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開始，莫昀以室友打呼嚕以及好想住在山上，這些爛借口，正式在破雲峰陸鳴澤的寢室內，占據了一席之地。

兩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盡管大部分時候都是莫昀自己在談，陸鳴澤靜靜地聽他說。

破雲峰實在沒什麽人關心，再加上莫昀只有晚上來，竟從沒人發現過他的到來。莫昀就這麽穩穩當當地住了下來。

一年轉瞬過去。

這一天晚上，莫昀和陸鳴澤坐在桌邊吃飯。莫昀一邊挑菜葉，一邊漫不經心道：“阿澤，過兩天是宗門大比，你到時候要不要來看？”

陸鳴澤手中的筷子停了下來，對莫昀的這個要求，他顯然有些為難：“我可能，不太方便下山。”

盡管他們從沒有談到過，但陸鳴澤相信，莫昀應該已經知道他的身世，以及他住在山上的原因了。畢竟，雖然自己那一雙父母不願意提起他，但他的出生也不過是發生在十幾年前。莫昀真要打聽，一定能打聽到的。

莫昀果然沒有問他，為什麽不方便下山：“到時候亂糟糟的，人很多。你穿著外門弟子的衣服站在人群中，不會被發現的。”

“而且就在前不久，門派裏剛來了一批新的外門弟子，都是沒有修煉過的，你不會引人懷疑的。”莫昀的眼睛亮閃閃的：“阿澤你來吧，到時候我也會上場。”

看著莫昀眼裏明顯的期待，陸鳴澤最終咽下了嘴邊的拒絕，點了點頭：“好。”

其實陸鳴澤不願意下山，並不僅僅是顧忌他的那對父母，還因為他的身體實在不太好。

陸鳴澤從小就知道，他不能進行劇烈的活動。

他不僅僅是不能修煉而已，他甚至比不上任何一個健康的普通人。他不能跑，走的時間久一些，也會心頭劇痛，嚴重的時候會昏厥過去。這大概也是父親沒有派人在山上看守他的原因，他知道，這個叫他丟人現眼的兒子，根本不可能獨自從破雲峰上下來。

但是陸鳴澤不願意叫莫昀失望，也不願意被他知道，自己竟然比他所以為的，更加地可憐可悲。

陸鳴澤暗暗心想，等到宗門大比開始了，就叫莫昀在山下住幾天。他早好幾天動身，夜裏就宿在山中，到時候總該能走到山下的。更何況，他最近明顯感覺要比之前好些了。

見陸鳴澤答應了，莫昀彎著眼睛笑起來。他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抽空地和陸鳴澤講今天遇到的事。其實也沒多少好說的，畢竟作為一個外門弟子，莫昀除了修煉還是修煉，每天的生活並不比陸鳴澤要豐富多少。但是陸鳴澤聽得很專心，眼睛裏帶著微微的笑意。

他澄澈的瞳孔中映滿莫昀的影子，他的目光深處藏著一種不自知的癡迷，就像看著自己最鐘愛的珍寶。

夜裏，兩個少年相擁著入眠。

等到陸鳴澤的呼吸變得微沈又綿長，莫昀悄悄地睜開了眼睛。他將手心輕輕地貼到陸鳴澤心臟的位置，然後將抽絲剝繭的細微靈力慢慢探進去。

阿澤這一世已經沒有了明顯的殘缺，但是他有心疾。放到以後說，就是先天性心臟病。這也是他被父母宗門徹底放棄的原因。

他不能修煉，甚至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莫昀心知這是因為阿澤靈魂不全，但是他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唯有阿澤的神魂漸漸完整，這些疾病痛楚，才會真正離阿澤遠去。他所能做的，就是叫阿澤過得更好一些，竭盡全力叫阿澤恢覆地更快一些。

莫昀每天晚上都小心翼翼地用自己修煉來的靈力為他滋養心脈。一年下來，也初見成效。

莫昀盤算著他好了許多，便趁著宗門大比，想帶阿澤去山下轉轉。

阿澤這世畢竟還是個少年人，天天待在這荒山上算怎麽回事，萬一自閉了就不好了。

除了第一世，莫昀還從未見過阿澤如此年幼又柔弱的模樣，忍不住激起了一副慈父般的心腸，終日擔心該如何教養孩子。

小孩子嘛，就是要熱熱鬧鬧的。

……

莫昀當然不會讓陸鳴澤步行走好幾天下山。

宗門大比的第一天，莫昀早早起床，煮好了飯，給陸鳴澤端到屋子裏。然後找了身自己的外門弟子外衣遞給陸鳴澤：“你快換上。”

等到陸鳴澤穿上，莫昀才驚訝地發現，這件在他身上很是貼合的袍子，穿在陸鳴澤身上竟然有些小。

“明明看上去我更強壯吧。”莫昀小聲嘟囔了一句。

陸鳴澤吃完飯，莫昀給他裹上了一件很厚的披風。幾乎把他包成了一個球，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陸鳴澤為難道：“這樣不方便走。”

莫昀笑嘻嘻：“你又不用走，我帶你下山啊。”

說完這句話，陸鳴澤還沒想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莫昀就一把把陸鳴澤抱起來了。

陸鳴澤慌忙道：“很重，放我下來。”

莫昀想抱小孩子一樣托著他的腿，甚至故意顛了幾下：“一點都不重，輕得很。”

莫昀幹脆抱著陸鳴澤跑起來，他很快站到了山壁前，朗聲笑道：“阿澤，抱好啦。不要怕。”

說完便縱身一躍，躍下了山壁。

劇烈的風呼嘯而至，寒冷刺骨。但是陸鳴澤被披風裹得很嚴實，絲毫沒有感覺到寒意。

盡管知道莫昀不會拿他們兩個的命開玩笑，但是在莫昀跳下去那一瞬間，陸鳴澤還是閉上了眼。

莫昀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阿澤，睜開眼看看。”

陸鳴澤的眼睫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迅速上升的山峰，陡峭又巍峨，沒有多少鮮活的顏色，觸目皆是褐色的大塊巖石。

原來，這就是我一直住著的地方啊。

我從上面下來了嗎？那個一共也沒有多大的山頭上。

陸鳴澤更緊地摟著了莫昀的脖子。

莫昀以為他是害怕，柔聲安慰他：“別怕，這路我每天都走，不會有事的。”

莫昀抱著陸鳴澤，偶爾在突出的山壁上落腳，飛速地向山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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