞回包子手裏,讓他趕緊找地方扔掉。

忽然間,他若有所覺地回頭。

葉修杵在那兒,肩膀上有塊蘇沐秋方才拍肩時蹭下的血跡,整個人微不可察地顫抖著,額際有豆大的汗珠滑下,擰緊了眉,低聲粗喘著氣,一貫偏白的膚色不自然地脹紅。

“葉修?”他喊了一聲。

“…嗯?”隔著厚重的雨幕,葉修遲了一會才擡頭,望著蘇沐秋的那雙眼,金色的眼瞳已濃的像琥珀般的色澤,瞳孔直豎成線--怎麽看,都不像人類。

蘇沐秋爆出一身冷汗。

他幾步沖上前,以說不出是抱還是撞的力道,用力攬往微微擡起手的葉修,隔著薄透的布料,冷汗涔涔地在他腰間摸到一手鱗片般的平滑觸感。蘇沐秋大爆手速捂住那雙轉向包子的金眸,大聲喊道:“包子,快退開!”

“什麽什麽?老大,雨太大我沒聽清啊!”包子直挺挺地站在那,揮舞著板磚回喊,那熱情的,看的蘇沐秋一陣牙疼。

“葉修…你冷靜!”

葉修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等會就冷靜。”

就在蘇沐秋無語的瞬間,葉修靈巧地掙脫了他,毫不猶豫地朝包子走去。

厚重的雨幕裏,包子沒聽見蘇沐秋喊了啥,也看不清葉修的眼睛是什麽顏色,倒是明顯從他的行動裏,本能地感受到威脅。他大喊一聲我知道了交給我,旋即高舉板磚沖了上去。

包子才靠近一步,葉修的視線便掃了過來,他神情平和,目光卻如同一把尖刀,蘇沐秋立刻跑上前拽住包子。

但包子沖的太急,而葉修出手太快,眨眼間,他的指尖已然掃進包子身周不過幾公分的距離,根本沒準備留手,瞬息之間,蘇沐秋猛地使勁一把將包子推開,自己迎上攻擊,葉修微微停頓,指尖錯開蘇沐秋,轉了個方向,又往摔在一旁的包子襲去。

葉修轉向和下一擊之間的銜接流暢而迅速,完全不假思索,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應付--

被葉修逮到,包子就玩完了啊!

情急之下,趁對他毫無防備的葉修背向他的剎那間,蘇沐秋沒有征兆地伸腿一絆,葉修腳步一亂,登時連帶陰了他一把的蘇沐秋重重摔進滿地泥水中,蘇沐秋順勢一收手臂,將葉修制在懷裏,再次摀住他的眼睛。

人類捕捉猛獸,大多從視覺下手,突然陷入黑暗會讓動物本能的防備而停下動作,失去視覺的葉修同樣僵住了,他反射性扣住蘇沐秋的手腕,但沒有其他動作。

蘇沐秋習慣人魚微涼的體溫,這時被葉修身上滾燙的高溫嚇了一跳,而對方一些細微的動作,讓他清楚意識到,葉修或許要克制不住恢覆魚尾了。

他當即下了決定,緊緊按住葉修,直往幹燥的房裏退,並遠遠地對謹慎護著蘇沐橙的唐柔大喊:“我制住他,你們把門關上!在我出來前絕對不許開門,聽見了嗎!”

唐柔見情況有異,不多廢話,當機立斷點頭,摔得七暈八素的包子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同樣跟上幫忙。

那扇鐵門太重了,他們三人必須合力,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拉上--蘇沐秋有傷在身,誰都看得出來,他制止不了太久。

人魚和人類的基礎體能根本不在一條線上,即使葉修還記得克制,壓制他仍略嫌費力,還得留心避免他的金眸曝光,不一會蘇沐秋就忙出滿身汗,所幸葉修還算安分。

然而,幫忙關門的包子一靠近,葉修便再度激烈反抗起來,但葉修看不見,估計是靠嗅覺鎖定目標,不過包子身上又是雨又是泥的,他為何有辦法馬上認出包子--

腦中靈光一閃,蘇沐秋想通葉修並非對包子開啟無差別仇殺,而是單純對包子身上的血跡有反應。

那都是他不小心沾上的,蘇沐秋的血。

葉修找到他們時,的確說過那個染血的發飾幫了大忙,在大雨中,海洋生物的嗅覺格外靈敏…葉修是追著他的味道行動嗎?

心念急轉之間,蘇沐秋只來的及唾棄自己一句‘這主意真是傻逼的要命’,便用力深吸口氣,猛然扳過葉修的腦袋,直直吻了上去。

他吻下的力道太重,兩人雙唇相觸時磕破了唇,漫出細微的血氣。蘇沐秋不管嘴角傷口那點麻癢的疼,逕直伸舌探入渾身僵硬的葉修唇縫間,掃蕩著他口中每個角落,不知為何,竟有一絲微妙的熟悉,仿佛他早已做過數十次。

輕微的吱呀聲後,鐵門最後一道縫終於闔上。

【版本一】

帶肉,見本章還有話說

【版本二】

鐵門一關上,蘇沐秋立刻殺氣騰騰地回頭,揪起不曉得哪根筋不對的某條魚,狠狠在他的腹部猛揍一拳。

那是魚尾與腰腹的過渡地帶,雖然布滿細膩的小鱗片,卻是人魚全身上下的魚鱗最弱的地方,他這一拳下去,毫無防備的葉修當場捂著腹部彎下腰,冷汗涔涔,金眸閃爍,半晌說不出話。

蘇沐秋瞇起眼:“來,告訴我,你現在是要現出原形嗎?”

“什麽現出原形…我是妖怪嗎?”葉修悄悄吐槽,嘶聲抽著氣。

“你是一條人魚,而外面有研究所的人。”蘇沐秋彎下腰,猛地壓住葉修的大腿,後者一個機靈,亟欲恢覆的鱗片劇烈刺痛起來,“你要是失控,我們就都完蛋了。克制的住嗎?”

葉修掙紮著,想去拽開蘇沐秋的手臂,但他清楚自己狀態不佳,很可能控制不住指爪,要是弄傷蘇沐秋,別說他已經是殘血狀態禁不起被抓幾下,事後估計不是睡幾個月的地板或吃便宜魚飼料就能解決。

更何況,蘇沐秋說的是對的。

研究所就是他引來的,他如何不知道外頭有人類虎視眈眈。

血液,暴雨,古怪的茶水,蘇沐秋生死不明。

這都是葉修壓制不住本能的原因。

他費了極大的精力忍著不要失控,能夠從研究所一路等到蘇沐秋關好門,已經遠遠比曾經那條紫尾人魚強太多了,但這種事沒有高下之分,忍了三分鐘、三天還是三年,只要被人類逮到,一樣都是任務失敗。

在這裏失控,對他,對蘇沐秋,甚至蘇沐橙、小唐、喻文州、包子…都相當不妙。

既然蘇沐秋能藏著一條人魚這麽久,是不是還有其他人魚,也被人類藏了起來?和兩人較為熟識的這些人,有沒有可能都是共犯?

只要研究所起了這種猜測,他們所有人都逃脫不了。

葉修大口喘息著,吃力地將瀕臨失控邊緣的本能壓制回去,蘇沐秋安靜地陪在一旁,緊握著他的手,清楚地告訴葉修,無論如何,他不會留下他獨自離開。

厚重的鐵門外,喻文州看表,放下手裏的牌:“已經這麽久了,裏面真的沒事嗎?聽你們說,蘇沐秋傷的很重…應該送他去緊急處理。”

“你要敲門嗎?”唐柔問道,蘇沐橙和包子同樣放下牌,望著他看。

面對兩雙天真單純的眼睛和同僚意有所指的問話,喻文州笑了一下,再度拿起牌,從唐柔手裏抽出一張,鎮定地將手中湊成對的黑桃A與紅心A扔到牌堆中。

作者有話要說: =

【版本一】:

全文至此補充說明:

人魚的生殖構造,基本參考海豚。

公海豚有兩道縫,一道urogenital opening,更後方還有一道是□□,我苦思許久,決定在文中使用生殖腔口這個說法比較香艷,但是跟ABO文不一樣,urogenital opening只是公海豚收納□□的類似囊的地方,完全沒有懷孕生崽的功用。

一般來說,那是整個魚生都不會被進入的地方,公海豚攪基也不會有進入urogenitalopening這種事發生,至於能不能進去…反正本文設定是可以的。

PS. 鯨豚類是有足夠智慧,會因感情或追求快感而ML的生物,不會只出於繁衍目的,紀錄上時常有海豚搞同性戀,具體可參考各百科的海豚條目。

另外,海豚的那啥時間很短,一般1分鐘就會射(看著葉神,我哈哈哈)

人魚的情感描寫也參考海豚的方面。(《22.第一句人類語言的"我愛你"》)

目前似乎罕有聽聞雞豬牛羊對人類感性趣,但海豚確實是有這種紀錄的,無論公海豚對女訓練員或母海豚對男性人類都有。至於有沒有真的那啥,考慮到雄海豚的尺寸和力道,我保留意見。和海豚培養好感,就很有機會滾一發(我在說什麽)

不過葉神的尺寸完全沒有按照海豚的比例來算就是了

這方面翻了一些資料,主要參考這個:

Sex with Dolphins - "How To", anda Personal Viewpoint... by Dragon-wolfe Dolphinn September, 1996

不曉得有沒有人好奇,關於《8.人魚的歌聲》參考的是座頭鯨。

雄性座頭鯨會唱歌來求偶(可以搜索‘鯨歌’這個關鍵詞),偶爾歌聲也會用做覓食或溝通。不過座頭鯨是須鯨科,但我文中說明時用了類似齒鯨亞目(ex海豚)的風格,相當混搭。

怕大家夜長夢多,猜綁匪沒事喝□□,所以先把下一章會寫到的東西註解在這裏,他喝的是欖仁樹葉(山枇杷樹)泡的茶。這個不太常拿來泡茶,泡了也不能多喝,不過有清肝去火這類的效用。

大多時候路邊的樹上(…)或魚店能買到這種東西,放在魚缸裏可以改善/穩定水質,然後…在某些魚類養殖上,是當做催情劑使用,使魚只容易興奮發情,促進繁衍生小魚崽崽…!(ex鬥魚養殖)

※鬥魚是迷腮魚的一種。也很有趣。

引自某度百科:

迷腮魚(Anabantoids)主要指攀鱸亞目下的一些觀賞魚類,主要特點是在腮部有一個迷宮器官,可以直接呼吸空氣,離水以後,只要身體不幹燥,就不會死亡。

為了勉強合理一點,借用了欖仁葉的設定。

以上這些註解,不要太認真,如果有誤還請協助糾錯,OTL

☆、第 28 章 29:n年後的追尋 (舊版END)

被蘇沐秋轟到外頭避難的三人先是聽房內碰撞聲不斷,伴隨著蘇沐秋叫葉修清醒點的聲音,似乎打得十分激烈,聯系蘇沐秋重傷瀕死的慘樣和葉修展現出來的攻擊力,不禁令人擔心起蘇沐秋壯烈犧牲的可能,猶豫需不需要破門而入搶救一下。

但蘇沐橙信誓旦旦地堅持葉修不會傷害蘇沐秋,幾人也就遵從蘇沐秋‘不許開門’的要求,耐心守在門外。

片刻後,屋子裏徹底靜了下來,大概打鬥告個段落了,然而幾人小心地敲了敲門,裏頭卻沒有任何回應,包子伸手去推,發現鐵門由內鎖死了,三人面面相覷。

“蘇沐秋和葉修…”唐柔問。

“哥哥他們沒問題的。”蘇沐橙對那兩人抱持莫名其妙的信心。

唐柔點頭,看向另外一名少年:“對了,你是?”

“我是包子!美女妳什麽星座?”身上掛傷的包子朝氣十足地說,又對蘇沐橙問了一樣的話:“小美女妳又是什麽星座啊?”

包子問這道題的時間場景都太奇怪了,唐柔迷惑,問道:“你是他們認識的人嗎?來找他們,還是同樣被綁來了?”

“喔,我是把蘇老大綁來的人。”包子答。

“哦…?”唐柔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落湯雞似的包子,問他要不要先去集合地點拿塊毛巾換套衣服。

包子堅定拒絕:“蘇老大交代我保護好蘇妹妹。”

聽見包子又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唐柔幹脆望向蘇沐橙,以目光詢問對方是否可信。

小姑娘對包子的感覺有些覆雜,但她十分明白,協助綁匪綁走他們兄妹的人即使不是包子,也會有別的人被騙來,況且正因為這個人是包子,事態才沒有變的更加嚴重。

於是蘇沐橙點頭,說他現在是來幫忙的人。

三人交談幾句就沒話了,都打算守在這等裏頭的人出來,包子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副撲克,他本來是替賭場看場子,湊巧帶了一副在身上。既然不曉得需要等多久,幾人便相當心寬地打起牌來。

收到短信的喻文州順著唐柔的提示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三人和樂融融地坐在屋檐下打牌的畫面。

出於安全起見,他是告知警方順利找到人質後,協同幾名武警一起來的,以防綁匪在附近有埋伏。除了警察,還有幾名心急如焚的研究員同樣坐不住跟了過來,為了避免這群身價昂貴的學術宅出意外,研究所方面撥了人手保護,結果此時呼啦啦地來了一大串人,全都楞楞地看著少年少女們打牌,只有包子哎呦一聲,問他們是不是來搓麻的,算一算可以開好幾桌,但他忘了帶麻將來。

警方一臉黑線:“我們沒有要打麻將…裏面沒事嗎?方便讓個路,我們把門撞開?”

唐柔搖頭:“不能把門撞開。”

“為什麽?”喻文州詫異地問。

包子搶先一步回答:“這是蘇老大交代的啊!他和另一個家夥進裏面了,在老大出來之前,誰都不許進去。”

“對了,另一個家夥他是誰,什麽星座?”包子又問道。

見研究員懷疑這幫小朋友耍著他們玩,不耐煩地想差人直接破門,喻文州當即上前代為溝通。

他思索了一下,決定先按照對方的思路詢問:“另一位是黑發黑眼,15歲左右的少年嗎?他叫葉修,是和蘇沐秋住在一起的人。為什麽要問他的星座?”

包子表情正經,拿著把撲克牌,卻整出要算塔羅的專業架式,“哦哦,因為他們是親著嘴滾進去的,我要先替老大算一下他們星座和不和。”

“嗯?哦……”喻文州停頓,想起蘇沐橙曾打來的請假電話,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隨即和後頭研究所的人交涉起來。做為蘇沐秋的同事,以及學業主攻人魚方面,多少和研究所打過交道的人,他很自覺地擔任雙方溝通的橋梁。

在他的說明與包子寸步不讓的態度下,研究員們聯系張新傑,收到他不斷強調的“禁止激怒人魚”指示,只得不情願地放棄暴力破門的方案,忿忿地返回集合地點休息去了。

而喻文州為了預防事態有變則幹脆留下,蘇沐橙和唐柔給他挪出了位置,在包子熱情的“你小子不錯啊!你是蘇老大的小弟嗎?”一句誇讚後,哭笑不得地被扯著加入牌局。

好幾輪牌局之後,房門終於喀嚓一聲打開了,走出來的兩名少年神色古怪,一點也不像打過架後互看不爽,或是喻文州心裏暗自揣測的那樣,反倒有些像大白天撞了鬼,難以置信。

蘇沐秋一開門,蘇沐橙立刻扔下牌抱住兩位家人,而喻文州到屋子裏巡了一圈,嗅到一股青草般的茶香氣,混雜著血液的鐵銹味,沒有別的不和諧的味道。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喻文州敏銳地捕捉到“腹部”、“那啥”和“到底在哪…”這些字樣,卻不懂他們在凝重什麽。

他們出來時,研究所帶來的人馬早已與H市警方合作,將那群打著反對派名義犯下多起綁架勒贖案件的團夥緝捕到案。警方正忙碌於整理現場,確認沒有落網之魚,而研究所的人留下,純粹是在等候人魚。

喻文州、唐柔向蘇沐秋簡單說明了情況,他了解事情發展後,第一句問的話是:“他們灑在葉修身上的是什麽東西,警方驗過了嗎?”

見兩人迷惑,葉修補充:“扔綁匪的那間屋子裏,水壺裏的茶…有沒有異常?”

喻文州了然:“驗過了,只是普通茶水。”

“這是詳細檢驗過的結果,還是初步判斷?”蘇沐秋追問。

“研究所這邊碰巧攜帶能夠檢驗成分的設備,的確是普通茶水,欖仁葉泡的,少量飲用有養肝防癌的功效。”喻文州掃了眼蘇沐秋頸側幾道被撓出來的紅痕,以及他身旁神情蔫蔫的葉修:“不過欖仁葉通常使用在讓魚只亢奮,進而達到催情目的。”

兩人無語望天。

這種東西,平時葉修就是一口氣喝上兩升都不一定有效,人魚的體質很強,連審核關卡的藥劑效果都打折扣,更別提茶水,這次純粹是多重因素,最終導致了這個局面。

蘇沐秋和葉修出來的消息迅速被匯報上去,蘇家三口還沒來的及抱在一起哭一場,兩人連帶著包子就被醫療人員給押走了,直接扔進來支援的小型醫療車上檢查。

包子身上有少許瘀傷,是葉修產生失控征兆時,蘇沐秋為了避免包子被剁成肉餡,將他撞出去時碰傷的。而葉修手臂上有幾道新鮮血痕,這倒是他被蘇沐秋摁著這樣那樣時自己不小心抓傷的,依當時情況,他可不敢去抓蘇沐秋,萬一沒控制好,撓兩下蘇沐秋就穿孔了。

至於蘇沐秋……總而言之,他看起來格外淒慘就是了。

醫療人員個個板著臉,戴起口罩與一次性手套,拿棉球沾藥水啪地一聲往葉修和包子身上糊,痛的倆人嗷嗷直叫,那動作好像他倆是在後巷約架把自己打殘了還得浪費醫療資源的中二少年,半點也不憐香惜玉。

葉修啜著淚看往蘇沐秋的方向,他倒好,毛毯熱巧克力一樣不缺,舒服地坐在床板上,幾名醫療人員檢查動作輕柔無比,還有研究員殷勤地噓寒問暖。

蘇沐秋雖然被照料得挺好,但他只感受到了驚嚇與疑惑,原因不明的好意最難以消受,這幾位繞著他轉的都是漢子,估計不是顏好福利,那為何他一個平民被如此重視?難道是因為他看起來傷最重嗎?

蘇沐秋疑惑間,幾位年邁的研究員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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