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諸葛瑾瑜說到這周圍被宮人掃堆在一起的白雪之中摻了火油，眾人皆是神情一凝，有些不敢置信。

此時因為大火傾襲，這白雪也連帶著燒化成了黑水，此時雲華樓，雪水交錯，臟亂不堪。

“白雪已化，如何證明這雪中有火油一說。”慕容覆挑眉詢問。

諸葛瑾瑜不緊不慢，順手拿起一盞宮燈隨處往雲華樓隨意的一塊地方扔去。

果然，那燈火遇融化的雪水竟是不滅，反倒有再燃之勢。

一下子，全場便都靜寂無聲。

難怪方才用水救火如何也難撲滅，幸得安歌公主出謀，用了雪和水混合救火，方才讓這大火小了下去。

“方才是何人出的以雪混水滅火的。”燕皇向場中眾人問道。

“是兒臣。”

聽到是安歌承認之時，慕容覆把視線投向安歌，顯然有些意外，“你。”

“兒臣只是見大火撲不滅，周圍盡是白雪堆積，所以想到了如此計策。”安歌看到了燕皇眸光的淡漠，卻早已習慣被他這般看著，父子之情，早就被恨意取代。

慕容覆看了安歌稍許，方才吩咐道，“禁衛軍統領何在。”

“臣在。”禁衛軍統領田義回了話。

“朕把看守宮城的重任交之於你，你竟是如此給朕交代的？”一下子便把問罪之火轉到了禁軍統領頭上。

田義俯身下跪，“是臣懈怠，請陛下責罰。”

慕容覆看著田義半晌，方才沈聲道，“來人，禁衛軍統領辦事不力，不司其職，疏漏雲華樓失火，拖下去，賜三十大板，以正宮紀。”

眾人不敢有誰求情。

三十大板，若是尋常人，只怕是要了命。不過雲華樓失火，那可不是小事，這禁軍統領的三十大板只怕是不能免除了。

“臣叩謝陛下。”

慕容覆把眸光投向慕容白，“此事與你也有關，朕不罰你不代表你沒罪，罰你禁足東宮三日。”

“兒臣叩謝父皇。”慕容白低垂的眉目冷冷一笑，接受了燕皇之罰。

安歌和諸葛瑾瑜二人力挽狂瀾，雖然慕容覆未賞二人任何一人，不過並未給慕容白任何罪名，已是賞賜。

今日的年節，越皇後和廣陵王卻是過得舒心。

安歌跟著二人來到東宮，支走了慕容白。

兩人沈靜坐在院子裏，茶已飲盡一盅，卻是未有人開口說話。

安歌喝盡了最後一杯茶，終於開口打破了沈寂，“你是誰！”心裏掀起的狂風怒吼一下子便都爆發出來，今日診脈，雖未發現他曾患過心疾的痕跡，但他身上卻有護心丹和大還丹的藥材氣味。

安歌雙眸盯著諸葛瑾瑜，似是要把他看過真真切切。

諸葛瑾瑜任由安歌探視，薄唇輕抿，清冷的瞳孔稍稍翻轉，“我自然就是我。”

從這幾日她的行為，他便知道她發現了端倪，所以他不動聲色等著她的盤問。

這算什麽回答？安歌怔而不惱，依舊盯著諸葛瑾瑜，“龍鳳門的少主又是何人。”

灼熱的視線不曾離開諸葛瑾瑜半分，生怕一走神，便錯過諸葛瑾瑜的神色。

“自然也是龍鳳門的少主。”諸葛瑾瑜靜坐，淡漠眉眼俊冷，聲色不改一分。

安歌秋水雙瞳深深看著諸葛瑾瑜，最後再問，“楚王又是誰！”

胸口處不禁起伏，緊緊懸著的心便似是被無數尖銳的指甲騷得生痛生痛的。

“楚王的身份自然便是大幽的皇子。”

手裏的茶杯失手滑落，茶水濺得滿地，安歌起身，聲音略帶顫抖，“少主日日以面具掩面，莫非是怕見到什麽熟人被認出來？”

諸葛瑾瑜無視安歌悲慟的神情，嘴角輕淺勾勒，刺痛了安歌的雙眼，“安歌公主一晚上的逼問便是想看本主的真容？”眸底處的風雲翻湧，被瞳色掩蓋。

“不錯，安歌很是好奇，瑜少主的真容。”安歌今日似是不問個明白便不肯放棄。

諸葛瑾瑜眼角輕縮，“這倒也不難，安歌公主若是很想看，瑜某倒是願意給安歌公主看。”話落，在安歌有些錯愕的神色下。

便見一層薄薄的清霧繚繞從諸葛瑾瑜臉上繚繞飄過，待到清霧散去之時，安歌看著身前的這張玉面目怔當場。

可以說這張臉完美無瑕，不輸司馬懷瑾的溫潤如玉，不輸獨孤景行的寒冷高貴，亦不輸方才那張假臉時的姿容入畫，無雙風華。

一雙淺棕色的琉璃雙瞳格外深沈，揚眸間卻又是滿眼風華，惑人心神。淡漠的容顏輪廓俊美，眉眼間一片清明。

他的身影欣長挺秀，看時只覺神秘沈穩，如含雪的白齒此時微微咧開，看著她卻是在笑。

那笑卻是笑得安歌心裏的溫暖一點一滴冷了下來，她本以為，她本以為面具下會是那張溫潤時如玉，冷冽時如清雪，看她時淡淡雅笑卻有溫情，一顰一笑，一挑一蹙，是他的神色。

可是為何，為何！

在懸崖上一腳踩空，安歌不知道是該往懸崖下墜落或是退回懸崖之上。

捕見安歌神情落魄，雙眸空洞，諸葛瑾瑜不知意的問道，“安歌公主這是失望了？”

便是這麽一句話，激起千層過往，安歌踩過地上的碎杯，迎著不知何時飄落的飛雪跑出了東宮。

安歌此時竟還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置信方才看到的事實，那是一張陌生的風華面孔，不是她的瑾，不是。

諸葛瑾瑜看著安歌的背影，又看了看銅鏡裏自己的面容，亦是不由苦笑，傻丫頭，這才是真的他啊。

想著安歌空落落的神情，以及遠遠從攬月閣傳來的哭聲，司馬懷瑾清明的眉宇沈痛，卻是未作解釋。

想著離開時失魂落魄的安歌，諸葛瑾瑜卻是並未追上去。他如今有何借口去追，又有何身份關心她的傷心。

白蘇在屋外卻是止不住的嘆氣，公子這又是何苦，既然心心念叨安歌公主，為何又要隱瞞身份。

白蘇哪裏知諸葛瑾瑜只是擔心體內的雙生花毒日趨成熟，至今無解，他不想安歌亦如他一般，每日被吸取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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