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瑾瑜沒有答話，且先不說她會不會原諒他當初的欺瞞，若是原諒，這雙生花毒解藥杳無蹤跡，他的精氣又能支持多久，若是他日最後一絲精元消絕，那她豈非比之當初還要肝腸寸斷。

所以在她去了統萬城時，他心底竟有一絲的期待，期待她選擇夏侯長風，如此，日後若是知道真相，她亦不會那般疼痛。

“身份隱瞞情有可原，她今日對我言，金陵之行，尤為重要，這其中深意不難猜出。”

諸葛瑾墨微微嘆息，話落不聞諸葛瑾瑜瑾瑜說話，漆黑的瞳孔流轉，唇線拉長，“若她當真已知曉真相，你便去見她，坦誠相待，事後去與留由她選擇，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諸葛瑾墨話落之後，便離開了大廳，獨獨留下了諸葛瑾瑜一人。

諸葛瑾墨離去之後。

“哈哈。”諸葛瑾瑜淒然一笑，“諸葛瑾瑜，你謀盡天下，卻是面對一個女子時，到底是失了千軍萬馬中面不改色的從容？”

次日。

金陵東門街市天府十九香酒樓。

安歌在這間酒樓坐了已是一日，身前一桌好菜一絲未動，不過，飯桌之上，數個酒瓶擺放，酒蓋皆開，顯然是瓶中之酒，已被飲盡。

從未買醉過的安歌並不知自己酒量如何，只是等待之中，總需要什麽來消磨時間。

安歌在酒樓的二樓，這酒樓乃是以圓圈構造，酒樓中心，靜靜流淌著一片荷池，池中蓮荷開得嬌艷欲滴。

低眸看去，便見那嬌艷欲滴的蓮荷從晨時的紅潤，再到日中的沈重，如今黃昏已落，因日中陽光曝曬的各色各樣的荷花又恢覆了清晨精潤的模樣，俯視著這片蓮荷，安歌恍惚的眼神中到底多了些許低沈，他到底還是不敢來見她？

“小二。”

一位長得極幹凈的店小二從門外應聲而出，“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再給我拿五瓶上好的桃花釀，要酒性濃一些的。”

小二聞聲之後便擡眸掃了掃桌上的數來個空酒瓶，這小姐酒量也忒好了一些，隨即又低頭應下，“是，小姐稍等。”心中卻是不由疑惑，這般好看的姑娘竟跑到他們的酒樓來買醉？無端讓人心痛。

小二上酒之後。

安歌擡頭看了門口一眼，隨即又打開了一瓶桃花釀，視線雖在蓮花池中，餘光卻是落在門口處，眸底翻湧的期許格外明顯，似是在等待什麽人，可是待到不知不覺喝了四瓶桃花釀後，門口處依舊沒有半分人影，他應該是收到她的邀請的吧。

因為飲了數多烈酒，安歌此時身體已經開始有了暈沈，擡頭看了月色漸亮，安歌依舊固執不肯離開。

晚膳後，諸葛瑾墨來到後院，卻家諸葛瑾瑜一人在那裏安然下棋，想起今日之事，眉眼處不免泛了絲許怒氣，“何時你變成了這般膽怯之人了。”

話中冷嘲熱諷，毫無掩飾，今日她遞來書信時，他便通知了他，不過一日已過，她還在酒樓等待，他卻在此下棋？

諸葛瑾瑜視線一頓，似是在思慮諸葛瑾墨的問題，何時？似乎從她出現之後，他便越來越膽怯了。

“怎麽，不敢回答？”見諸葛瑾瑜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棋盤不回話，諸葛瑾墨便更生氣。

“諸葛瑾瑜，你到底在怕什麽？”眼角輕瞇，鳳眸深邃，她是怕她揭開往昔，然後了斷於此？還是怕她揭開往昔，殘忍告知她的選擇。

諸葛瑾瑜優雅落下棋，擡起側面俊逸的的容顏，“若你如我這般用心喜歡一個人，便知我在怕什麽！”

似乎從那夜初見，嚶嚶啼哭便在他心中刻下烙痕，而後，隔著千山萬水再次相遇，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到那個牽掛許久的人兒身上，說不清是何時動的情，亦說不清那所有因她而有的眷念與欲望，想來，這便是情之一字了。

隨著諸葛瑾瑜話落，諸葛瑾墨的視線便突然凝在夜空之中，遙見星辰遍布，似是勾勒出了腦海深處的影子，他沒有動過心？

記起那年初見，她一雙清眸狡黠光彩，青澀稚嫩，卻是風華清雅，因他一句話，她咄咄逼人，光彩奪目，那夜的場景似是常在夢中。

隨即輪廓消散，諸葛瑾墨看見的便是諸葛瑾瑜，他是兄，是親人，而他所念之人所念是他，那未及開始的喜歡，是何時斷的？諸葛瑾墨自己也記不清了，“你以為誰都像你那般幸運，遇到對的人？”世間緣份，向來如此，他從未有過貪求，若是有，便是希望身前之人尋到歸墟國，解了那該死的折磨人的雙生花毒。

諸葛瑾墨壓下自己的心思，再次道，“諸葛瑾瑜，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即便當初你身死，她依舊未放棄你一分，這麽多年，夏侯長風一直追著她跑，她卻是沒有正色看過夏侯長風一眼。而今知你在此，她踏遍千山萬水，尋你而來，不論你是要坦誠，或者再次傷害，今日終歸要有一個了斷，不管你如何選擇，她如何選擇，今夜，便一切說清，如此便可再兩不相欠，你走你的，她走她的。”

手中白棋突然滑落，落出了一個輕微的清脆聲，卻是白棋這一滑落，便瞬間擾亂了全盤布局，諸葛瑾瑜站起身來，“她在何處。”

顯然不意外諸葛瑾瑜做的決定，“天府十九香。”

目視著諸葛瑾瑜遠去的背影，諸葛瑾墨淡淡一笑，隨即瀟灑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酒醉迷沈，心內苦痛盡數浮現，眉宇緊鎖間，無意擡眸，似見一個黑色身影，在門口處停留。

安歌稍微眨了眨眼，昏沈的雙目逐漸清晰起來，“是你？”語中滄桑，似是如等待了千年一般。

“不錯，是我。”視線對上，諸葛瑾瑜深邃的瞳孔把安歌囊括，胸口處的呼吸越來越快，似是失了頻率一般，果然，最不會欺瞞自己的便是自己這跳動的心聲。

眸底萬般情緒翻湧，諸葛瑾瑜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坐到了安歌對面，滿屋酒氣繚繞，充斥著諸葛瑾瑜的口鼻，身前之人昏昏沈沈，“你醉了？”

“早便醉了。”安歌看著對面的諸葛瑾瑜，突然揚唇大笑，笑中似悲似喜，驚怨交佳。

今日的諸葛瑾瑜，未以幻容著面，給安歌看的是真實的容顏。

安歌雙目迷離看著諸葛瑾瑜，似是要把他的眉目，他的容顏一點一滴刻盡心中，原來這才是他？是她心心念念的人？“難怪以前看著你的眉目，總覺和你的容顏有些不符。”

原來清雅是寂冷，黑白分明的雙瞳卻是棕色深眸，原來尊

只，貴無雙風華，卻是這般峻秀風華。

淡漠無情沒變，清冷優雅亦沒變，還是她的瑾，安歌喜極而笑，眼角一滴清淚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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