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大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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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就是那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回。

究竟是宮鬥還是破案,是鬥綠茶還是打反派,衛昭儀已經分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一頭拱在窗戶底下,耳邊是國師字句真心和陛下的談心,每一句都刺痛了他的心。

衛昭儀:我本可以不吃醋,但越想越氣。

國師大人和他是不一樣的,終究是不一樣的。

陛下過往的人生裏,一樁也沒有他的份。

國師能引經據典,用無數個“從前”或“曾經”來作為砝碼與之交流。

衛昭儀卻沒有任何一件拿得出手的“過去”。

他和段西湘的所有交心,都是說,過去的事,不必追憶。

可真正令人失落的不是過去的事追之無用。

而是追憶起來才發現,太過久遠的過去,他們彼此根本沒有任何能追憶的東西。

國師能說,多年前,你我曾泛舟湖上,曾言語什麽。

他卻沒有這份可以追憶的過去。

衛昭儀忽然發現。

他和段西湘,從沒有過什麽可稱之為回憶的以前。

他們一路走來,相識得太快,喜歡也太快。

即使自覺堅定不移,也終究要承認,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快。

快到衛昭儀不由在想,為什麽偏偏如此。

也許是因為這只是一個基於騙他氪金為底線的游戲。

所以什麽NPC都逃不過系統設定的情網。

也許是因為他身處局中,所以自己也忘記,這個世界裏,每個人都是一紙數據。

可數據與數據之間尚有相識無數年的曾經。

他和段西湘,卻真的什麽都沒有。

國師的聲音是穿山越水而來。

似總浸著清泉微風。

卻恍惚著,每每落在耳邊,都有種冰雪拂過的冷意。

國師說:“勸之無用,我便不勸你,只望你,好自為之。”

段西湘便道:“不必總將事情想得如此極端。”

國師笑了笑,他說:“極端之事、極端之人,難道你是頭一回認識我,才知我雲折仙,是個徹頭徹尾的極端?”

……“何必。值得嗎?”段西湘問他。

他也就順著這句話幾無情緒地答:“何必。值得嗎,這句話,亦送還與你。”

段西湘道:“當年你請我出山,亦不曾問我,值得或不值得。”

國師靜了片刻。

他道:“所以如今,你覺值得,還是不值得?”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沈瑜。”段西湘似是嘆了口氣,“有些路,我選擇了,我想如此做。正如你選的路……你與我相同,從不知這些路值不值得,只不過是選擇了,所以想如此,一走到底。”

你我皆做不到一走了之,所以只適合一走到底。

段西湘說。

國師便輕聲應下這一句話。

他說:“……你真了解我,知道我不能一走了之,所以用這句話來激怒我。”

“何談激怒,”段西湘好似屈指在桌上輕敲,聲音混在零星響聲之中,變得有些飄渺,“你在乎,你才會被這句話所激怒。”

衛昭儀隱約聽到國師說了一句什麽話。

可那句話的聲音比任何一句都要更輕,他聽不真切。

縱然竭力屏氣凝神,卻也只來得及聽到國師的最後一句話。

國師說的是:“……他應是怕我下毒,竟然自己喝了這碗藥。呵……可惜,我雲折仙下毒,從不如此。”

話音甫落,國師繞過屏風踏步而出。

正正和衛昭儀卡在窗戶裏的腦袋撞見。

衛昭儀:……

丟臉的事情並沒有被國師拆穿。

夜裏被默認侍寢的衛昭儀整理好心情,抱著這次一定行的心態,歡歡喜喜沖進了段西湘的寢殿。

一撩裙子,一把坐在床前,那就是兩個字,豪邁。

不僅姿勢豪邁,氣勢豪邁,就連想好的說辭都變得不是那麽委婉。

他張口就是一句:“陛下快脫呀。”

然後得到了美人蹙眉當他發瘋的下場。

是的。

段西湘完全將他無視,一如往常,不見絲毫惰懶的,又坐在了桌案前——批閱奏折。

坐在床上的衛昭儀懵圈了。

他想走過去一把就將奏折全都掀翻。

但他不是很敢。

他又想生米煮成熟飯,自己先下手為強,可是他一看到段西湘的臉,他就害怕。

這個世界上誰忍心對大美人做出如此禽獸行徑!

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美人如花劍如虹。

那什麽,就這意思,要愛護花朵,愛護白雲,愛護大自然。

所以這個邏輯的意思就是,要愛護大美人。

衛昭儀:簡單來說就是我不敢。

不敢的衛昭儀沒能站起來完成自己的大計劃。

他先是坐在床上眼巴巴的看。

然後又是靠著床柱打哈欠。

最後,他躺在床上,枕著枕頭,擺了個極易入睡的姿勢,嗖——

再睜眼時,他又被綁在了地牢的木架上。

雙手被縛,雙腿被綁,眼前所見也就唯有柵欄兩邊的火盆。

分明是滾燙的火焰,落在眼中時,卻幽幽暗暗,恍如閻羅鬼殿的森森火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衛昭儀見到了夢中數次見到的那個人。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頭一回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容。

不……如果說真的是同一個人,那其實這人的面容,與之前在他夢中的那半張臉,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半張臉,時刻唇角帶笑,溫柔得好像不在對他行刑刻印。

如今倒映在衛昭儀雙眼中的臉,卻並非如此。

這是一張堪稱無情寡欲的臉。

真要用一個簡短的形容。

那大抵就是“嶺外孤雲,高嶺之花”。

僅僅被那雙漆黑中浸出些許透明琥珀的眼睛註視,就能讓人感到無休無止的壓抑感。

似乎永遠,他都在居高臨下的凝視每一個人。

他給人的感覺太像初見時的國師。

可他沒有半分笑意。

唇角沒有,眼底更無,唯有眉間一點朱砂小痣,似將他的無情漠然剔出兩分艷色。

他也當真居高臨下地看著。

看了片刻,這人探出手來,露出骨節分明的左手,手腕上燁燁流光的翡翠玉鐲。

那只手如此探來,卻不知何時,竟是執著那柄施以烙刑的工具。

玄色的衣袍在燭光下襯出衣邊寸寸金線游光。

烙鐵上刻著的花紋卻突然讓衛昭儀覺得似曾相識。

他在夢中,不由得取出了那把藏在系統背包裏的匕首。

封在鞘中的匕首漂浮在半空,如此景象,卻未能讓夢中人有任何驚異。

衛昭儀顧不得深思,也完全想不到要深思什麽。

他細細看去,驚覺匕首的鞘上花紋,竟與烙鐵上的乍看一致,卻毫不相同。

然後他便見到眼前人啟唇開口,聲音清冷得像松雪結冰:“果然在你手中。”

衛甚是被胸前的一陣劇痛驚醒的。

他從床上驟然坐起,肋上肩下如針紮般綿綿密密的痛。

那痛楚淡了些時,又突然猶如火燒,好似有無數火焰在皮肉骨血裏流竄飄蕩,灼燙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衛甚被這種忽冷忽熱的感覺攪得心如擂鼓。

他試著松開衣衫,排解一下體內滾燙的熱意,又拉起被子,想要驅散冷汗帶來的寒意。

然而這短短兩個動作,他一低頭。

卻見到自己的胸前,蔓延出顏色極為淺淡的……一條紋路。

正正應了承韞荒的那句話。

中毒之人,會在身上留有印記。

毒性越深,顏色越沈。

也許是他才中毒不久,也並未飲下太多毒藥,所以他此時只堪堪能看一個輪廓。

衛甚眼睫一顫。

他攏好衣衫,下了床,借著深夜微弱的燭光指引,一步步走到桌案前。

段西湘就坐在桌前。

撐著額頭,似乎正在閉目養神。模樣聖潔得很。

可衛甚卻偏偏覺得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不安的是這一場噩夢,還是段西湘也許真的身中奇毒。

他只伸手去牽段西湘的右手。

然而將將觸及,握在掌中。

冰冷的感覺,就像無形的淩厲刀鋒,刺骨般,讓衛甚的手幾乎瞬間脫力。

他的心跳比自夢中驚醒時跳得更快。

他再一次去牽那只手。

於是就又一次確認了。

那般冰冷、幾無溫度的感覺,來自段西湘的這只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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