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投射進來，倦懶的暖意，很快就充斥了整個屋子，連帶著，洋洋灑灑的金光也都落在了屋子裏。穿過薄薄的紗窗，陽光的熱氣已經退了大半，更多的，是溫柔的像是媽媽的手一樣的光，輕輕柔柔地落在小晏那張乖巧而稚嫩的臉上。

小晏睜開眼，擡起手擋了擋陽光，透過指縫落下來的光帶著點隱約的紅色。

床鋪並不亂，她平時睡覺的時候很少亂動，稍微翻個身就會清醒。從被窩裏爬起來，大腦還有些空白。事實上，幾乎每一個早晨醒來的時候她都會面臨這樣的狀態，這樣類似於游魂一般的狀態。

這也是她喜歡風喜歡陽光的原因，那些東西落在身上，才讓她稍微有了一點活著的感覺。窗外就是院子，看得見一棵不知多少年的高大的樹在院子的西南方立著，陽光灑在樹葉上，風吹著樹葉，她好像能聽見它們的笑聲。

“咚咚——”敲門聲響起。

簡彎彎的房間在她的樓下，也許是因為聽見她的動靜，又或者僅僅是因為想來叫她吃早餐。

小晏從窗邊緩慢地走過去：“來了。”她的聲音輕靈得像是夜夜歌唱的夜鶯。

拉開門，是簡彎彎一如既往的笑意。她的笑總是讓小晏有些恍惚，好像在一瞬間，回到了好久之前，媽媽也是這樣叫她起床的。

那時候——

“你起了？整理得真整齊。”簡彎彎往屋子裏看了一眼，小晏的房間總是幹凈得像是沒有人住過一樣，最初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甚至連床上，似乎都散著冷氣。

心底嘆息一聲，簡彎彎卻是選擇誇讚她的懂事。

習慣是需要養成的，小晏或許，還沒有那麽習慣將這裏當成是自己以後的家。

小晏看著簡彎彎，心裏卻在想，那時候，媽媽總是念叨著她起得晚，床鋪也總是很雜亂，一點也不像聽話奈奈。

什麽時候開始，她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另一個奈奈？

小晏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盡管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變化，她還是被自己嚇了一跳。她知道自己不該被困在當初，但好像有些事情，總是不那麽如人意。

簡彎彎他們的出現，會不會是對她的一種救贖呢？

小晏覺得自己真可恥。

簡彎彎並未察覺小晏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會這樣想她自己。一直到很久之後，小晏終於開始開口跟她訴說，她才開始心疼這個總是在心底怨怪自責的小女孩。

但，那都是後來的事。

“把鞋穿上，別讓乘軒看見，他老是教育我，不該光著腳到處跑，會著涼。”簡彎彎把小晏的拖鞋拿過來，緩慢地蹲下來，放在她的腳邊。

她的動作開始有些小心翼翼。

小晏扶了她一把，說：“姐姐，你其實不用蹲著跟我說話，也不用這麽照顧我，我會照顧好我自己。”

她身上還穿著黃色的睡衣，看起來明明更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小晏乖乖地把鞋穿好，然後跟著簡彎彎一起去客廳。低頭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的睡衣，跟簡彎彎的一樣，是黃色的。而她們的拖鞋也是一樣的圖案。

簡彎彎在沙發上坐好之後，小晏返回衛生間去洗漱，站在小凳子上，她看著自己的臉，試著扯了扯嘴角，卻始終沒有變成好看的弧度。

“不用強迫自己。”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是盛乘軒。

他上樓來拿點東西，正好看見小晏墊著腳嘗試著笑。

其實在婚禮上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小晏是希望給簡彎彎一個驚喜的，只是，太久沒笑，她有些忘了要怎麽去笑，就像現在，她依舊忘了要怎麽跟別人，或者說，跟他們這兩個未來的家人怎麽相處。

盛乘軒對此卻沒有什麽太大的感受。

“早餐已經好了。”

他說，然後就擡腳回房間了。

小晏頓了頓，含了一口水在嘴裏，然後再吐出去。搽臉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頭似乎又長長了一點。

桌上的熱粥和小菜是盛乘軒親自準備的，在簡彎彎和小晏還睡著的時候。現在家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在，他需要肩負起照顧兩個人的責任，早餐只是最簡單的一項。

盛乘軒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總算像個已經結婚的人，整天都圍著家庭。簡彎彎都快忘了，他其實不是個普通的家庭煮夫。

“爺爺明天會回來。”盛乘軒喝了一口粥，擡頭對簡彎彎說。

簡彎彎一頓，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盡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麽個時刻，卻還是不想聽見。太過沈溺，果然有點不能自已。但其實簡彎彎是清楚的，作為軍人，盛乘軒需要將部隊放在家庭之前，需要將任務放在家人之前。

她其實是為盛乘軒驕傲的，年紀輕輕就可以成為軍長。她很清楚，他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付出了多少。

其實不該阻攔的，但是……

“好。”她心裏一酸，卻還是揚起嘴角笑了。

盛乘軒擡眼看了她一眼，想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吃完飯之後，小晏拉著簡彎彎，問：“姐姐，你會剪頭發嗎？”

簡彎彎原本還在想著自己之後要靠什麽來打發無聊又難熬的時間，被小晏一打斷，就什麽都忘了。

她一楞：“剪頭發？”

小晏捏了一縷頭發，對著簡彎彎道：“頭發長長了，不喜歡去外面剪。以前都是院長給我剪的。”

她其實也會剪，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是她幫別人剪的，只有她的是院長動手幫她剪的。

簡彎彎本來想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去外面剪，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問。

“我沒試過，萬一……”

盛乘軒從廚房走出來，抽了一張紙擦幹手：“你也要剪嗎？”他記得簡彎彎前兩天也念著頭發長長了不方便。

“你會剪頭發？”簡彎彎有些疑惑。他的手不是拿槍的嗎？怎麽不僅會做飯，還會剪頭發？他還有什麽是不會的？

盛乘軒淡淡地接過小晏遞過來的剪刀：“部隊有時候會幫人剪。”

簡彎彎想，是不是那種剛來部隊不願意剪頭發的女生們？

“好呀好呀。”簡彎彎跟小晏一起端了一根凳子，坐在盛乘軒的面前。盛乘軒看著她可愛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笑，微微揚起了嘴角。

怎麽，還想掩飾自己的吃醋嗎？

不過，她怎麽就這麽自信能逃過他的眼睛？

“只是剪短一些，應該不難。以前都是直接用剃刀剃的。”盛乘軒故意說。他以前看過別人剪過，雖然沒有實際試驗過，但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簡彎彎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盛乘軒的意思是他以前都是幫男兵剪的，哦，不，是剃的！

但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索性不動，任憑盛乘軒將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他的手指輕輕地掠過她的臉，蜻蜓點水般留下一點涼。

“別亂動。”盛乘軒按住她的肩。她緊張的時候，全身連毛孔都在透露她的緊張。

他雖然沒有實戰經歷過，但還是很有自信的，所以他剪刀落下去的時候也是十分幹脆利落，跟他上戰場開槍時候一樣。

簡彎彎的心反而在他見到落下的時候靜了下來。有什麽好怕的，反正是盛乘軒要嫌棄她也不會現在才嫌棄，更何況，就算剪得不好看也是他剪的，嫌棄她就等於在嫌棄自己。

簡彎彎在心裏笑了幾聲，她很喜歡現在這樣的接觸，讓她覺得親切又舒服。那些因為他而產生的不安好像在這一瞬間都散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他行雲流水的動作。

“閉上眼睛，小心頭發落在眼睛裏。”盛乘軒小聲地提醒她。他往黑色的電視屏一瞟，已經看見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閉上眼睛之後，剛才的感覺更加明顯，她幾乎都聽得見他的心跳聲，只因為他心臟的位置剛好就在她的耳邊。

而一邊的小晏低著頭坐在凳子上，安靜地等待著，她看見簡彎彎細軟的頭發落下來，靜靜地鋪平在光滑的地面。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聽見盛乘軒的聲音。

“好了。”

扭過頭，簡彎彎的頭發已經到了肩膀以上的長度，比她之前的長度短了快一半。睜開眼的簡彎彎卻是很滿意，她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之後，得意地笑了笑：“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她的得意，到底是因為他的技術還不賴，還是因為她有一個技術還不賴的老公？

小晏忍不住想了一下。

“剪多短？”盛乘軒問她。簡彎彎的喜好他說不上完全了解，但也多少有點把握，他知道簡彎彎會喜歡多長的長度，但小晏不一樣，她是他們家的新成員，而他們都對她不算了解。

小晏想了想，手在下巴處比了比，那是她一直想嘗試、卻一直沒有敢去實現的長度。跟一直以來的長發截然不同的長度。

她乖乖地閉上了眼睛，視覺被切斷，剪刀的聲音卻格外地明顯，跟剛才等待的心情不一樣，她現在有了些莫名的期待。

她甚至在想，姐姐現在是不是一臉崇拜地看著盛先生，而盛先生的眼底，又會是什麽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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