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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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昕忽然黯然起來，吐完煙圈的嘴唇沒有收回去，癟成扁扁的，煙已散了，卻還像在吐著氣，若有所失的樣子。隨即，他哼出一聲冷笑，道：“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為了討好父親。”
雲間沒回應，默不作聲地聽著。
杜昕說：“說出來你一定又要取笑我了，只是為了討好我家老頭子而已，又為何要拉你來墊背？呵呵，要怪就怪你父親罷，誰讓他偷偷地查我父親的行蹤，又抓住老頭子那麽多的把柄呢？父債子還，懂嗎？”
“倒也不會取笑你，許多皇帝向友邦開戰都只是為了一個美人呢！”雲間說完，又問：“不過即是要我還債，找我就是了，又何必與日本人混在一起？”
“噓……”杜昕伸出右手手指，擋在了嘴唇上，示意雲間要住口，同時故弄玄虛地四下裏張望了一遭，輕聲說：“小心隔墻有耳。若是讓日本人聽見了，一個子彈飛過來，Biu Biu Biu！腦袋就開花嘍！哈哈哈！”
杜昕滑稽，雲間哭笑不得，也懶得嗆他。這時他手中的煙也抽完了，杜昕笑得滿足了，便問他是否再來一支，雲間點頭，“再來一支！”接過杜昕遞來的煙，雲間拿在手裏看看，說：“望舒不喜歡我身上我煙味，我在她面前是從不抽的，可值夜班偶爾會抽兩根，否則極有可能一打睦睡腦袋就砸在電報機上。”
“那就抽個過癮罷！”杜昕大笑，“若是此時真被打死了，至少還快活了一陣子。”
雲間笑著燃起煙。他抽煙的樣子與杜昕不同，仍是書生作派，又被杜昕鄙視一番。雲間問問：“為何要投靠日本人？你不知這是一條不歸路麽？”
“你可別亂說話！”杜昕瞪著眼睛否認，“為他們做點小事，以保自身無憂，又不是通敵賣國，怎麽就是‘投靠’了？我可不作漢奸。”
“幫助日本人欺負同胞，這不是漢奸是什麽？剛才那位秀美小姐，一眼便知是個特工，你與她一起要脅我，想必是要助他施行什麽‘千廠計劃’，這還不是漢奸？漢奸無大小，你杜大少爺還在這裏五十步笑百步，倒是挺會為自己洗脫的！”
“各取所需！”杜昕硬著頭皮反駁道：“是秀美主動來找我，說以我們杜家在上海的勢力，一定能幫她說服許多老板進行‘合作’，然後確保我們杜家一切產業平安。按理說上海企業工廠那麽多，我大可不必拿你先開刀，可這秀美神通廣大，不知從哪裏得來消息，說你們陸宅內有秘室，裏面藏金納銀猶如寶藏，便托我過來問問你是否確有求事。我本也想維護你，可又拗不過日本人的意思，只好……”
雲間一聽即緊張起來，只是他不願讓杜昕看出他的緊張，便故作鎮定道：“那秀美小姐可能是懸疑故事看得多了，才會有此臆想。我若是有那許多家財，早一走了之了，何必還落得與家人離散，又無家可歸的。”
雲間嘴上這樣胡亂應對著，心裏卻七上八下地跳。他想起父親說過關於密室的事。前些日子小竹去世前，還曾興奮地說要與他一起去找密室，以把自家和曹家那成箱的書籍存起來。只是小竹突然去世，他們便再也沒有提過此事。
雲間想，以日本人的強盜行徑，他們勢必已去陸宅搜尋過了，估計是因搜索不到才會聯合杜昕來找他的。雲間並不確定自家是否已被翻查過，他已有些日子沒回去過了。他也從不知那個密室在哪裏，母親或許知道，也未來得及問過。若是那密室真的存在，裏面究竟有些什麽呢？
杜昕聽雲間的說辭，自然不信，“陸少爺在這兒哭窮，誰會信你？你父親去華北時並無帶任何值錢的東西，你母親去香港時走得匆忙，也帶不走什麽東西。雖說陸宅被搜刮過一番，可那也都是些明面上的物件，值不了多少錢的。你們家雖比不上我家老頭子財大勢大，在上海灘也是風光了幾十年的，怎麽可能就那點兒家底呢？”
雲間無奈地搖搖頭，“我的確一無所知。”
“那你母親一定知道，你不妨寫信問問她？”杜昕一邊打量著雲間的表情，一邊誘使他：“你只要拿出一些錢來，堵上他們的嘴便是了，又不是讓你傾其全部身家，又有何為難的？”
雲間冷冷地盯著他，“若是真的沒錢呢？”
“那我就幫不了你、還有你心愛的女人了。”杜昕不屑地笑笑，“實話不瞞你，你家昨日已被掘地三尺過了，只是，仍未找到那間密室……”
雲間的心瞬間如同被針紮一樣地痛，自己的家早成了被蹂躪的墻瓦，一波又一波地蹂躪踐踏，家早不覆存在了。
他們沒有找到密室。雲間又多了一絲念想，至少，他總覺還有物可追。
杜昕接著說道：“於公，日本人不會放過你，進而會將曹望舒牽扯進來，你自己衡量輕重；於私，你父親不知究竟藏了多少我父親的秘料，我也會緊盯著你不放。我說過，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討好父親，只要老頭兒能多正眼看我一眼，認定我比那些弟弟妹弟強，我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杜昕明知雲間最在乎的人便是望舒，便一再拿望舒來要脅他。果然，雲間不說話了。他悄然地坐在那裏，不吭一聲，眼睛盯著腳下的石板，思索著眼前的解決方式。她想到了母親，不知遠在香港的她是否也會被侵擾，她如今，是安全的麽？
雲間和望舒都深守著那個秘密，就是雲間紹興老家的秘密，陸威立曾說過，所有的財產和秘密文件全在那裏，那就是說，就算真有密室，那裏面也必定不會有什麽緊要物件。想到這裏，雲間才理出頭緒：既然日本人和杜昕都一口咬定自家有密室，那何不順水推舟，就讓他們再去搜尋一番好了。
雲間對杜昕道：“我父親生前與母親感情不大和睦，並不是凡事都與她說的，因此母親想必也不知曉。你們既然認為我家有密室，我倒是也多了幾分興趣，那不如趕早不趕晚，明日天一亮，你便與那秀美小姐一起去我家宅子裏繼續尋找。自然，也可以多帶一些人來，帶上考古學者也不為過。”
雲間突然痛快答應，杜昕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時間探不出雲間話語的虛實。杜昕問：“怎麽突然又應允下來了？”雲間笑笑，“你拿望舒來威逼，我還能不答應麽？明日在我家中無論抄出什麽來，全部歸你所有，你只需答應我，不許動望舒。”
“成交。”杜昕同意，又不太相信雲間，便說：“對不住了，為了防止你耍花樣，今晚要將你禁一夜，明日一大早自會有人接你。放心……”杜昕按住雲間的肩，“我會叫人好吃好喝招待著。”
“不必如此親昵。”像上次在碼頭上一樣，雲間將杜昕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去，說：“麻煩派人幫我去知會望舒一聲，夜這麽深了，她想必還在等我……隨便扯什麽謊都可以，只是讓她知道我安全就好。”
杜昕的表情極是吃味，“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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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昕說：“說出來你一定又要取笑我了，只是為了討好我家老頭子而已，又為何要拉你來墊背？呵呵，要怪就怪你父親罷，誰讓他偷偷地查我父親的行蹤，又抓住老頭子那麽多的把柄呢？父債子還，懂嗎？”
“倒也不會取笑你，許多皇帝向友邦開戰都只是為了一個美人呢！”雲間說完，又問：“不過即是要我還債，找我就是了，又何必與日本人混在一起？”
“噓……”杜昕伸出右手手指，擋在了嘴唇上，示意雲間要住口，同時故弄玄虛地四下裏張望了一遭，輕聲說：“小心隔墻有耳。若是讓日本人聽見了，一個子彈飛過來，Biu Biu Biu！腦袋就開花嘍！哈哈哈！”
杜昕滑稽，雲間哭笑不得，也懶得嗆他。這時他手中的煙也抽完了，杜昕笑得滿足了，便問他是否再來一支，雲間點頭，“再來一支！”接過杜昕遞來的煙，雲間拿在手裏看看，說：“望舒不喜歡我身上我煙味，我在她面前是從不抽的，可值夜班偶爾會抽兩根，否則極有可能一打睦睡腦袋就砸在電報機上。”
“那就抽個過癮罷！”杜昕大笑，“若是此時真被打死了，至少還快活了一陣子。”
雲間笑著燃起煙。他抽煙的樣子與杜昕不同，仍是書生作派，又被杜昕鄙視一番。雲間問問：“為何要投靠日本人？你不知這是一條不歸路麽？”
“你可別亂說話！”杜昕瞪著眼睛否認，“為他們做點小事，以保自身無憂，又不是通敵賣國，怎麽就是‘投靠’了？我可不作漢奸。”
“幫助日本人欺負同胞，這不是漢奸是什麽？剛才那位秀美小姐，一眼便知是個特工，你與她一起要脅我，想必是要助他施行什麽‘千廠計劃’，這還不是漢奸？漢奸無大小，你杜大少爺還在這裏五十步笑百步，倒是挺會為自己洗脫的！”
“各取所需！”杜昕硬著頭皮反駁道：“是秀美主動來找我，說以我們杜家在上海的勢力，一定能幫她說服許多老板進行‘合作’，然後確保我們杜家一切產業平安。按理說上海企業工廠那麽多，我大可不必拿你先開刀，可這秀美神通廣大，不知從哪裏得來消息，說你們陸宅內有秘室，裏面藏金納銀猶如寶藏，便托我過來問問你是否確有求事。我本也想維護你，可又拗不過日本人的意思，只好……”
雲間一聽即緊張起來，只是他不願讓杜昕看出他的緊張，便故作鎮定道：“那秀美小姐可能是懸疑故事看得多了，才會有此臆想。我若是有那許多家財，早一走了之了，何必還落得與家人離散，又無家可歸的。”
雲間嘴上這樣胡亂應對著，心裏卻七上八下地跳。他想起父親說過關於密室的事。前些日子小竹去世前，還曾興奮地說要與他一起去找密室，以把自家和曹家那成箱的書籍存起來。只是小竹突然去世，他們便再也沒有提過此事。
雲間想，以日本人的強盜行徑，他們勢必已去陸宅搜尋過了，估計是因搜索不到才會聯合杜昕來找他的。雲間並不確定自家是否已被翻查過，他已有些日子沒回去過了。他也從不知那個密室在哪裏，母親或許知道，也未來得及問過。若是那密室真的存在，裏面究竟有些什麽呢？
杜昕聽雲間的說辭，自然不信，“陸少爺在這兒哭窮，誰會信你？你父親去華北時並無帶任何值錢的東西，你母親去香港時走得匆忙，也帶不走什麽東西。雖說陸宅被搜刮過一番，可那也都是些明面上的物件，值不了多少錢的。你們家雖比不上我家老頭子財大勢大，在上海灘也是風光了幾十年的，怎麽可能就那點兒家底呢？”
雲間無奈地搖搖頭，“我的確一無所知。”
“那你母親一定知道，你不妨寫信問問她？”杜昕一邊打量著雲間的表情，一邊誘使他：“你只要拿出一些錢來，堵上他們的嘴便是了，又不是讓你傾其全部身家，又有何為難的？”
雲間冷冷地盯著他，“若是真的沒錢呢？”
“那我就幫不了你、還有你心愛的女人了。”杜昕不屑地笑笑，“實話不瞞你，你家昨日已被掘地三尺過了，只是，仍未找到那間密室……”
雲間的心瞬間如同被針紮一樣地痛，自己的家早成了被蹂躪的墻瓦，一波又一波地蹂躪踐踏，家早不覆存在了。
他們沒有找到密室。雲間又多了一絲念想，至少，他總覺還有物可追。
杜昕接著說道：“於公，日本人不會放過你，進而會將曹望舒牽扯進來，你自己衡量輕重；於私，你父親不知究竟藏了多少我父親的秘料，我也會緊盯著你不放。我說過，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討好父親，只要老頭兒能多正眼看我一眼，認定我比那些弟弟妹弟強，我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杜昕明知雲間最在乎的人便是望舒，便一再拿望舒來要脅他。果然，雲間不說話了。他悄然地坐在那裏，不吭一聲，眼睛盯著腳下的石板，思索著眼前的解決方式。她想到了母親，不知遠在香港的她是否也會被侵擾，她如今，是安全的麽？
雲間和望舒都深守著那個秘密，就是雲間紹興老家的秘密，陸威立曾說過，所有的財產和秘密文件全在那裏，那就是說，就算真有密室，那裏面也必定不會有什麽緊要物件。想到這裏，雲間才理出頭緒：既然日本人和杜昕都一口咬定自家有密室，那何不順水推舟，就讓他們再去搜尋一番好了。
雲間對杜昕道：“我父親生前與母親感情不大和睦，並不是凡事都與她說的，因此母親想必也不知曉。你們既然認為我家有密室，我倒是也多了幾分興趣，那不如趕早不趕晚，明日天一亮，你便與那秀美小姐一起去我家宅子裏繼續尋找。自然，也可以多帶一些人來，帶上考古學者也不為過。”
雲間突然痛快答應，杜昕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時間探不出雲間話語的虛實。杜昕問：“怎麽突然又應允下來了？”雲間笑笑，“你拿望舒來威逼，我還能不答應麽？明日在我家中無論抄出什麽來，全部歸你所有，你只需答應我，不許動望舒。”
“成交。”杜昕同意，又不太相信雲間，便說：“對不住了，為了防止你耍花樣，今晚要將你禁一夜，明日一大早自會有人接你。放心……”杜昕按住雲間的肩，“我會叫人好吃好喝招待著。”
“不必如此親昵。”像上次在碼頭上一樣，雲間將杜昕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去，說：“麻煩派人幫我去知會望舒一聲，夜這麽深了，她想必還在等我……隨便扯什麽謊都可以，只是讓她知道我安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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