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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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僵持了片刻,門外突然變得嘈雜起來,隨即敲門聲密集響起,“騰騰騰,騰騰騰”,震的門在顫。望舒聽到是雲間的聲音:“望舒,望舒,快開門!望舒,你怎麽樣了?”

望舒與阿部的位置正是抵在門口的,聽到聲音後相視一眼。阿部由於先才望舒的身手而有了些畏懼,不敢輕舉妄動,然而也並不願服輸,依舊咬牙癟嘴,恨恨地看著望舒,臉上青筋暴露。

敲門聲愈來愈急,伴隨著雲間焦切的聲音,“望舒,快開門!”外面嘈雜聲愈來愈近,望舒聽清了,是車間裏的工人們在與日本人理論,秀美蠻橫的威嚇聲最為刺。罵罵咧咧過後,隨即便是刺刀出鞘的尖銳聲。

望舒暗叫“不好”,將環著阿部的雙手松開了些,一只手仍然緊握那把牛角梳匕首,生怕一不留神梳子掉了出去,一手伸到身後去摸索門鎖。阿部並未阻止她,知她要開門,身體向右挪了一步,與門之間空出一段距離來。望舒快速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雲間和杜昕,兩人皆是焦切的臉。雲間離開廠子後路上碰到杜昕,便跟著杜昕一起返回來。廠子裏的工人也全到了,其中有兩人將那個日本士兵手綁著,阿葆和一名工人則與秀美糾纏撕扯,還有個工人被秀美的刺刀刺傷,斜躺在地,由另外一個同事照料著。

門內,望舒手拿匕首,臉憋得通紅。阿部正被望舒挾持,不能動彈。他此時是有意不動彈的,似乎已看出望舒不會真的殺了他,而杜昕的出現也為他打了一劑強心針。

“杜會長!”阿部面色平穩了許多。

雲間不假思索地沖進門,將望舒拉到自己身邊,上下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問:“望舒,你怎麽樣?”不待望舒回答,扭身一拳砸在了阿部的鼻梁上。阿部本也是個血性男子,被這麽猝不及防地一擊,險些摔倒,卻極力維護著他心中天皇帝國的威嚴,向後栽了一下,又穩穩地站住了。雲間見狀憤怒地掄出第二拳,被杜昕擋住。

“你敢打他?”杜昕勸雲間道:“打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他剛剛在叫你‘會長’?”雲間輕蔑地看著他,“僅半日不見,又升職了麽?看來這日本人是你帶來的了。”

杜昕把雲間的手用力地扳下來,笑嘻嘻地說:“有話好好說嘛!我只是想為望舒謀個好差事,誰料到好心辦了壞事?”杜昕說著看看望舒,衣衫完好,心裏才安定了些。轉而又嘻笑道:“望舒這不是好好的麽?我看這純粹都是誤會,眼見不一定為實嘛!”

“如果我晚來一步,望舒被糟踏了,你是不是才會‘眼見為實’?”雲間痛心疾首,睜著腥紅的眼,大聲質問杜昕:“杜少爺可真夠忙的啊!幫日本人斂財,為何不將自家的財產奉上?自己當漢奸,又為何總是要拉人墊背?望舒與你有深仇大恨嗎?你為何總要抓住她不放?”聲調愈來愈高,憤懣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

“我在薰香的溫室中已待得太久,想露出臉來做點大事業,有何不妥?”杜昕不以為然,玩世不恭地笑著,“識時務者為俊傑,跟著日本人做事,這條路便是光明暢達的。望舒……”杜昕走到望舒面前,看著她的臉,收住了笑,認真地問:“你真的不願意做經濟委員會的執行會長嗎?”

望舒看著他,冷冷笑著,“我要是做了,小竹一定不會原諒我。”

有人在場,阿部這時又恢覆了威風,他走到杜昕與望舒兩人面前,黑著臉道:“不聽話就殺掉。杜會長,我剛剛差點被這個女人殺死,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這是誤會,誤會!”杜昕臉上立即堆起笑,“阿部先生,曹小姐還沒見過像您這樣的日本官員,她定是過度緊張了,女子見識短,你不要怪她。回頭我再與他好好說說,明日,明日便給你答覆,您看行嗎?”

“她見識短?杜會長,你與她走得極近,不知她是抗日分子麽?說不準還與共黨聯系呢!你不知她剛剛身手多厲害,差點要了我的命,這樣的女人,怎麽會是沒有見識的?”阿部指著地上散落的阿葆的畫,咬牙切齒道:“按上頭的命令,抗日分子見到即可當場殺掉,不留活口!”

阿部的話使杜昕與雲間皆小吃一驚:望舒還有身手?慢說杜昕不曾聽說,就連雲間也一頭霧水。他們齊齊看向望舒,望舒心知他們的疑問,自然不會自揭老底,而是揚了揚頭,表情自信傲嬌。這一揚頭,連雲間都要信她真的有功夫了。

“曹小姐怎麽會是抗日分子呢?”不論如何,杜昕依舊為望舒開脫,他賠著笑對阿部說,“我和曹小姐結識多年,最了解她不過。她向來不喜惹是生非,凡事只要與她談利益,她便會同意的,萬萬不會是抗日分子。”

杜昕此番話本是為望舒解圍,真真假假,是摻了水分的,可望舒聽來心中卻有幾分酸楚。唯利是圖,那該是許多人對她的印象吧?膽小怕事,曾經也是真的。她最自私,最不願惹禍上身,最喜明哲保身,最圓滑玲瓏。杜昕說的句句都對。

可曾幾何時,她的態度已一點點改變了。是因為小竹的慘死,還是因她原來就是這樣的,就和母親和小竹一樣,有著不安的靈魂和對眾生的惻隱。

“杜少爺,你是堂堂男子,縱然不能做沙場忠骨,也不需要淪落成漢奸。”望舒直視著杜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家大業大勢力大,大概還沒有親人慘遭日軍毒手;你見風使舵的速度如此之快,大概家中房屋還沒被炸個粉碎。真好,識實務者為俊傑嘛!就是不知道你這樣的‘俊傑’會不會善始善終?日本人會不會一直讓你投靠下去?”

望舒極少這樣訓導人,杜昕聽了,無言以對,先前的嬉笑還在臉上,凍結凝固。他總是無力反駁望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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