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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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秦佑遠摟著周玉韞的腰,好像想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一樣,他也不在意周玉韞不回應,自顧自地說了很久。

兩個人就這麽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一晚上。等到天蒙蒙亮,秦佑遠放開他,輕聲道:“韞哥,我要走了。”

周玉韞才像回過神一樣,有些茫然地看著秦佑遠。

秦佑遠慢慢靠近周玉韞,周玉韞僵在原地,直到一個柔軟輕輕地吻到他的嘴角,極溫柔,極緩慢,仿佛有萬千溫柔情誼,都凝聚在其中了。

“韞哥,我走了。”青年走到門邊,又重覆了一句,看他沒什麽反應,推開門離開了。

周玉韞坐在原地,他回想起剛剛的觸感,以及青年仰著臉時候微微顫抖的睫毛,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他一直都在秦佑遠的生命中,扮演著強大的保護者的角色,從未有過遲疑或者不安。可是現在,他再也沒辦法幫到小遠什麽了,只能看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去面對兇險未知的未來。他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小遠選的這條路,布滿了荊棘和暗箭;也是第一次肯直面秦佑遠對他的感情。

……

這個年節,周玉韞過得心不在焉,尤其是戰爭徹底地爆發,更讓他心中焦慮。好在從邊疆陸續傳來的,都是好消息,總算讓他心中安定了一些。

周父將這些看在眼裏,雖然嘴裏不說,心中暗自擔憂。

他一開始就不願意讓玉韞和七皇子走得近,就是他看的出來,七皇子並不是只純善的小白兔,相反,他心機叵測,城府頗深,恐怕是只狼崽子。而自己的兒子,雖然看著挺一表人才,精明強幹的,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他真的挺害怕自己兒子會被嚼地連骨頭都不剩。

秦佑遠竟然在軍事上也有幾分天分,幾次出其不意的戰術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接連打了好幾場勝仗後,邊關恢覆了暫時的寧靜。

幾位將軍回京述職,將留在邊關的七皇子差點誇出花來。皇上雖然沒叫七皇子回來,卻大肆封賞了一番,幾項功績加起來,直接給七皇子封了個親王的頭銜。

一時間,七皇子風頭無兩。

既然小遠在那邊如魚得水,周玉韞也放下心來,專心溫書,然後參加了今年的春闈,一舉拔得了頭籌,皇上欽點狀元,入翰林院,賜六品出身,尚書房行走。

雖然這個尚書房行走沒有什麽實權,不過是偶爾給皇上磨磨墨,代筆寫寫文章,但卻是皇上隆寵的標志。這說明,皇上對這個人非常喜歡。

春闈發榜後,周家大擺宴席,來周家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周父一邊謙虛,一邊笑的合不攏嘴。

作為眾人道賀的中心,周玉韞卻不是特別高興。看在眾人眼裏,只當他少年沈穩,禁不住更高看了他一眼。

這其實是個美麗的誤會。周玉韞之所以看上去有些沈郁,其實是因為,就在昨天,周母突然向他提起娶親的事。

周母提起這個,也並不是要他立刻成親,只是先探探他的口風罷了,看看他有沒有心上人,若是沒有,想要什麽樣子的妻子?在這個盲婚啞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候,若是一般人碰到這樣開明的父母,自然欣喜。但是周玉韞卻只覺得心煩意亂。

他以前閑暇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他不像他的好友們一樣對未來的妻子有諸多憧憬,只想著娶一個溫柔賢惠,能夠持家的,至於什麽家世容貌,母親自然會替他考慮。

原本水到渠成,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卻在母親提起娶妻時,腦海中閃過了小遠的臉。

如果我真的成親了,小遠怎麽辦?

周玉韞不得不承認,那夜小遠的話真的打動了他。他再不能假裝無視小遠對他的感情。

面對母親殷切的詢問,他含糊了過去,自己的心裏卻也茫然無措。

入朝後的日子很平靜,他自身才華過人,家世也過硬,再加上從小在宮裏讀書,對皇上來說,也算是個討喜的子侄輩,皇上甚至破例賜他尚書房行走,這一連串的條件下來,自然沒什麽人瞎了眼去找他的不痛快。不過,作為一個官場新人,縱然他有那麽一大串的條件,也還是要老老實實地做布景板。

這種平靜的生活在半年之後戛然而止。

邊疆傳來了消息,七皇子在一次邊境巡邏中,突遇一隊蠻人偷襲,身受重傷。七皇子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成了昱嶺關的實際掌權者,他突然倒下,昱嶺關內群龍無首,陷入爭權奪利,關內一片混亂。敵國趁機發兵,對昱嶺關發起攻擊。關內還混入奸細,燒掉了昱嶺關的糧倉。等到昱嶺關官員們反應過來,昱嶺關已經搖搖欲墜。

消息傳來後,滿朝嘩然。朝廷馬上組織救援,一面傳信要求和昱嶺關相近的幾個城池馬上派兵支援,另一面從朝廷中調動糧草和軍隊前往昱嶺關。

周玉韞如今還沒有資格站在朝會上,他是從翰林院的同僚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

當時,他手中的毛筆滾落在地上,也顧不上撿,馬上起身入宮去求見皇上。

他幼時在宮中讀書,考取狀元後,又被皇上賜了尚書房行走,所以很容易就進了宮。

陳公公引著周玉韞向屋裏走,悄聲道:“周公子,皇上心情不好,您小心著些。”

“多謝。”周玉韞謝過陳公公,邁步跨過門檻,跪在垂簾外叩首:“微臣參見皇上。”

“你來做什麽?”皇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垂簾後傳來,聽不出半點情緒。

“臣來請旨,望皇上準臣,隨押糧隊前往邊疆。”

“哦?你去邊疆做什麽?”

“願做邊城一小吏,為國盡忠。”

“呵。”一聲冷笑後,皇上沈聲道:“朕看你倒不像是想著為國盡忠去的。”

周玉韞心中一沈,身上幾乎一陣戰栗:皇上果然是知道的。皇上知道小遠對自己的感情。

如果說當初小遠喜歡誰都無所謂,那麽現在,小遠作為皇上心中繼承人之一,皇上能容忍這種事情嗎?這個殺伐果斷的君主,會怎麽做?自己還能活過今天嗎?

周玉韞心中一團亂麻,他似乎沈默了很久,皇上也一直沒有說話。

周玉韞想了很久,終於開口,語氣平靜:“臣心中,有家國大義,也放不下一己私情。”

在周玉韞等的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皇上終於開口,語氣中有著疲憊:“你去吧。”

周玉韞松了一口氣。

皇上坐在高位上,看周玉韞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間的松懈,他自嘲一聲:“朕雖然不是個好父親,卻也不至於吝嗇到連這點慈悲也不給他。你去吧,朕會下旨讓你做押糧官。”

“對了,送完糧了就回來。朕的狀元郎,不是去邊城做小吏的。”

“是,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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