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昀心亂如麻，他怎麽會知道季長安的名字？明明這一處幻境所在的時間點是要比上一個幻境早的。在這個時間點，季長安這個人還沒出現。秦佑澤怎麽會知道？！

他想把秦佑澤叫醒問一下，可惜秦佑澤已經昏睡了過去。

還好這處幻境可以一直持續到秦佑遠駕崩的時候，莫昀決定再在這處幻境裏留一段時間，把事情弄明白。

一夜宿醉，秦佑澤醒過來的時候頭很痛。他撐著額頭想從床上坐起來，身邊傳來一股力道，把他扶了起來。

莫昀轉身去拿一塊浸過溫水的帕子：“小的給殿下擦臉。”

“你沒走？”

“小的能去哪？”

秦佑澤苦笑：“屋裏又沒旁人。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與我坦誠相見嗎？”

莫昀沒有放下手中的帕子，他一邊給秦佑澤擦臉，一邊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你不叫李雲；知道你不是個小太監；還知道你來到這裏，是別有目的。”

猜到這些都不算奇怪，莫昀幹脆問起自己最在意的事：“季長安這個名字，你從哪裏聽來的？”

秦佑澤的態度一直都很好，直到他聽到這個問題，他抿緊了嘴唇，不願意說話。

“告訴我。你從哪裏知道的？”莫昀重覆道。

“你很在意嗎？”秦佑澤冷著臉：“就連誰怎麽知道他的名字，都非要弄明白才安心嗎？”

莫昀哭笑不得，他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只是還想確認一下。看著秦佑澤一臉醋缸的模樣，他忍不住想逗一下他。

“阿澤，你就告訴我吧。”莫昀湊到秦佑澤耳邊，輕輕央求道。

秦佑澤感覺到輕輕的鼻息吹過自己的耳邊，他忍不住抖了一下。他雙目失明，耳朵卻極其敏感。可想到心上人是為了得到季長安的消息，才跟自己如此親近，心裏更像是倒了一大碗苦湯藥。

盡管不情願，盡管心裏滿是苦澀，他還是開口：“我記得他。似乎是在我的前一世，我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你，心悅於他。”

猜測被證實，莫昀心中湧起一股狂喜，他抓住秦佑澤的手，迫不及待道：“那你記得你前世是誰嗎？”

秦佑澤有些不確定，關於前世的事，他只能記得很少的一些片段：“我前世似乎是個流浪兒，被你收養？”

莫昀緊緊地閉了一下眼，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就再無差錯：“阿澤，我們去洗澡，不，不去洗澡，你就趴在床上，把上衣脫了。”

盡管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秦佑澤還是很聽話地除掉了上衣。

上一次試圖看秦佑澤洗澡以落水告終之後，莫昀很快就發現了他對秦佑澤的旖思，告誡了自己一番後，再沒有嘗試過。畢竟是在幻境中，無論他到底是不是景澤，都沒有差別。

可如今知道事情不是這樣，他很可能就是阿澤的真魂，莫昀自然要再證實一下。

莫昀將手中的帕子浸在水盆在吸足了水，然後將帕子敷在秦佑澤的背上，緊張地等待著。

鯤鵬幼時為人型，入水後背上顯出鯤型圖案，僅其血脈族人可見。莫昀雖然沒有鯤鵬血脈，可是他曾經得了景澤的半數傳承，自然也能看到。

過了片刻，莫昀將帕子掀開，他雙手有些顫抖地拂過那個熟悉的青色圖案。

“我找了你這些年，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一次不同於上次。上一次莫昀見到景澤，可他畢竟以為景澤只是那場幻境中的一部分，是季長安那個年代的景澤的轉世。現實中，他仍然沒有找到他。

如今，他是真的找到了這個人。

難怪他第一次進幻境，就見到了這個人。難怪他尋遍了四海八荒，都沒有找到這個人的一點蹤跡。難怪白原說他們二人是鏡中緣！

原來自己找的人，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景澤當年受傷，保留下來的那縷主魂，就附在了幻生境中。他並不是這場幻境當年歷史的一部分，而是他就待在這神器——幻生境裏面。所以每次構建幻境，他都會出現在幻境裏。

難怪他殘疾的程度減輕了，因為他的時間，和這兩場幻境的時間無關，而是和莫昀自己的時間是一致的。

秦佑澤其實並沒有投胎轉世，只是幻生境啟動，他的魂魄便從沈睡中蘇醒，自動融入了這場幻境。他便恍惚以為，自己是此間中人。他所說的前世，自然就是莫昀作為蕭玉傾進入幻生境的那一場幻境。

所有的迷霧都被撥開，真相的面目終於出現在眼前。莫昀恍然大悟。

“你不是來找季長安的嗎？”聽了莫昀的話，秦佑澤趴在被子上有些遲疑地問道。

莫昀擦擦眼角的淚，笑道：“你知道我不是李雲，那我前一世，當然也不是蕭玉傾呀！是蕭玉傾一直在找季長安，不是我。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秦佑澤一時竟不敢相信，他有些遲疑地坐起身。莫昀這才註意到他還光著上身，想起他身體不好，連忙幫他把衣服披上：“我們一會兒再說。焦公公煮了醒酒湯。我去端進來。”

“不必。”秦佑澤拉了一下手邊的錦帶，屋檐上掛著的風鈴響起來。候在門外的焦公公領著一隊人走進來，捧衣服的捧衣服，端銅盆的端銅盆，提食盒的提食盒。期間焦公公對這個讓自家主子受涼飲酒的罪魁禍首狠狠地瞪了一眼。

莫昀摸摸鼻子，自覺地閃到一邊，讓專業人士來照顧秦佑澤起身。

半個時辰之後，一切都井然有序。秦佑澤已經穿著妥當，坐在外屋的美人榻上準備用飯了。

莫昀殷勤地走上前：“我來餵你。”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大約是覺得莫昀今天實在反常，倒也沒人計較他這不敬的稱呼了。

還是焦公公最先反應過來，手疾眼快地把布菜的婢女手裏的筷子奪了過來，塞進了莫昀手裏：“就讓李雲伺候主子用餐吧。”

然後咳了兩聲：“主子喜歡安靜，你們都退下吧。”

所有人都安靜地退了下去，屋裏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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