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生活還是要過下去的

關燈
這樣的想法讓人覺得不安。

小晏什麽都沒說,白晝卻很清楚。

他頓了頓,將小晏拉下來,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她臉色蒼白,叫人覺得擔憂。

白晝開始斷斷續續地跟她說話,兩個人什麽都聊。從父母,到朋友,從以前,到現在,聊那些快樂的事情,也聊後來的難過和絕望,甚至還聊了一無所知的以後,兩人像是相識很久的朋友,剝開自己聊起了心底的秘密和願望。

樓頂的風烈,兩個人卻越聊越熱烈,好像很多積壓在心底的事,終於等到了一個刻意聽的人。這樣的感覺,叫人覺得歡喜。

“感覺今天說完了一整年都說不了的話。”兩個人都是話少的人,也許是氣氛,也許是心事,竟然就這麽坐在上面說了一上午的話。

說到最後,白晝說:“下午要一起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小晏點點頭,又跟他坐了一會兒,才一起下樓,去了醫務室。他們需要一個借口。回去之後,小晏對老師說,剛才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跟白晝去了醫務室,老師也沒想著要去查證,叫她早點回家休息。

兩人一起去了一家酒吧,小晏沒註意名字,只知道是個很安靜的清吧,沒有極致的喧鬧,每個人都只是在這裏享受片刻靈魂的清醒。白晝熟練地給自己點了一杯焦糖,給小晏點了一杯冰糖檸檬。兩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沒什麽交談,只是坐著,卻一點也不尷尬。周圍的人跟他們格格不入,卻並不影響他們。

他們都是活在自己步調裏的人,經過剛才的一番交談,他們似乎都進入到了對方的世界,就像擁有相同秘密的人,總是會不自覺地產生親近,盡管他們的生活不完全一致,身邊的人和經歷的事更是不一致,但是在說話的時候,他們的世界是交錯的,他們能夠理解彼此的心情。

“這是我以前跟一個大哥一起來的,當時年紀小,住在親戚家裏,需要找個人跟著,才不會受欺負。”白晝輕描淡寫地說。

那個大哥也不是什麽壞人,充其量就是叛逆了一點,對他卻格外照顧,只可惜,因為一場車禍離開了。

尚還年輕的老板娘看見白晝,笑著走過來問:“小晝,你很久沒來了,這是你朋友嗎?”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白晝帶陌生的朋友過來。

其實小孩子進這樣的地方是不對的,但是當時她跟那大哥關系好,覺得白晝也是個惹人喜歡的孩子,便讓他自由出入了,老板娘不收他的錢,他也不白喝東西,一有機會就去幫忙打雜,老板娘見他懂事,也樂意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店裏調酒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溫和,看了他一眼。白晝看了看,起身站過去,說:“可以教我嗎?”

少年有些驚訝,畢竟在面前的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雖然性子沈,但畢竟稚嫩。

倒是老板娘很有興趣,朝少年笑了笑,說:“教吧。”少年這才點頭,開始親自指導他。

小晏坐在位置上,一邊喝著面前的飲料,一邊看他跟著調酒的少年一遍遍地學調酒,他模樣認真,一點不像在學校裏的懶散樣子。

回家的時候,兩個人淋著雨在街上走了很久,從溫暖的室內到溫度偏低的室外,小晏有些不適應,稍微顫了顫,白晝自然地摟住她,不願意讓她冷著。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在照顧年幼的妹妹。

年少的感情裏,所有的親近都是因為喜歡,喜歡你的笑,喜歡你在身邊,喜歡你跟我一起玩。他們的喜歡純粹得讓人羨慕。

小晏輕輕地笑了一下,擡頭看白晝,他有一張很招人喜歡的臉,調酒的時候認真得像是在完成自己的夢想,要是長大一點的話,說不定會更受歡迎。

“你打算以後在那工作嗎?”小晏隨口問了一句,她覺得白晝在那裏的時候很自如,也很真實。

白晝頓了頓,以後?真是個陌生的詞。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未來對他來說還太遙遠。

“可以考慮考慮。”小晏說。

他剛才在調酒幫忙的樣子,才像是他應該有的樣子,有溫度。

白晝也笑,卻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如果,如果她知道她姐姐是被他爸爸關著,而他並沒有勸說和幫忙,她還會像現在一樣,跟他討論未來,跟他一起走在雨中,跟他一起做同桌嗎?

也許不會吧。

小晏跟他差不多,他們都是只感受過短暫溫暖的人,好不容易現在重新獲得溫暖,誰也不會想要失去。他自私地選擇站在自己爸爸這邊,哪怕知道他做的事情是犯法的,是錯的,也是如此。那小晏呢,她心裏同樣著急,想要找到簡彎彎,那個給她溫暖的人,盡管她臉上什麽情緒都沒有,他也能夠感受得到。

站在對立面的他們,這樣的情形會維持多久?

“到了。”小晏輕輕開口,說了一句。

原來兩個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軍區大院附近。

小晏擡頭看著白晝,覺得他今天心事重重,但也沒有多問,只叫他早點回家,免得感冒。

白晝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有說。

……

回到家,白晝整個人濕淋淋的,陳生不在家,想必是去見簡彎彎了。白晝覺得有些悶,打開窗戶散了散風,散著散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媽媽,我該怎麽做?”

他畢竟只是個孩子,想要溫暖,又想要朋友,明知道是錯,卻又不敢多說。

他想,當初的媽媽是不是也是一樣?明知道爸爸做的是錯的,卻怎麽也恨不起來,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那邊,以至於到最後離開,心裏想的念的都還是他?

風很冷,白晝覺得手腳冰涼。

好一會兒過後,他才擡起頭,擦幹了眼淚,自己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然後若無其事地做飯,飯菜快要好的時候,他聽見推門的聲音,陳生回來了。

他跑出廚房看了一眼,說:“快好了。”

不管怎麽樣,生活還是要過下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