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輕動，諸葛瑾瑜還是睜開了眼來，一望無垠的墨黑瞳孔，似是有幽涼流露，話語淡然，“大夏如若沒有夏侯長風，指日可破。”

諸葛瑾墨走向窗口，依稀可見那雲瀑奔湧從天而落，薄唇抿動，“你是在欺騙你自己還是欺騙我。”

諸葛瑾墨停頓一笑，“你假裝昏迷，讓她探知到了你身上的雙生花毒，讓她選擇，可是她選的是夏侯長風。”

“你擔心給了她大還丹，夏侯長風醒來之後以此事威脅於她，讓她下嫁，所以你替她做了選擇，那便是不救夏侯長風。”

被人道出心事，諸葛瑾瑜眉目狠然抽動。

“可是，若是夏侯長風當真醒不過來，她會永遠活在愧疚之中，即便你如今性命無定數，你也願意看著她永遠活在愧疚之中？”

“還有，如果那一瞬間，沒有夏侯長風以命相救，那如今被血池吞噬的便是她的性命，而不是夏侯長風的一只手。”諸葛瑾墨突然音色漸漸提高。

諸葛瑾瑜卻是閉上眼眉心緊鎖，是啊，那一瞬間，如果不是夏侯長風以命相救，那她。他應該是該感謝他的，可若是救了夏侯長風，她因為愧疚終身要照顧夏侯長風呢？

諸葛瑾瑜越想越覺心跳緊蹙，呼吸似是緩不過來。

幸好諸葛瑾墨在旁為他舒了舒心跳。

“給她大還丹，如若她當真因為愧疚嫁給夏侯長風，那你。”

“她不會的。”在路上她二人曾說好回來便坐實夫妻之名的，她不會言而無信的，諸葛瑾瑜下意識否定，可暗黑的雙眸之中，卻有否定。

“你如今生死茫茫，談何給她幸福！”

便是諸葛瑾墨這句話，諸葛瑾瑜又萎靡了下來。

“還有，你忘了諸葛遺訓？忘了大興之業，忘了八大世家，忘了龍鳳門？”諸葛瑾墨句句質問，諸葛瑾瑜卻是陷入了沈痛之中。

“若是不想讓整個諸葛氏失望，你便好好堅持，是為你自己，為整個諸葛氏，還有她！”諸葛瑾墨話落之後，便走了出去，他要讓他自己冷靜，希望自己的這一番話能讓他重拾信心。

她能等他，他為何不能呢！

諸葛瑾墨出了城，一路順著河流而下，便見安歌失神坐在河畔的巖石上，諸葛瑾墨緩緩走近，坐到了安歌身旁。

半晌。

“他身上的雙生花毒是何時種下的。”聲音平淡，隱隱夾著疲累。

原來所有的事情一清二白之後，她卻是如生恍惚，原來他是因為雙生花毒隱瞞於她？到底是該心疼他或是惱怒他，安歌淩亂的思緒一分也理不清。

似是已經料到安歌會有所問，諸葛瑾墨擡頭，看著朗朗夜空，“幼時，當年炎皇知道瑾瑜不是他的孩子，所以在姝姨沒有防備之時，給他下了毒。我想，炎皇下毒之意是為有朝一日，不過，他卻是沒有機會了。”

當初司馬炎想以此毒以防後來，不曾想大幽先被滅，他活不到今日了。

安歌看著寂靜的夜空，胸口處如螞蟻啃噬，痛得呼吸凝滯，眉宇低沈，“他，可還有救。”

諸葛瑾墨嘆了嘆息，“此次來尋諸葛皇陵，便是想借此查探到歸墟國的下落，也許去到那裏能救活瑾瑜也未可知。”這也是這麽多年，所有人的期望。

“那可有查到。”

諸葛瑾墨點了點頭。

兩人沈默不說話。

“那日，生死關頭，他不是不顧你，只不過是。”諸葛瑾墨替諸葛瑾瑜解釋了一句。

“我知道。”安歌淡淡一笑打斷了諸葛瑾墨的話。

“如果他有幸解了這雙生花毒，你會等他？”諸葛瑾墨眸光直鎖安歌而去，似是要窺探到她的答案。

安歌抿了抿唇，“墨瑾，你有欠過別人恩情！”安歌沒有回答諸葛瑾墨所問，而是突然發問。

“不曾。”

“我向來最討厭欠人恩情，恩可還，情難消，夏侯長風他因為我斷了一只手，我不能棄他而不顧！”裏面的覆雜與心痛，大抵只有安歌能知。

瑾雙生花毒已經成熟，精元空虛，只怕是時日不多，而夏侯長風右手被吞噬，如今性命垂危，更何況，夏侯長風是因為她失去的右手，她不能在此境況之下，丟開夏侯長風。

“所以你便要為了這份恩情舍棄你自己的感情？”

安歌突然悲涼一笑，“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個時候夏侯長風沒有救我，讓我被血池吞噬，可是又是他奮不顧身拉過了我，墨瑾，你不是我，不知我此時心情的。”

他不知？諸葛瑾墨看著安歌，“你當真要因為恩情選擇夏侯長風，放棄他？”

安歌突然冷嘲一笑，“墨瑾，你以為是我在選擇？”

安歌停頓再道，“不是，你錯了，我是根本沒有選擇。”

她此時不可能棄夏侯長風而不管，而瑾，他相信除了她，他心裏自然有別的要背負的東西，他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的。

安歌和諸葛瑾墨在河邊說了一會話，踱步回來看望昏睡的夏侯長風的病況時，突然發現房裏似乎多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安歌羽睫輕動，伸手去檢查夏侯長風的脈搏。

“大還丹？”安歌眉色突然見喜，夏侯長風的脈搏恢覆了，隨即又探了夏侯長風的心脈，發現他呼吸已趨平穩。

是瑾？安歌看著昏迷的夏侯長風，眉宇覆雜。

安歌喚來了夏侯風揚，告知了夏侯風揚夏侯長風的情況。

一直神經緊繃的夏侯風揚終於松了一口氣，皇兄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多謝歌兒！”心裏懸浮的擔憂終於松了下來，他真的怕皇兄他。

“他是因為我才會如此，所以師兄你不必謝我。”若不是因為她，夏侯長風也不會如此。

夏侯風揚抿了抿唇，亦沒再說什麽話。

次日，諸葛瑾瑜蘇醒，眾人欣喜，離那五日之期尚有一日，若此時再不離開，不知會有何危險突然襲來，畢竟血池的危險歷歷在目，還有那無端中毒眾人的下場，眾人一日不離開樓蘭就一日難安。

“瑜公子終於醒來了。”獨孤景行的眉目平淡，似乎不見半分焦急之色，相比其它人，獨孤景行的態度最為沈穩。

“瑜某身患舊疾，昨日太過勞累陷入昏迷，讓景皇及各位久等了。”諸葛瑾瑜淡淡掃了在場人一圈，並未看到安歌在場。

“瑜公子能安然蘇醒，我等亦是放心，這兩日，朕讓手下侍從在各處查探，並未尋到出口，朕擔心五日之期已至，若今日再不出樓蘭，只怕。”

諸葛瑾瑜知道獨孤景行在擔心什麽，看著遠處，眉宇幽然，“不知在場的各位可有聽過真假國度。”

大部分人皆不知諸葛瑾瑜在問什麽。

不過獨孤景行和獨孤流雲幾人卻是鳳眸微動，“幻陣？”

“看來景皇是聽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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