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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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突地變得深沈,“可於我而言不是小事。”話音剛落,門外又有聲音傳來,“於我而言,深夜攜帶如此貴重的東西上街,便更不是小事了。”話說著,十弦已匆匆進了門,進門後隨即回頭,四處望望街上的動靜,確保無人盯梢,急急地將玻璃門緊閉,又將厚重的植絨窗簾拉個嚴實,這才顧得上看看屋裏的人,笑嘻嘻地說:“真是刺激。”

十弦是個連發絲都帶著快樂的人,即使將他置於一個苦寒之地,有他在便不會苦寒。他也是雲間的一面鏡子,能夠映出雲間深沈的性格裏調皮有趣的一面,這對自小到大的好兄弟,在歷經不解與短短的疏離之後,友情堅固如初。

十弦擅長嬉笑怒罵,用他肚子裏有限的詞匯盡情地賣弄著自己的觀點,即便他是極認真的,聽者卻總覺得是個笑話。他對此也並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恣肆汪洋。可他的話雲間愛聽,若谷愛聽,望舒也愛聽,盡管他們以前也常常取笑他,可他們又是將他的話當真的。十弦自然知道這幾位朋友對他的真心實意,因此表面上四處交友的他,內心深處真正舍不下的,卻只有身邊這幾位。

望舒一見到十弦,神色霎時愉悅起來,與見到雲間那幅劍拔弩張的樣子是全然不同的。雲間一瞧便吃上了飛醋,撇撇嘴說道:“十弦,你總是出現的不是時候。”

望舒看十弦剛剛那緊張神情,不知發生何事,便問:“十弦,你被特務追趕了麽?”十弦聽了,下意識地朝門外看了一眼,答道:“並沒有人追趕我。”望舒十分不解,“既然無人追趕,那你為何……”雲間忽地笑了,接著望舒的話道:“他呀,是自導自演一出驚心動魄的護寶戲碼,不弄得驚天動地些,對不起他今夜做的大事!”

望舒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問道:“護寶?大事?你們倆個在搗什麽鬼?”

十弦沒有直接回應望舒的話,仍然向門外看看,又借著昏黃的琉璃燈環顧店裏,感嘆道:“這家店選址極好,離巡捕房不遠,是極安全的。啊,說來慚愧,我還是頭一次光臨曹泰祥的店,以前總是路過,卻從不敢進來!”

望舒笑笑,不知該如何接話。她從未料到今夜雲間和十弦會突然出現在她的店裏,她原來只想一個人靜靜,在店裏無意的逗留一些時間罷了。雲間現身時她還是尷尬的,等十弦一來,氛圍即刻變得輕松許多,一切還來不及思索,畫面便仿佛一下回到了九年前那段快樂的時光裏去。

那時幾人在一起鬥嘴打趣,談著對未來的理想抱負,還夾雜著一絲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強說愁緒。望舒想,此刻若是若谷也在,那該多好。

望舒已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雲間總是恨不起來了,那漫長的離別的日子裏,她在心裏想過無數次再見面時的場景,定是尖酸刻薄的冷言冷語交接,甚至充滿著嘲弄與譏笑。可分別夠了再相遇,一旦見了他,他只一句請求原諒,她便那麽風輕雲淡地原諒了他。

他仿佛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不說當年的怨,也不說離別的苦,什麽都不說,就那麽平平常常地出現了,身邊還帶著一個十弦。兩個長大的少年一如從前般幼稚可笑,這九年的時光,倒像是從未有過。

這時雲間接著十弦的話,鄙夷地說:“我看離著巡捕房更不安全。”十弦想了想,點頭道:“也對。他們是戴著面具的強盜,自身便是卑鄙醜惡的,盡做些乖張慘痛的事。”

“而且,戴著面具的總是欺負不戴面具的。”雲間說罷,才說到正事,他小聲地問:“東西帶來了麽?”十弦自豪地拍拍胸脯,“自然帶來了,否則我怎會如此從容?”

望舒想起他剛才那番緊張模樣,現在又說“從容”,忍不住偷偷笑他。不過她也好奇這二人如此神秘究竟是在做什麽事,便也不作聲,靜等二人的下一步動作。

十弦進來時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上面套一件淺灰條紋的凡立丁馬甲,望舒初見他這幅裝扮便覺奇怪,畢竟這晚夏的氣候還不至於要套件馬甲,且將扣子扣得嚴嚴實實,生怕肚子被吹著涼似的。

十弦這時解開馬甲扣子,右手伸至左側衣襟的內口袋裏,緩緩摸出一個布包來,放在面前的小圓桌上。布是薄薄的透涼羅,卻包了好幾層,他一層層地剝,望舒眼也不眨地看著,好奇是何物如此寶貝,竟讓十弦這樣粗枝大葉的人如此小心翼翼。

待剝到最後一層,十弦故意賣了個關子,就像魔術師將要揭曉最後的關鍵表演一般,將手中的動作停下,望了望雲間,又望了望望舒,制造出更為神秘的氣氛。雲間實在等不急,便催促他,“大師,求您別再表演了,可否快些揭曉謎底?”

十弦終於將最後一層透涼羅剝開,露出兩片不規則的甲骨片來。

“我家的甲骨片?”土黃色的兩片甲骨在琉璃燈下異常清晰,望舒一眼便認了出來。這些寶貝的樣子在她的心裏已生了根,即使將它們扔在一堆真假甲骨片裏,她也能一眼尋出來。

望舒的心“通通”地跳著,看著桌上這兩片甲骨,並未將它們拿起。她還不知究竟怎麽回事。這時十弦對雲間說:“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已完成,餘下的事,你向望舒解釋罷!”

雲間卻未急著解釋,而是問望舒,“這可是你家被盜的兩片?”望舒輕輕點頭,“正是。”雲間聽了極開心,隨即又現出憂愁之色,說:“可惜,我只尋得這兩片回來,其它的都還不知下落。不過你別灰心,只要它們還在這世上,我們定能尋回來。”

望舒這才將這兩片甲骨拿在手上,細細地端詳著,如找到了摯愛的親人一般。她想姑媽若是看到它們,也定會開心不已。望舒對二人說:“你們是怎麽尋到這兩片的?我通知巡捕房去查,花了不少錢銀,卻始終一無所獲。”

“巡捕房那幫人,還有當局的那些個警員,把事交由他們來做,只能是將錢扔進大海,毫無用處的。”十弦義憤贗地發了兩句牢騷,轉而說:“望舒,你要問便問雲間吧,我只是幫著跑了一下腿,有些事他不好親自出面。這些……”十弦指著望舒手裏的甲骨片,“都是他想辦法幫你找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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