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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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瑛用力點點頭,想立即開口,卻依舊沒有足夠勇氣。

雨突然下得急了,兩人又往亭子中央站了站,站定後卻一時無言。雲間這樣的男孩子,莫說望舒,任誰見了都會喜歡的。他雖表現得淡定又有禮,還總是禮貌地微笑著,可曹瑛還是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憂郁,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子不該有的憂郁,心事重重。

雲間的眼神太誠肯,曹瑛不忍直視,什麽話都不忍說出口,便躲過身去。而此時雲間也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曹瑛而是望舒那該多好。

雲間用盡量輕松的語氣,問:“阿姨,望舒她,還好嗎?”

曹瑛說,“她和你一樣,是個心事重的孩子,若好,也只是表面看起來很好……”雲間笑了,笑聲有些淒涼,“我的兩位朋友偶爾會帶來一些望舒的消息,知她平安無事,便是最好了。”曹瑛搖搖頭,“平安無事?卻也不是。”雲間頓時緊張起來,“難道望舒出事了?”

曹瑛將他的急切看在眼裏,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雲間,我想問你,你是真的喜歡望舒麽?”雲間垂下眼睛,重重地點點頭。曹瑛又故意問道,“既是喜歡,為何這些日子卻再也不來找她?只因腳上的傷麽?”

雲間果然急了,解釋道:“不,是因為多見一次,便會給望舒帶來更多的麻煩。不知為何,我父母親對我和望舒的事反應如此激烈,我多次嘗試理論都無果,反而讓他們對我禁錮更甚。”曹瑛便問,“麻煩?會有什麽麻煩?”

雲間極為憂傷,搖搖頭,“我卻也不知,只知會為望舒帶來困擾。”曹瑛見雲間黯然的樣子,知他這些日子也在煎熬中度過,也信他是真心喜愛望舒的。可正因如此,雲間的父母親才大為緊張,如果雲間能如其他紈絝一般只玩玩感情,父母大都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了他去。怕就怕在他的認真,誰讓他喜歡上一位最不該有牽扯的女孩子。

曹瑛今日來找雲間,並不是想證實他與望舒的情感是真是假,而是要做一件狠決的事。曹瑛終於狠下心來,對雲間說:“那讓阿姨來告知你,你父母親對我們做了些什麽事。”

曹瑛將這些日子以來棠儷的所做之事統統細數給雲間。可盡管心中有不少的憤懣,曹瑛還是極力用平靜的語氣闡述,並且為棠儷留了最後的一分名譽,未將她與潘簡之的陳年舊事說予雲間聽。然而就僅僅近日的這一連串不齒之事,雲間已聽得目瞪口呆。末了,曹瑛說:“阿姨所說之事,沒有半分添油加醋,不信你可回去問你母親。”

“母親她怎麽可以這麽做!她怎麽可以這麽做?”雲間氣憤難平,身體已在顫抖。

“雲間,你可知如何才能平息眼前的這場鬧劇麽?”曹瑛望著雲間,一字一句地說:“與望舒徹底了斷!”

這句話字字紮在雲間的心裏,他苦笑道:“阿姨,我們現在已經全無聯絡,不敢見面,還要怎麽了斷?”

曹瑛搖搖頭,說:“你們現在不聯絡,但還想念著彼此,這不叫了斷,你父母親也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極不放心,才會做那些不光彩的事。了斷,便是再無掛牽,從此與這個人‘恩斷意絕’,你可明白?”曹瑛忽然激動,聲調也悲壯起來。她總是這樣,愈是心虛,愈是聲高,用聲音為自己壯膽,聽她的聲音便知她說這番話時多麽心虛,多麽違心。

曹瑛此刻的神情與先前的溫和大不一樣,雲間嚇了一跳,說:“為何你們大人說話總是這般厲聲厲色?為何一件小事在你們眼裏就變得如此嚴重?‘恩斷意絕’這麽戲劇化的字眼為何要用於我和望舒身上?我們並未做錯什麽,又何以至此?”

曹瑛正色道:“沒錯,你和望舒並未做錯什麽,可眼下,你眼中的‘小事’卻讓曹泰祥差點關門大吉!雲間,你大概還不知道,你將要留洋讀書了,你父母親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又如何去反抗?此刻你對望舒的所有情意只會害了她,你對她愈用情至深,她愈會守著這份思念,在煎熬中度過一段漫長的日子,你可忍心?”

“我要留洋?去哪裏……”雲間悲從心來,又一次驚訝不已,“父母親從未和我說起。”

“是,你前途無量。”曹瑛苦楚地說:“你父母認定了望舒會耽誤你的前途,也不願與我們曹家為伍,是不論付出多大代價都會分開你們的。”

“望舒怎會耽誤我的前程?她那麽冰雪聰明,尋常女孩子怎麽比得了?不,我要回去和父母親談談,我可以不見望舒,我可以聽他們的話去國外讀書,我會請求他們放過你們曹家……”

曹瑛看著雲間幾近崩潰的樣子,心是疼的,但她已經無法收手,她說:“雲間,你還是太年輕了。阿姨求你,別再對父母做那些無用的請求,皆是無用之功,眼前只有一條路,就是讓望舒斷了這份期盼!”

“怎麽斷?”雲間聲音裏已是哭腔,“讓她恨我,是麽?”

“是!”這個字眼一出口,曹瑛眼淚便落下來了。她轉過身去,不願讓雲間看到她的脆弱,她不能先行敗下陣來。

“我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曹瑛語氣堅定,“等你遠渡重洋,一走了之,你讓望舒怎麽辦?是讓她傷心,還是讓她繼續無望地等你?我們曹泰祥又如何撐下去?我們本已舉步維艱。”

雲間一臉茫然,不知如何作答,淚水從他的眼角滑下,無聲無息地滑過他已有些棱角的臉。是的,他還年輕,他無力回天,他什麽都做不了。

“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雲間重覆著這句話,悵然地向亭子外走去,傘在原地,忘了拿,雨打在臉上也全然不知。小小的年紀承受如此重責,他快要承受不起。曹瑛將傘遞給他,說:“阿姨送你回去。”

“不必。”雲間拒絕了曹瑛的請求,“胡管家想來早已到了,別讓他看到你。”直到此刻,他依然為曹瑛著想,曹瑛如梗在噎,愈發難過。

雲間拿過傘,倔強地走在雨裏,頭也不回。天濕路滑,雲間走得有些艱難,曹瑛註視著他的背影,心揪得難受。這時雲間回過頭,看著曹瑛,眼眶紅紅的,“今日的事不能讓旁人知曉,是麽?”

曹瑛閉上眼睛,用力地點點頭。

雲間向她擠出一個淒涼的笑,孑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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