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抱著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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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財產轉讓書讓她呼吸猛地一滯,心裏的不安不停地滋生猛漲,在胸腔裏纏繞,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等周及之和沈清趕到的時候,劉小悠眼神空洞地坐在沙發裏,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衣服。

在得知了來龍去脈之後,周及之和沈清的臉色都特別難看,但是依舊努力維持鎮定。

“已經派人去找了。”

劉小悠茫然地擡起頭來,“他會死嗎?”

周及之沒有回答,只是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成了一個拳頭。

“他母親的死一直都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他現在一心認為是自己造成了母親的死亡……”周及之緊皺眉頭:“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劉小悠忽然想起修爺的話,他說,他是為了保護陸嚴臻。

其實修爺早就知道陸嚴臻母親死亡的真相,正如修爺說的那樣,他太了解陸嚴臻,所以知道如果陸嚴臻知道真相,一定不會原諒自己,從而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萬丈深淵。

所以他千方百計地阻止陸嚴臻找到數據芯,的的確確應了那句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他。

可是,他怎麽能就這麽一聲不吭地離開呢。

明明昨天晚上他們還一起躺在藤椅上看星空,他還答應她以後會經常陪她看星星。

劉小悠沈痛地閉上眼睛,心裏有個恐怖的念頭升起——她可能永遠都見不到陸嚴臻了。

再睜眼時,她眼裏一絲光亮一閃而過,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對周及之說道:“他可能會在那裏……”

陵園,陸嚴臻母親的長眠之地。

劉小悠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果然在他母親的碑前看到了陸嚴臻。

那抹挺拔頎長,高大料峭的身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一瞬間,淚水仿佛就要奔湧而出。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漸漸淪為虛幻,整個世界都只有他和她兩個人。

她奮不顧身向那抹身影跑去,然後猛然撲進他的懷裏。

緊緊抱住。

陸嚴臻身體一怔,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我不管你有什麽打算,總之我不要你離開我!”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別的男人,我一定馬上就忘記你,把你忘得幹幹凈凈。”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那份財產轉讓書上你給我留了這麽多錢,夠我找很多個帥氣的小鮮肉了。”

——

回來之後,陸嚴臻始終不發一言,神情頹然。眼睛裏布滿了紅色的血絲,眼下也是烏青一片。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某一處,整個人都神游在外,仿佛只是一具沒有思想的軀殼,與行屍走肉無二。劉小悠小心翼翼地牽著他的手,帶他在沙發上坐下。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她剛一松開他的手,手腕就被抓住了。

腳步停在了原地,回頭的時候,陸嚴臻目光直直地望著她。劉小悠另一個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撫似的輕拍了一下,柔聲說道:“你不餓嗎?我就去一下廚房,馬上就回來。”

陸嚴臻依舊一言未發,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絲毫沒有放松。

“我去吧。”周及之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坐在那裏。

劉小悠點了點頭,又重新坐在了陸嚴臻的身邊。傭人遞上來熱毛巾,接過後,她極輕地在他臉上擦了擦,生怕一個不經意間就刺激到他的情緒。

不出片刻,周及之就端著餐托過來了,放在了矮幾上。上面是一碗清粥和一杯牛奶。

她舀了一勺粥,又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遞到陸嚴臻的嘴邊。

他側頭一偏,避開了。

劉小悠接著遞過去,他沒有再避開,只是嘴唇閉著始終未動。

她輕嘆了一口氣:“你需要吃點東西,這樣身體會吃不消的。”

然而陸嚴臻恍若未聞,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渙散。

劉小悠拉住他的一個手指,輕輕地搖,聲音嬌嗔:“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你忍心我餓著肚子嘛?”她繼續說:“我是說真的哦,反正我就是要陪你一起,你不吃,那我也陪你餓肚子好了。”

見陸嚴臻睫毛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劉小悠又裝模作樣地抱住了肚子,委屈巴巴道:“我怎麽感覺胃有點疼……”

陸嚴臻的目光終於緩緩地側了過來,看著她。

她佯裝虛弱地朝他笑了笑:“等你吃完我就去吃飯,好不好?”說著,她已經重新將勺子遞到了他的嘴邊。

沈默了幾秒鐘,陸嚴臻微微張嘴,就著她的手吃了勺子裏的粥。

劉小悠臉上的笑意蕩漾開來,眸光熠熠。餵給他的每一勺她都放在嘴邊吹溫了才遞給他,不知不覺碗裏的粥就見底了,她又拿起旁邊的牛奶餵他喝了半杯。

吃完後,她又用毛巾細細地幫他擦了嘴。

只是片刻之後,她看見陸嚴臻眼簾沈重地一開一合,隨後閉上眼睛,直直地倒在了沙發靠背上。

劉小悠猛地一驚,睜大了眼睛。

“他沒事。”周及之走過來說道,“我在食物裏加了安眠的藥物,讓陸先生好好睡一覺吧。”

劉小悠心裏繃著的弦這才慢慢松懈,她看了一眼安靜沈睡的陸嚴臻,拿起一旁的毛毯輕輕蓋在了他的身上。

“公司那邊我幫你請了假,這段時間你煩請你時刻陪伴陸先生。”

周及之頓了頓,才說道:“陸先生需要你。”

劉小悠點了點頭,其實就算周及之不說,她也會陪在陸嚴臻的身邊。原來那麽倨傲不可一世的人,如今脆弱地就像是玻璃,仿佛一碰就會碎。

那些晦暗的過去,她會陪著他一起走過去。

“其實,我並不討厭你。”周及之忽然說。

劉小悠一楞,側眼看過去。周及之擡起眉梢,極輕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有點嫉妒你。”

濃厚的樹蔭在窗邊投下一片陰影,隨著風輕輕擺動。風聲靜謐,周及之的聲音在緩緩流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嘴邊噙極淡的笑意,說的漫不經心:“在遇到陸先生之前,我是個亡命之徒,終日裏為他人賣命,像個傀儡一樣活著,那時候我不知道什麽是命,如果那時候有人出錢買我的命,我會毫不猶豫地給他們。”

“直到我遇到了陸先生,他將我拉出泥潭,給我新的生活。”他說,“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處於黑暗中的,不止我一個,陸先生亦是如此。”

“這一步步走來,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而這一路,我始終都陪著他,我一直覺得,陸先生有我陪伴在側就夠了。”他笑了笑,“直到遇到了你,一切都變了。”

“我看到陸先生對你毫不掩飾的喜愛,為你牽動情緒,或是愉悅或是煩悶。我認為這種現象不是一件好事。我一度認為,女人只會牽絆住陸先生的腳步,我不希望看到他為了女人失去原來的自己。”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他眼神幽深地看著她。

“對陸先生來說,你是黑暗中的一縷光。”

——

陸嚴臻眉心皺了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滿室的昏暗和無聲的靜謐,房間內只有一盞光線朦朧的落地燈亮著。

擡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才發現身上蓋著一條毛毯。

意識漸漸回籠,心裏不由輕嗤一聲,他居然睡著了。

目光偏轉,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就去尋找那抹嬌柔的身影。

盈盈閃動的燈光下,那抹身影靠在陽臺上,風吹起她的發絲和裙角。那麽纖細而柔軟,在濃重的黑暗裏搖搖欲墜。

驀地,那道身影倏而和記憶中母親的身影重合——他眼睛裏倒映的,是她縱身躍下的瞬間。

隨即開成了一地紅色的花。

陸嚴臻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然起身,腳步虛浮又速度極快,甚至是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陽臺。

從身後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劉小悠被他突然,又力道極大的擁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是陸嚴臻後,她放低了聲音:“你睡醒啦?”

陸嚴臻埋首在她的頸間,熟悉的香味淡淡的縈繞在他的鼻尖,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她也會一躍而下。

柔和的燈光下,樹影斑駁。

劉小悠在他的懷裏轉過身,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笑瞇瞇道:“睡了一覺果然臉色就好多了。”

陸嚴臻深深地看著她,月光將他的眼睛映照地很黑,很亮。

劉小悠被他直直的目光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怎麽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見陸嚴臻沒有回答的意思,劉小悠扯了扯嘴角,移開目光幫他整理襯衫的領口。

將一個角撫平之後,她擡頭問:“還睡嗎?”

陸嚴臻搖頭。

她拉起他的手,“那陪我看劇吧。”

開了燈,牽著陸嚴臻的手坐在沙發上,順勢靠在他的胸口,隨後又將毛毯蓋在了兩人的身上。

這是一部新劇,據說是投資了近三個億的大制作,光是服裝就斥資幾千萬,再加上男女主角都是當下正紅的演員,這劇一經開播,就紅透了半邊天。

時間慢慢流逝,陸嚴臻始終靜靜的坐在那裏,劉小悠也不知道他到底看進去了沒有。

不知不覺中,已經播放到第五集了,窗外夜色深濃,劉小悠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她甩了甩頭,努力保持清醒。她有點不敢再睡了,她想陪著陸嚴臻,就怕她一不小心睡著,第二天醒來後又像今天這樣,找不到他了。

在播放到片尾的時候,劉小悠的頭迷迷糊糊地往前倒去,又猛地驚醒。

“唔,已經看完了啊。”她揉了揉眼睛,按了下一集。

這時,手裏的平板被抽走了。

劉小悠有點懵地看向陸嚴臻。

陸嚴臻一言不發地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在了床上。

“睡覺。”

僅僅兩個字,卻讓劉小悠內心蕩起了一層漣漪,緩慢地散開,輕輕地撞在她的心口。

這是陸嚴臻出事後說的第一句話。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起碼他開口說話了,這是不是說明事情在往好的一面發展呢,也許再過幾天,陸嚴臻就能忘掉過去真正走出來了。

她內心雀躍著,圓圓的眸子裏也熠熠閃光。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過了兩秒,又伸出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能抱著我睡嗎?”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像以前那樣。”

陸嚴臻垂眸看了她幾秒鐘。

被子被掀開,陸嚴臻躺了下來。劉小悠倏地像一條小魚一樣游到他的身邊,然後八爪魚般纏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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