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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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間初六那晚回到家，趁著父母還未赴宴回來便匆匆回臥房將衣服換了。他衣服常換常新，多日不穿同一件衣服也是常有，等母親想起來時事情早就過去，自然也能免掉一場責問。
他原本想著初七還能再送一天票，初八又是楊先生講座日，這樣一來可連續兩天見到望舒。想到這裏，雲間便興奮的不能自已，全然不知就在這一天，有個不知名的女人已悄悄在背後使絆子，讓他與望舒的愛情之路剛剛開始走，便被幾塊石頭梗在了那裏。
雲間洗漱過後回到臥室，躺在床上舒展身體，心情歡暢極了。不一會兒他拿起一本書想要翻幾頁，卻一行都讀不下去，十幾分鐘過去，書還停留在翻開時的那一頁。
“望舒此刻在在做什麽呢？”
雲間腦海裏，望舒的樣子揮之不去，他仔細回味著兩人在一起的點滴，想她的一顰一笑，或思索她說話的深意。想他們摔倒在地時，他與她隔路相望，她的眼神一下子便拔動了他的心。或許是因為劫後餘生而更加惜情，雲間從望舒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關切與期望。那幾輛突如其來的魯莽汽車，卻讓雲間更加明白自己的心，也似乎看懂了望舒的意。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久久地想著她。他又想著等母親回來問問她騎馬俱樂部的事，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困意襲來，便將書合上置於胸前，昏昏地睡了。
深夜11點，陸威立和棠儷才回來。因天色太晚，馮慈雲和陸家的管家說的那些話還沒有傳到陸威立夫婦的耳朵裏。棠儷去臥室看了看兒子，幫他掖了掖腳邊的被角，又將他胸前的書輕輕拿開，放在床頭，才關門下了樓。
陸家一夜無事。
翌日清晨，陸雲間又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後溜進廚房，翻箱倒櫃地覓食。傭人薛姨看見了，連忙沖上來阻止他，“少爺，你怎麽可以做這些事？想吃什麽你吩咐一聲便是。”
“我自己有手有腳的，怎麽就不能做這些事？你們啊，一個個老套的很，規矩太多。”
薛姨賠著笑臉說：“哎喲，少爺，你可別讓我們為難，回頭老爺太太看見了，以為我們伺候得不周全，還得讓你親自動手做早飯呢！”
陸雲間一向是體恤下人的，這會子有了望舒的感染，就更尊卑不分了。他從一個盒子裏抓出來兩塊糕點，一塊放在自個兒嘴裏，一塊要餵薛姨。薛姨嘴裏說著“這可使不得”，可還是半推半就地吃了，一邊吃一邊疼愛地數落他，“你這孩子心腸倒好……”
雲間沒等她說完，又順手抓了幾塊糕點沖出門去，“我就不用早餐了！”他的話音隨著急促的步伐而去，連薛姨都聽出了其中的歡樂味道。她站在門口望著雲間遠去的身影，嘻嘻地笑著，自言自語道：“平日裏不是最不愛吃點心麽？這麽急著走，呵呵，少爺這是有什麽喜事呢……”
在父母起床之前溜走，能省去一頓詳細的責問，又能推去一些讓人生厭的安排。可不料剛趕到十弦家，棠儷的電話緊跟著來了。十弦家的傭人將電話筒遞給他時，雲間連謊話都沒來得及編好。
電話裏雲間只說是要與十弦繼續通知同學們講座的事，便糊弄了過去。棠儷顯然有些不悅，不滿校長居然拿自己的兒子當跑腿，抱怨了幾句，又交待兒子諸事小心，早去早回，便掛了電話。
十弦還未起床，餐桌旁只有虞美人一人坐著，她正小口地呷著一碗紅棗銀耳蓮子湯，旁邊兩個鑲金邊的白色骨瓷碟子，一個放著三個蝦肉蒸餃，另外一碟放著幾片蒸好的南瓜，上面撒著蜂蜜。虞美人是廣州人，最喜這樣清淡的中式早餐，且道道都是為永葆青春而吃的。她已年近四十，卻因保養得宜，看著像是三十出頭。
雲間從不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只知她叫虞美人，是上海灘上一位傳奇的女子，關於她的傳說，倒比她本身的經歷還要多姿多彩。“虞美人”是她為自己取的名字，聽起來風華絕代，又浮生若夢似的，倒與她的半生風雲極為貼切。
時候還早，伍家的花園洋房裏燈都未亮，一切都安靜著，只有餐桌上一盞昏黃的吊燈，燈下一個形單影只的婦人，正笑盈盈地望著雲間。雲間與虞美人也極為熟稔，虞美人一向將他當幹兒子般對待，雲間在她面前也從不拘謹。
“雲間，過來一起吃早點。”虞美人正要招呼傭人幫他加一份，被雲間婉言謝絕了。他看著那幾樣少鹽寡油的食物，提不起胃口，有些為難地笑笑，“多謝阿姨！你知道我口味向來較重，喜歡濃油赤醬的東西，你的養身早餐我就無福消受啦！”
“早點怎的可以濃油赤醬？”虞美人可極不讚成這樣的飲食習慣，正預備為雲間上一堂養生課，想想卻也沒有必要，便說：“哎，算了，給你們這些年輕的男孩子說這個，你們是不會懂的，十弦也一樣，平日裏想讓他吃口蔬菜都難。不過……”虞美人像看穿一切似的，望著雲間，笑瞇瞇地說：“不過女孩子都喜歡的。”
雲間果真聽進去了，問道：“是嗎？”
“那是自然。”
“阿姨，世間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嗎？為了美麗可以忍受這麽清淡無味的食物？”
“為了美麗，不吃都可以。”
“女子真是……有趣。”雲間有些不解地聳聳肩膀，並朝樓梯口張望，很期待十弦能快些下來。虞美人看他焦急的樣子，打趣道：“大過節的，這個時間多數人還都在酣睡吧？我倒是奇怪你這兩天怎的就這樣積極？”
“受校長囑托，通知一些同學參加一個講座。”
“卻也不至於起這麽大早呀！”虞美人笑眼看他。雲間知道在她面前自是掩飾不住，說謊是不濟事的，只好求饒似地笑笑，希望虞美人不要再問下去。虞美人自有一顆玲瓏剔透心，凡事點到為止，也沒再問下去。她夾起一個蝦餃，優雅地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閉嘴細細咀嚼著，時不時拿眼觀察一下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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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著初七還能再送一天票，初八又是楊先生講座日，這樣一來可連續兩天見到望舒。想到這裏，雲間便興奮的不能自已，全然不知就在這一天，有個不知名的女人已悄悄在背後使絆子，讓他與望舒的愛情之路剛剛開始走，便被幾塊石頭梗在了那裏。
雲間洗漱過後回到臥室，躺在床上舒展身體，心情歡暢極了。不一會兒他拿起一本書想要翻幾頁，卻一行都讀不下去，十幾分鐘過去，書還停留在翻開時的那一頁。
“望舒此刻在在做什麽呢？”
雲間腦海裏，望舒的樣子揮之不去，他仔細回味著兩人在一起的點滴，想她的一顰一笑，或思索她說話的深意。想他們摔倒在地時，他與她隔路相望，她的眼神一下子便拔動了他的心。或許是因為劫後餘生而更加惜情，雲間從望舒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關切與期望。那幾輛突如其來的魯莽汽車，卻讓雲間更加明白自己的心，也似乎看懂了望舒的意。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久久地想著她。他又想著等母親回來問問她騎馬俱樂部的事，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困意襲來，便將書合上置於胸前，昏昏地睡了。
深夜11點，陸威立和棠儷才回來。因天色太晚，馮慈雲和陸家的管家說的那些話還沒有傳到陸威立夫婦的耳朵裏。棠儷去臥室看了看兒子，幫他掖了掖腳邊的被角，又將他胸前的書輕輕拿開，放在床頭，才關門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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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陸雲間又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後溜進廚房，翻箱倒櫃地覓食。傭人薛姨看見了，連忙沖上來阻止他，“少爺，你怎麽可以做這些事？想吃什麽你吩咐一聲便是。”
“我自己有手有腳的，怎麽就不能做這些事？你們啊，一個個老套的很，規矩太多。”
薛姨賠著笑臉說：“哎喲，少爺，你可別讓我們為難，回頭老爺太太看見了，以為我們伺候得不周全，還得讓你親自動手做早飯呢！”
陸雲間一向是體恤下人的，這會子有了望舒的感染，就更尊卑不分了。他從一個盒子裏抓出來兩塊糕點，一塊放在自個兒嘴裏，一塊要餵薛姨。薛姨嘴裏說著“這可使不得”，可還是半推半就地吃了，一邊吃一邊疼愛地數落他，“你這孩子心腸倒好……”
雲間沒等她說完，又順手抓了幾塊糕點沖出門去，“我就不用早餐了！”他的話音隨著急促的步伐而去，連薛姨都聽出了其中的歡樂味道。她站在門口望著雲間遠去的身影，嘻嘻地笑著，自言自語道：“平日裏不是最不愛吃點心麽？這麽急著走，呵呵，少爺這是有什麽喜事呢……”
在父母起床之前溜走，能省去一頓詳細的責問，又能推去一些讓人生厭的安排。可不料剛趕到十弦家，棠儷的電話緊跟著來了。十弦家的傭人將電話筒遞給他時，雲間連謊話都沒來得及編好。
電話裏雲間只說是要與十弦繼續通知同學們講座的事，便糊弄了過去。棠儷顯然有些不悅，不滿校長居然拿自己的兒子當跑腿，抱怨了幾句，又交待兒子諸事小心，早去早回，便掛了電話。
十弦還未起床，餐桌旁只有虞美人一人坐著，她正小口地呷著一碗紅棗銀耳蓮子湯，旁邊兩個鑲金邊的白色骨瓷碟子，一個放著三個蝦肉蒸餃，另外一碟放著幾片蒸好的南瓜，上面撒著蜂蜜。虞美人是廣州人，最喜這樣清淡的中式早餐，且道道都是為永葆青春而吃的。她已年近四十，卻因保養得宜，看著像是三十出頭。
雲間從不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只知她叫虞美人，是上海灘上一位傳奇的女子，關於她的傳說，倒比她本身的經歷還要多姿多彩。“虞美人”是她為自己取的名字，聽起來風華絕代，又浮生若夢似的，倒與她的半生風雲極為貼切。
時候還早，伍家的花園洋房裏燈都未亮，一切都安靜著，只有餐桌上一盞昏黃的吊燈，燈下一個形單影只的婦人，正笑盈盈地望著雲間。雲間與虞美人也極為熟稔，虞美人一向將他當幹兒子般對待，雲間在她面前也從不拘謹。
“雲間，過來一起吃早點。”虞美人正要招呼傭人幫他加一份，被雲間婉言謝絕了。他看著那幾樣少鹽寡油的食物，提不起胃口，有些為難地笑笑，“多謝阿姨！你知道我口味向來較重，喜歡濃油赤醬的東西，你的養身早餐我就無福消受啦！”
“早點怎的可以濃油赤醬？”虞美人可極不讚成這樣的飲食習慣，正預備為雲間上一堂養生課，想想卻也沒有必要，便說：“哎，算了，給你們這些年輕的男孩子說這個，你們是不會懂的，十弦也一樣，平日裏想讓他吃口蔬菜都難。不過……”虞美人像看穿一切似的，望著雲間，笑瞇瞇地說：“不過女孩子都喜歡的。”
雲間果真聽進去了，問道：“是嗎？”
“那是自然。”
“阿姨，世間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嗎？為了美麗可以忍受這麽清淡無味的食物？”
“為了美麗，不吃都可以。”
“女子真是……有趣。”雲間有些不解地聳聳肩膀，並朝樓梯口張望，很期待十弦能快些下來。虞美人看他焦急的樣子，打趣道：“大過節的，這個時間多數人還都在酣睡吧？我倒是奇怪你這兩天怎的就這樣積極？”
“受校長囑托，通知一些同學參加一個講座。”
“卻也不至於起這麽大早呀！”虞美人笑眼看他。雲間知道在她面前自是掩飾不住，說謊是不濟事的，只好求饒似地笑笑，希望虞美人不要再問下去。虞美人自有一顆玲瓏剔透心，凡事點到為止，也沒再問下去。她夾起一個蝦餃，優雅地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閉嘴細細咀嚼著，時不時拿眼觀察一下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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