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到宮門了。”

其實不用竹苓喚，安歌也知到了奉天門口。

睜開眼來，八歲後，十歲前的兩年記憶一閃而過，她封了自己八歲前的所有記憶，重新認識了越皇後這個人，在天下人面前她是慈母，對她萬般寵愛，寵得她大字不識，文墨不弄，琴棋書畫一樣不通。

要去大幽為質之時，她還跪在宣德殿門口苦苦哀求燕皇，只為留下她，宮城外，留下的只是讚美她的言語，而她卻是災星，亡了母後，亡了大幽，亡了未婚夫？

既然都說她是亡國禍水，她不做點什麽，豈非是對不起自己的這個稱呼。

安歌深吸了一口氣，從馬車上下來，對在等著自己的慕容白淡淡一笑，“走吧！”

你可曾在棺材醒來，為淒涼無助哭喊，你可曾剛出生，便體會了喪母之痛，你可曾有意識，被親人遺棄，孤單茍活，你可曾期待一個人到後來的哀莫心死。

深夜已到，安歌靜坐在攬月閣，並未掌燈，包裹自己的不過是無邊無際的黑夜，以及已漸至冰冷的軀體。

安歌伸出麻木的雙手去感應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並未有半分期待許久再見的激動，也未有親人的牽引。

想著今日宣德殿上見到燕皇的平淡，安歌不由冷冷一笑，原來，至親之人不知不覺都已成了陌路之人，留下的溫暖竟沒有司馬懷瑾和夏侯長風那般深。

到底是她的親情太薄弱，還是她的親情太苛刻，除了慕容娉婷二人便無人再享受到這皇族淺薄的溫暖。

“公主，用膳了。”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安歌玉手一揮，原本黑暗的房間已經有了光亮，暗沈的雙眸閉合，又再睜開來。

房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三十幾歲的女子，女子身段姣好，面容美麗，卻是頭頂上，頂著三千銀白長發，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看到此人是，安歌眼眶便突然有些紅潤，“嬤嬤！”剪水雙瞳清澈見底，印出了樓月的影子，憂傷的天空布滿陰郁。

“哎。”樓月應了一聲，掩住了眸底的心痛，擰著三個食盒笑對著安歌走了進去。

擺放好了飯菜。

“你這丫頭，一直盯著嬤嬤做何，先用膳吧，天氣寒冷，飯菜容易變味。”眼角有笑亦有痛。

安歌掩去眼角的孤寂，接過樓月遞過來的筷子，“好，歌兒可不能辜負嬤嬤一晚上的心力，不過竹苓三人呢，讓她們來一起用膳。”

樓月是樓玉從樓蘭帶出來的丫鬟，二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一身只為樓玉不甘，後樓玉去世後，便一心用在安歌身上。

“回宮殿之後，越皇後便把三人叫了過去，只怕一時還回不來。”嬤嬤視線稍停，看著安歌的容貌時，又想起了樓玉。

十年生死兩茫茫，可公主，去了卻是已經有十六年了，心裏微微嘆氣，面上並未表露半分。

安歌聽到越皇後把竹苓三人叫去之後，便沒有再說話，看著香噴噴冒著熱氣的叫花雞，便先動了筷子。

入口輕抿，香而不膩，讓人欲罷不能。

“嬤嬤做的叫化雞還是入口就酥。”安歌一臉享受，直接挽起紋袖，動了手。

見安歌丟下筷子，用手去吃，樓月笑出了聲，“公主喜歡以後嬤嬤都給你做。”這樣的公主才是當初吃了任何苦卻能一一忍耐的公主，楚王的事她也聽說了一些，公主想必是對那楚王動了心，只可惜。

三十多歲的嬤嬤徐娘未老，除了一頭白發，卻是風韻猶存，看人的神色依舊是尤有蠱惑在內。

安歌知道樓月是為樓玉而才發，心裏感激又難過，“嬤嬤，你別光看著我吃，你也吃。”安歌撩下了一個雞腿，遞給了樓月。

“好，一起吃。”樓月伸手接過。

宮門潦落，一室溫馨。

“公子，安歌公主已安全到達南燕。”

白蘇稟報完之後，便退在了一旁。

諸葛瑾瑜正往火爐裏添碳，身旁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史論》。

“已是九冬之節，獨孤景行失了洛陽，勢必要得到金陵方肯罷休，冬季不會太平靜，你傳信去金陵，知會他們一聲。”

白蘇點了點頭。

諸葛瑾瑜遞給白蘇一封書信，“你把這封信送到夏侯太子手上。”

“若他問期限，便回答初春之前。”

白蘇接過書信，“是。”

“散布龍鳳門出世的消息，並且讓天下人知道龍鳳門少主如今已貴為瑯琊王幕僚。”

見諸葛瑾瑜磕手沈思，白蘇便知道自家公子話還未說完，也就靜靜等著。

“初春是個好日子，八大世家的那些青年，也可以放出來歷練了。”

白蘇聽到此事時眼眸微微一擡，“公子，公子些從小都生活在江南，並未涉任何世俗之事，此時，讓他們出來，會不會。”

“他們自小學習的便都是天下大事，只不過是缺少歷練，如果那些老家夥不同意，就私下綁了扔出來。”諸葛瑾瑜說得面無表情。

白蘇嘴角稍抽，“是，公子。”

諸葛瑾瑜吩咐完，便擡眸看著遙遠的天際，歌兒，待我平了金陵之事，便去南燕尋你。

次日，安歌醒來時突覺一股冷風從窗戶吹來，原是昨日風太大，把窗戶吹開了一個小小的口。

安歌翻開被子，打算來關窗，卻透過縫隙看見外面白茫茫一片，便順手拉開了窗戶。

滿天的初雪迎風飄灑，尤如碎銀爛玉，把整個南燕皇宮覆蓋，金碧輝煌的瓊樓殿宇都是銀裝素裹，清寒一片。

下雪了？

安歌輕輕一笑，便忘了自己沒穿外衣，一直欣賞著這場白雪紛飛。

而窗口的梅花枯枝已在含苞待放。

喇叭“哢嚓。”一聲響時，安歌這才覺得寒冷侵襲，卻是還呆呆站在窗口處不動。

青黛三人進來伺候安歌起床，卻見安歌穿著裏衣，站在窗口處不動。

凡煙眼疾手快，急急從衣架上拿了大氅走上前給安歌披住，“仔細凍感冒，回頭又覺藥苦。”聲音尤含三分嗔怒。

安歌回身對凡煙吐了吐舌頭，伸手拉上了窗戶，見竹苓和青黛在整理鋪蓋，三兩步縱躍已經撲到了被子裏，“我還想再睡一會。”

青黛幾人見安歌的動作，不由一笑，“這裏可不是禦品天下，容得你睡懶覺，稍後得去給越皇後請安。”

“晚點去請也一樣。”安歌蓋上被子，一動不動。

凡煙站在窗口還有些驚鄂。

“公主，這幾年呆在大幽，越皇後只怕已經是很清楚你之前一直是在裝瘋賣傻，今日不去，只怕是又要落下什麽話柄。”青黛解釋道。

“宮內宮外的話柄本來就不少，指不定她還等著給我一個下馬威呢，不去。”安歌雙眼一閉，緊緊拽住被子就是不讓青黛竹苓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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