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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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苦笑道:“我哪有那麽厲害?是杜昕告知我的。”雲間一聽便急了,“你剛剛去見他了?”望舒點點頭,“與你一樣,幾乎是被‘綁’了去的。雲間,為何我們總是要受制於人?”

望舒將杜昕與她說的交易簡單地講給雲間聽,卻略去了對方欲拿雲間做要脅的部分。說罷,兩人心情又沈了下去。

望舒幾次欲言又止,想敦勸雲間不要再寫那些激烈的文章,卻總是無法啟齒,最後變成了自嘲的一句,“今日被杜大少爺囚禁於一室,從此,更要謠言四起了。”雲間緊張地問:“他,沒有對你怎樣吧?”望舒搖搖頭,“他與我始終保持著至少兩人的距離。”

雲間後悔不疊,“早知你會身陷險境,今早父親無論怎樣綁我,我都不會與他回去。”望舒笑笑,“後悔之言不必說,我們已是成人,遇到了,去承受便是了。”可雲間依舊自責,自己一介男子尚對許多事無力反抗,何況望舒一個柔弱女子。

雲間嘆氣道:“望舒,我們好難。”

雲間極為難過,又一回為自己的力不從心而懊悔。雖都是意料之中的阻礙,可等真正到來時依然極難權衡。一方是望舒,一方是父親,半路又殺出一位搗亂的杜少爺要望舒幫著搞垮自己父親的廠子。這不僅是要望舒與杜老爺對立,也將望舒與陸家對立起來,將兩人之前總是不願觸及的兩家恩怨硬生生擺在了臺面上。

望舒說:“如此也好,這原本便是逃不過的。”

飯菜已送了過來,他們卻失去了吃的興致。望舒將盤上扣著的蓋子除去,將筷子遞給雲間,極力用輕松的語氣說:“你說過,吃即是大事,把肚子添飽了,才有力氣去戰鬥。”

“多謝!”雲間總算恢覆了一些笑容,他接過筷子,說:“望舒,十面埋伏之下,我們可要比平日裏更多吃些。”

兩人極力寬慰著彼此的心,卻顯然是欲蓋彌彰,嘴上說著“無礙無礙”,心中卻翻江倒海,海味鹹澀。已是後晌時分,屋內光線昏暗了些,兩人吃著遲來的中飯,就著滿腹的心事。

望舒裝作不經意地問:“雲間,近日看你寫的文章,愈發犀利,矛頭直指。我偶爾聽小竹說起過,她們學校有意要請你去演講,如此,你在文化界是小有名氣了。可是……”望舒頓了頓,看著雲間道:“若被日本人盯上了可不是好事,他們素來是‘暗人不做明事’,如強盜一般的。”

雲間笑笑,“望舒,你剛剛說的話與我父親說的一模一樣呢!”望舒說:“你可是嫌我嘮叨了麽?”雲間否認說:“不敢不敢,我自然知道你是關心我。”說著為望舒夾了一塊密汁牛肉放在碗內,“沒生氣吧?”望舒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眼前做的事,若換作是別人,我只會敬佩,可因是你,我便無法那樣大度了,我極不願你冒那些風險。縱使你父親再有本事……”

雲間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將望舒的手攥住,寵溺地望著她。望舒與他對視著,又擔心有人會突然闖進來,霎時紅了臉。雲間看她可愛,打趣道:“曹大老板見多識廣的,可為何總是紅臉?”望舒說:“吃得過飽而脹紅的。”雲間笑笑,便不再逗她,而是認真地寬慰她道:“望舒,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望舒正欲問他為何這樣自信,曹瑛猛不疊走了進來。瞧見他們正執手相望的樣子,曹瑛後悔進來的不是時候,有些窘迫地說:“望舒,有你的信。”

望舒臉愈發紅了,低著頭將信接過來,謝過姑媽。曹瑛也不再言語,轉身出去了,並隨手將門關上。

是一個大大的牛皮紙信封,拿在手中份量不輕,像是裝了一本書在裏面似的。信封上並沒有落款,筆跡也極為陌生,端端正正幾個正楷“曹泰祥 望舒親啟”。望舒將信封前後仔細看了,未發現異常,這才將牛皮紙拆開。

信件是厚厚的一摞紙,手抄和印刷本皆有,是雲翔織造廠近期要上的新品技術參數,近日街頭巷尾已盡是他們的廣告了。望舒懂行,只看了前面兩頁便知這技術參數的含金量有多重了,這正是她一直想在毛巾和織毯上改進的地方。

可望舒並未看下去,她將那厚厚的一摞文件合上,交予雲間,嗤笑道:“行動真是迅捷!剛剛見了面,便把你父親他們的商業機密發了過來。現在,物歸原主吧!”

雲間接過去,也隨手翻了翻,只是隔行如隔山,他瞧不大懂。雲間問望舒道,“打算如何處理?你不會要銷毀它吧?”望舒搖搖頭,“就算銷毀,杜昕也一定以為我是看過後銷毀的。還要麻煩你帶回去交給你父親,就說有人無意撿到輾轉交到你手裏。呵呵,以後,讓他和杜老爺管好身邊的人。”

雲間仍在遲疑著,望舒便微笑著解他的疑竇,“我縱然再想打垮同行,也不願以做傀儡而交換。我早有刻骨體會,做傀儡的代價,日後怎麽都不會還得清。”

雲間這才將那疊資料重新裝入信封中,“依你說的去做。父親生意的事,我一向不過問,回頭交給他便是了。”

外頭突然熱鬧起來,聽聲音像是小竹來了。望舒欲出去看看,和雲間一齊向門外走去,不料迎面碰到小竹正急匆匆地趕往裏間來,在門口撞了個滿懷。小竹見到望舒正要撒嬌,一眼瞧見望舒身後的雲間,更加喜出望外,“雲間哥哥!不,獨柴先生你也在呀!”

望舒吃醋道:“見到雲間竟像見到了偶像一般,不要我這個姐姐了。”小竹說:“姐姐天天能見,獨柴先生卻是稀客,雒言就極崇拜獨柴先生呢!”望舒歪著腦袋,裝作不懂的樣子道:“噢,原來是雒言崇拜呀?”小竹頓時紅了臉,“姐姐就以大欺小,就喜歡笑話我。”望舒撇撇嘴,“明明是你先說的。”

兩人打趣片刻,望舒才問她,“今日是特意來找我麽?”小竹用力地點點頭,偷偷地望了雲間一眼,支吾著沒說是什麽事。望舒見狀便逗她道,“在你的偶像面前,不必忌諱,有話便直說罷!”小竹便徑直說了,“姐姐,我想要資助!”

這時曹瑛也走了過來,聽到了小竹的話便忍不住責怪她,“小竹,姑媽真真是服了!先是給同學偷送錢糧,後又為同學療傷,這回又是怎麽了?你整日價做這些事,動不動就見傷見血的,一個女孩子,放著好好的閨秀不做,非要跟人弄刀弄槍?”

小竹一聽,杏眼圓睜,可她尚未開口向姑媽回擊,望舒便對身旁的雲間說:“獨柴先生聽著,一場精彩的愛國演講將要開始了。”小竹聽罷便賭氣不說,嘟著嘴,氣呼呼地站著。望舒雖暗自好笑,又有些不忍,便問:“說吧,小戰士,這回要什麽資助?可是雒言同學又闖禍了?”

小竹望了望眾人,低著頭,囁嚅著:“不是闖禍……”支支唔唔又不敢說下去。望舒將小竹和姑媽叫進裏間,四人進去後重新將門關上。沒了外人,小竹總算將今日需求講了出來,只是她一開口,便讓眾人皆吃了一驚。

“我們……我們想辦一個報社……還有……”小竹一邊說著,怯生生地看了看望舒和曹瑛的臉色,吞吞吐吐地說:“還要一臺印刷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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