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關燈
拿了醫生爺爺給的假條,徐宥如願留在了宿舍睡大覺,然後被手機鈴聲吵醒。

“餵!”麽得不知道我在軍訓啊!

“餵,是徐宥嗎?”手機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聲。

不,不陌生。

徐宥心裏突突了一下。

只是很長時間沒有聽過,讓他都快遺忘這個聲音了。

“是,你是誰?”徐宥強裝鎮定道。

“不用管我是誰。我現在在你們學校外面。給你十分鐘,出來。”一如既往的機械冷硬的聲音,讓徐宥聽了十分不爽。

想當年他是馮爺眼前紅人的時候,他這條狗不也對自己畢恭畢敬的。等自己沒有了實權,整天只管打打殺殺,他就立馬變了嘴臉,讓人惡心。

“為什麽出去,給我個理由。”不知道什麽原因,會再讓那邊盯上自己,可自己真心不想和那群人扯上關系了。

那邊哼笑一聲:“我不想用什麽手段逼你,怕你承受不起,來不來,你看著辦。”

然後只剩一串忙音。

徐宥狠狠捏著手裏的手機,手上青筋暴起,特麽的,真憋氣!

從床上爬起來,都沒有洗刷,換上衣服就朝校門口走去。

無奈,他不是那個有著一群小弟的徐老大了,而是一個有許多顧忌的好孩子徐宥。

來到校門口,就看見一輛加長版林肯停在那裏,徐宥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他知道等在車裏的是誰。難道是自己借了他的名字,讓他動怒了?可這麽點小事,他真不認為值得他親自過來。

走到車前,有人下車給他打開了車門,然後徐宥就看見了那個久違的已經叱咤內地近十年的大哥大,正靠在後車座上,抽著煙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

開車門的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徐宥彎腰上了車。

馮爺年過半百,依然威風不減,只是眉間深深的擡頭紋讓他略顯憔悴。

徐宥細思,想起,正好是今年夏末,馮爺遭受到了一個比較沈重的打擊。

不是生意上的,目前以他的實力,沒有人會隨便動他,而是他家裏出了事。

他唯一的兒子,去世了。

馮爺一生風裏來雨裏去,黑白均沾,骨子裏卻是十分古老保守。他一直都只有一個女人,就是他的發妻。

而在他妻子因為他的疏忽被敵手害死後,他更是沒有再娶,一心撲在事業上,真真兒過著清茶淡粥的日子,不沾一點葷腥。

他的妻子只給他留下了一個兒子,他認為有愧於自己的兒子,對他自是驕縱,誰想這份驕縱卻害了他。

他兒子年紀輕輕不學無術,吃喝嫖賭無一不沾,終於在一次嗑藥過量後直接死在女人的床上。

馮爺認為是他一生作孽太多,遭了報應,讓他幾近家破人亡。於是開始吃齋念佛,想他那時還做樣帶著兄弟們也吃過一段時間素菜呢。

按說現在馮爺還沈浸在喪子之痛中,怎麽還會有時間來親自見自己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呢?

馮爺在抽完一支煙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洪亮讓人不可抗拒:“找你來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

******

一下午,徐宥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像是失了魂兒一樣。

直到軍訓的人回來,才強打起精神,去洗了把臉。

卓義進了宿舍見沒人就進了洗手間,見徐宥靠在洗手臺上,一副沒精神的樣子,摸了摸他的額頭問道:“還是不舒服嗎?”

徐宥搖頭,擠出一個笑容:“睡多了。”

卓義捏捏他的臉道:“臉都睡腫了。”

徐宥給他一個白眼:“餓死了,去吃飯。”

吃過飯,卓義拉著徐宥去醫務室。

徐宥拖著步子不想去:“今天不難受了。不去了吧。”

卓義直接攬上他的肩,拖著走:“不去就回去軍訓。”

徐宥委屈,還是跟著去了醫務室。

然後卓義煎藥,他等著無聊,就去了裏屋,找老爺爺。

老爺爺正在看書,看見他進來,只擡了一下頭,就又繼續看書了。

徐宥看了一下,這屋裏有很多書,藥品之類的倒是很少。

隨手翻了一下手邊的書,很古老的一些名字,字體都不認識。

擡頭看老爺爺,他並沒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只能斟酌著開口了。

“爺爺,你知道我,是,奇怪的人,是嗎?”他的心突突的跳著,手緊緊捏在一起,他又想起了醫院裏那個夢,怪不得那麽清晰,那麽真實,其實,所有事情,都是有一定預兆的。

老爺爺終於擡頭,他聽見老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孩子啊,這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說著點點手下的書,“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之所以猶豫,沒有跟你說,就是怕你,多想。”

徐宥搖頭:“爺爺,我很感謝您,您也相信我沒有多想,我就想問問您,能不能,幫我把,他,給弄掉。”想了想還是用了一個“他”代替,他怕付出太多感情,會不舍。

老人聽了這話,一瞪眼,拍了下桌子:“你最好給我打消這個念頭!”

徐宥梗著脖子直視著老人,問:“為什麽?我查過,女人懷孕,兩個月之內是可以打掉的,我不知道他,多大了,但肯定不超過三個月,我不想要他,我沒有嫌棄他,只是,他不該這時候出現,我沒有辦法……”他已經很累了,他覺得自己就是被老天爺耍了。

他知道那也是一個生命,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來迎接這個新的生命,他已經被一個同性戀者身份搞的焦頭爛額了,他沒有辦法再承受一個更重的壓力了。

他膽小了,多麽諷刺。

老人態度很強硬,給徐宥扔了一本書:“你看看,如果你不怕死,我就答應你。”

徐宥接過書,看了看翻開的那一頁,同是古文,但是那一個個紅紅的“斃”字,他還是認得的。

原來,還有那麽多,和他一樣被耍的人。

“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你年紀不大,但是,什麽比好好活著更重要呢?”老人語重心長的說出這句話。

徐宥想,是啊,他經歷了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好好過這一輩子嗎?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沒有什麽具體的計劃,但是,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過得比上輩子更好,讓自己的父母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他咬咬嘴唇,最後站起身沖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爺爺,我會盡量好好,”摸摸肚子,“好好保護他的。”

老人哼一聲:“不是盡量,是必須!你最近是不是落過紅?”

徐宥面上一紅,這種女人一般的感覺讓他覺得羞恥。

他小聲道:“是有過一次。”

老人激動的敲敲桌子:“你這算是命大的!目前你還處在危險期,跟你說的那些註意事項一定記住嘍,只要堅持上我這邊來,我可以保證,你可以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

徐宥聽見“生下來”幾個字,臉色一下子刷白,他答應了幾句就趕緊走了出去。恐懼感壓得他快不能呼吸了。

男人,真的可以生孩子嗎?

恍惚間擡頭,看見卓義正坐在病床上看著自己,他呼吸一窒,接著就撇撇嘴角,給卓義一個無奈失望的表情。

心裏卻是澀澀的,他沒想到有一天,會對著卓義演戲。

“醫生怎麽說?”卓義對徐宥招手說。

徐宥走過去,一臉生無可戀的說:“不讓我停藥,可是真的好苦。”

卓義拉他在床邊坐下,然後把冷的差不多的藥遞給他:“今天的不苦,你嘗嘗。”

徐宥將信將疑的喝了一口:“哪有,唔……”

溫柔的帶著撫慰的一個吻,讓徐宥微微紅了眼眶。

多麽好的一個大男孩兒,卻喜歡上他這樣一個性格壞、脾氣臭,幾乎找不到說得出口的優點的人,而且還是一個披著一張少年人皮的老大叔,而且,還是一個連自己身體構造都沒搞懂的“怪人”。

他明明值得更好的。

苦澀的湯藥在甜蜜的吻中順著食道滑下,直到胃裏,苦了一路,甜了一心。

“有那麽苦嗎?”卓義伸手給他拭去掛在眼角的一滴淚,滿滿的心疼。

徐宥不知自己竟然又娘們兮兮的哭了,隨手抹了把臉,把藥接了過來:“在沖你撒嬌呢,這都看不出來,笨蛋!”然後一口氣接碗裏的藥喝完了,豪氣萬丈的把碗往卓義手裏一推,癱在了床上。

卓義不知是喜是笑,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撒嬌?

“真特麽苦!”

然後嘴裏又被塞了一顆糖。

“卓義。”

“嗯?”

“你真好。”

“這才知道?”

一直都知道啊。

******

接下來幾天,徐宥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晚上更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不過他不是容易出黑眼圈的體質,即使已經嚴重失眠,別人也看不出來。

但是一天比一天沒精神,卓義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於是在休息之餘,除了每天去老醫生那裏給他煎藥,還想著法子給他找各種營養粥喝。

徐宥甚至有了吃安眠藥的想法,但是又忽然想到,他不能吃,他還有“他”。

老爺爺對他的情況也是心急,卻也無奈,只一直勸他放寬心、放寬心。甚至對他說,建議把這件事告訴卓義。

徐宥想都不想,直接否定。他還沒有那個勇氣。

他每天都會想很多東西,每天都在找各種理由勸自己。

可是,徐宥也想放寬心啊,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

每當夜深時,聽著宿舍裏一道道或沈重或輕微的呼吸聲,他就不自覺的尋找著那道最熟悉的聲音,屬於卓義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請享用

他恍然間覺得像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這裏其實不屬於他。

他像是一個突然的闖入者,打破了這個世界原有的平衡,他自私的享受著他在原來世界所缺少的那些親情和關懷,他麻木的在這個世界一天天生活著、拼搏著,卻不知道為了什麽。

而且做了這麽多,也許只是看故事的人們眼中一個跳梁小醜,滑稽可笑。

他沒有要求很多啊,他沒有一天天想著如何去報覆曾傷害過他的人,他沒有一天天想著如何賺更多錢,他甚至沒有過一個很堅定的目標。

日子一天天過得,是隨性灑脫,他不強求。

有人惹他,他會小懲大誡。有機會當明星,他就去試鏡拍戲。有人寵著他,他就樂得自在。

他一直認為,所有的一切,包括重生,都是老天給開的金手指,他只是走了狗屎運。

卻原來,運氣需要用別的去換嗎?

自己真是蠢出了新高度,哪裏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呢?虧他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樂樂呵呵的。

可他只是想讓自己過得,比之前幸福那麽一點點,而已。

難道,這樣就算是貪心了嗎?

貪心不足蛇吞象,他連一個象鼻子都吞不下。

一次次用掌心感受著自己的腹部,這是老天爺給他討債來了嗎?

眼角又有淚水流下,他自己擦掉。

他其實很高興能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卻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

寶寶啊,第一次,這樣叫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寶寶啊,我不是不愛你,只是,開始膽小。

我一直自以為傲的勇氣,在這裏終於消磨殆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