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睿微微抿唇，“方才本王確實以為慕容公主不喜，欲讓公主先行離去，如今聽公主這般說辭，倒也是本王多意，既然如此，公主便安然靜坐，這荷花茶會的勝負想來不久便會分出，屆時本王在送公主離開也不遲。”

司馬睿掩去了眸底的笑意，他方才可是沒有錯過她眼裏的厭煩之意，既然她如此說，他自然要順了她的意。

慕容安歌眸光稍停，“恩。”雖是淡然應了一聲，心裏卻是生生壓住了司馬睿牽起的怒氣，隨即默念了幾聲清心咒，方才平靜了下來。

司馬懷瑾聞慕容安歌所念，眸光掃過了司馬睿一眼，隨即又落於面前的茶水之中，清濁的茶水中看見的是自己漆黑的瞳孔，還有那瞳孔中無盡的空洞之息。

“四哥！”司馬睿朗朗一聲喚出！

司馬懷瑾收回眸光掃了司馬睿一眼，司馬睿頓時有些怔意，四哥何以要這般看他，隨即底氣有幾分不足，“四哥，此番之後你可還會離京！”

墨瑾自進司馬懷瑾涼亭之後，卻是不願多言一句，若非司馬睿問及，墨瑾也未主動開口，和司馬懷瑾說的話語更是伸指可數，此時聞司馬睿所問，斂下的眉頭卻是微微一動，若風拂面，風過無漪。

“暫時不會。”許是司馬睿話裏的關懷太過明顯，司馬懷瑾音色也好了幾分。

司馬睿面上頓時大喜，眸光之中盛現的竟是安歌從未見過的欣喜之意，安歌心下思量，看這兄弟二人相處模式是有幾分怪異，但流露的情感卻又是親情之氛，斷然是這位楚王殿下惜字如金，話裏話外都帶著疏離之意，若非是瑯琊王這般性子，只怕卻也受不住這般靜寂之人。

“慕容公主來到大幽可還習慣！”一句問候的話語，出自司馬懷瑾的口裏，所問者乃是今日才有過一面之緣的慕容安歌，司馬睿和墨瑾卻有了幾分詫異，便連慕容安歌本人，也生出了幾抹疑惑來。

“多謝楚王殿下關懷，安歌一切都好！”安歌壓下疑惑，回了司馬懷瑾一句。

“竹幽閣的茶葉不錯！”惜字如金的司馬懷瑾再次開口，誇的亦是慕容安歌的竹幽閣！

司馬睿此時卻也是怔然了下來，隨即念及司馬懷瑾的吩咐，心中頓時滑過了猜測之意，不過猜測之餘，卻覺心中突然滑過了一抹細微的苦澀之意，連他自己也不明所以。

“莫非楚王殿下喝過竹幽閣的茶？”安歌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司馬懷瑾，似是有幾分意外之驚，這人當年曾以花癡稱呼她，莫非如今過了五年，對她看法好了不成！

“嘗過一些。”司馬懷瑾也未否定，語言中似是帶著讚美之意。

“能得殿下的讚美，實是有我幽閣之幸。”安歌也未謙虛，不過一切都得歸功於母妃留給她的《茶經》。

“竹幽閣各類茶葉層出不窮，能養生，養顏，養發，養神，皆是本王此前所未見過之物，慕容公主不但能讓其問世，更是使其風靡整個洛陽，不得不說，慕容公主除了偶爾犯花癡之際，倒也還是有一些用處的！”

“原來楚王殿下是從外表判斷一個人的？安歌卻是今日才知。”安歌語音亦是漸冷，她就知道這人不會那麽好心誇讚她，果然。

“呵！”司馬懷瑾聞言嘴角卻是蕩開了一抹笑意，這小丫頭這是在說他目光短淺？“縱使人的眼睛會說謊，但公主卻又不得不承認，要認識一個人，自然是先從外表來，莫非公主第一眼見到他人時能透過外表窺見他人的心？這分本事本王卻是聞所未聞。”

“安歌只知有一句話叫做不以貌取人，至於能窺見他人的心安歌從未言過，楚王殿下還是勿要替安歌妄言！”安歌仰眸對上了司馬懷瑾，兩人漆黑深邃的瞳孔各自印出了對方的面容來。

司馬懷瑾淡然一笑，似是未在意安歌語音中的怒氣，“本王實不知慕容公主為何要發怒，方才本王不過是同公主說了兩句話而已，莫非這兩句話中卻有哪一句是觸犯到公主了？”司馬懷瑾雖是在淡笑，淡漠的面容卻是窺不見情緒。

司馬睿蠕了蠕唇，似是想要開口提醒四哥，他說的哪一句話得罪了慕容安歌，但蠕唇時卻見了司馬懷瑾的淡然一瞥，只好咽下了口中的話語，任由眼前的事態發展了下去！

墨瑾亦是端坐於三人身旁，不發一語。

慕容安歌氣結，卻也無處能申冤，只因眼前之人乃是大幽的楚王殿下，是她慕容安歌明面不能得罪之人，“是安歌氣度淺薄，言語沖撞了楚王殿下，安歌在此向楚王殿下賠罪。”慕容安歌話完之後，起身對著司馬懷瑾俯身行了歉禮。

司馬懷瑾眸光落在慕容安歌身上一息之後，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道，“原不知南燕國的公主是這般膽小之人，倒是本王多意了，至於這陪罪就免了，公主現在便可出涼亭了。”溫和清冷之心，透著冷漠與疏離。

“四哥！”司馬睿眼眸微微一驚，四哥莫非真要把這丫頭趕出去不成！

司馬懷瑾不聞司馬睿之語，只看著自己身前的已經散熱的涼茶，眸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容安歌斂下眉頭，卻也不怒，“是，楚王殿下。”她正是想離他遠一些，此舉倒是順了她的意。

司馬睿見安歌往亭外行去，回身看了看司馬懷瑾似是想替安歌求情，在看到司馬懷瑾那淡然不含半分感情的眼眸時卻是住了口，只得任由安歌有幾分淒然的走出涼亭。

墨瑾此時卻是含笑開口，“原以為楚王殿下淡漠的性子已經轉換，原來卻還是一如往昔。”

“能讓本王轉換脾性之人，只怕是這一生也不會有，墨公子倒是為本王費心了。”司馬懷瑾看著一直沈默不語的墨瑾，嘴角淺淡的笑意卻是蕩了開來，清冷淡漠，尊貴雅致。

“是？”墨瑾這句話卻是噙著了幾分似笑非笑的笑意，眸光追尋了慕容安歌的背影出了涼亭，嘴角的趣意轉瞬即逝，這小丫頭倒是個會隱忍的主，想來定不是個容易吃虧的人，日後這大幽當真是不無聊了。

司馬懷瑾掩去了眸底的深意，如玉公子之容卻是未曾變動一分，也未再理會墨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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