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兩個小孩子並沒有註意到鳳龍，好一會兒之後，他們又自然而然地松開手，好像剛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但事實上，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了一點質的變化，至少，也算是握過手要一起努力的朋友。

“你很珍惜它。”小晏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吊墜，他下巴也有傷痕，烏青的，像是在哪裏磕過。想起他剛才默默掉淚的樣子，又想起他在巷子裏一聲不吭忍受著的固執模樣，她又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白晝沈默了一下。這個吊墜，是媽媽的遺物，據說是爸爸當初賺了錢之後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她一直都很珍惜，在臨死之前都緊緊抓著他的手，說只要這個吊墜還在，他爸爸就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但當時他沒有說，就算回來了又怎樣，你再也看不見了。

再也看不見，想想都覺得心痛。

看著他的表情漸漸沈下來，小晏也不多說話了，安靜地坐在旁邊。他雖然被打了一陣，但好在真正受到的傷並沒有多少，大部分都是皮外傷，除了頭上磕的那一下擔心會腦震蕩，剩下的都是些小傷，痛一陣，養一養也就好了。

就在她以為白晝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輕聲地說了一句：“是我媽媽留下的。”

小晏點頭，表情依舊冷冷清清。

他還好，有媽媽留下的東西作為念想。那麽她呢？就算是一個情感上的負擔，她也沒有。她有的，只是一遍遍會回去的噩夢。

“你想住醫院，還是跟我回家？”好一會兒之後，小晏問。

白晝並沒有多想：“跟你走。”他這樣子回去，陳生指不定什麽反應，倒不如說他有事留在了朋友家。

他跟陳生說親不親，互相都不了解對方，這樣的謊言反而不容易被拆穿。

小晏說：“好，那等藥水輸完之後我們就走。”她不喜歡醫院，在醫院這樣的環境裏，她會不自覺地顫抖。

鳳龍適時地走進來，聽小晏說他答應一起回去，點了點頭說：“樓下已經準備好了，等醫生再來看過，確認沒有什麽事之後再一起回去。”

兩個孩子點了點頭，對鳳龍的安排並無異議。

粥喝完之後，白晝再次睡下去，小晏就趴在窗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好像在醫院待久了會缺氧似的。

下午，幾個人一起回了盛家。到家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白晝吃不下飯，讓人領著去房間了。

房間一直閑置著，中午才讓人給收拾出來，方形的水晶燈，黑底白臺，光芒亮而不刺，周圍是跟水晶燈正好相襯的簡約風。門是深棕色的，上面刻著不知是什麽的紋路，窗臺和櫃子也是同樣的紋路，窗框是白色的，米白色的窗簾被挽在一邊吊著，窗臺上有兩盆綠蘿，清新淡雅。

整間房間都讓人覺得安靜又舒服，看起來給人一種一直有人在裏面住的錯覺。

“咚咚——”

他正走神，聽見有人敲門。

“喝水嗎？”

是小晏，她手裏端著杯水，往他面前一遞。

房間裏沒有水，而以白晝的性子，估摸著也不會自己出去接水，小晏考慮到這一點，索性給帶進來了。白晝靠在床上，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他眸光其實是有些冷的，但看向小晏的時候明顯已經稍微緩了些。

“謝謝。”白晝接過水便沒有再看她。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之後，白晝問：“你姐姐呢？”他其實知道，小晏其實是那個人領養的，算起來，她應該叫她養母。他不是不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夠讓小晏這樣冷冷淡淡的人信任。

每次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起，都讓他十分想念自己的母親。他看得出來，小晏是真的相信她，把他們當成是自己的家人。

房間裏的空氣有些奇怪，像是凝固在一起，壓得人有些悶。白晝腦袋有些昏昏沈沈，他猜想是之前那一撞的後遺癥。

好一會兒之後，他聽見小晏的聲音：“姐姐出了點事，還沒找到人，大家還在努力地找。”她臉上似乎沒有太多餘的表情，面對白晝，她出奇地平靜，像在跟另外一個自己說話。

白晝抿了抿唇，接著問：“你們現在有方向了嗎？”

小晏覺得今天的白晝有些奇怪，按照一般情況，白晝對別人的事情應該不會這麽感興趣，就算是感謝她救了他，也不至於短短時間變了性子。但畢竟是小孩子，盡管心志再成熟，也還只是個小孩子，她先入為主地排除了白晝的嫌疑，並沒有再往下一步深想。

“還沒有，但是爺爺說，之前他們遇到了盛先生的死敵，一個死而覆生的毒販，叫做陳生。”小晏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她並不擔心白晝又什麽問題，更別說懷疑白晝有什麽陰謀目的了。他不過就是聰明了點。

白晝點點頭，也覺得自己問多了，再問下去，小晏或許就要真的起疑了。

他其實也只是猜測，猜測簡彎彎現在的所在。聽小晏說，他們現在只是將這件事交給了熟悉的警官去做，但對方並沒有打電話過來要贖金，也沒有威脅他們如果告知了誰會撕票之類的。平靜得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一樣。

白晝的臉色沈了沈，他想到了一點東西，然而，這個消息不能告訴小晏，至少現在還不能。

其實他心裏已經隱約有了點底，自從陳生回來之後，他便經常看見他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簡彎彎和小晏的身邊，起初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後來才驚覺不對。他的出現，看似無意，但其實都是刻意，而他後來所接觸的那個人，也是跟簡彎彎二人有關的人。

現在這個樣子，他稍作斟酌就能知道情況——多半是陳生將人給帶走了。

想到這，他眼裏的光黯了黯，他就算是想要幫忙也沒有辦法，在家裏並沒有看見過簡彎彎的蹤跡，他也不清楚陳生到底將人帶到哪藏著了。

白晝擡了一下眼皮，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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