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雪和趙林的初次見面，便是在小光明寺。當年她年少無知，為了不進宮，約趙青在小光明寺見面。誰知趙青沒來，趙林卻闖進來，倆人發生了關系，導致後面一系列的慘劇。

範雪一直沒有辦法原諒趙林，認為就是他的緣故，才害死了小蘭兒。今日從羅騰口中才知，趙林當年也是受害者，他是中了羅騰催情藥的暗算。

往事中的一些細節漸漸清晰、吻合起來。初見時，趙林的神智不清，趙林的情緒暴虐，一絲淡不可察的草藥味。她把趙林的不正常表現，全看成了是他本身的惡。

外面喊殺之聲越來越近，羅騰恨恨地看了趙林一眼，一個鷂子翻身，躍上了墻頭。情形不妙，他拋下雪太後，逃之夭夭了。羅騰的身影一消失，趙林緊繃的身體一松，竟有些搖晃。

範雪趕忙上前扶住了他，趙林的身體情況，她十分了解，又是勞心，又是打打殺殺，怕是強弩之末了。

趙林回頭看到是她，頗有些意外，站直身體，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與範雪的距離。幾乎在同時，重華宮的門破了，士兵們如潮水般湧了進來。趙晨一身盔甲，大踏步而來。他既不瘋也不傻，更不是當年那個浪蕩公子，而是像一尊浴血的殺神。

看到院子裏的範雪，趙晨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最終還是沒忍住，斥道：“荒唐，這個時候，帶她來做什麽？”戰場上刀劍無眼，不一小心，隨時會對穿個窟窿。

趙林冷冷道：“本王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攻進來的士兵，一半是趙林的人，一半是趙晨的人。這個時候，不是鬥嘴鬥氣的時候。趙晨一甩披風，進入重華殿中。趙林和範雪也跟了進去。

“救駕，救駕，皇衛軍何在？”

殿中傳來驚慌失措的呼喝聲中，可惜皇衛軍早已被控制住了。

士兵們洶湧而入，將裏面的人團團圍住。雪太後站在殿上，面色不變，倒是數位大臣站在前面，一付氣咻咻的樣子。

趙晨抱拳道：“見過各位大人。”

大臣們紛紛擡頭翻白眼看天，露出不屑的樣子。禦史大人喝斥道：“兩位王爺這是做什麽？以上犯下，兩位王爺從小沒學過《禮法》嗎？”

趙晨頂了回去：“身為人臣，連陛下的生死都搞不清，忠字怎麽寫，禦史大人知道嗎？”

矛盾又集中到了皇帝生死之上。卿老宰相站起來，對雪太後行了一禮：“太後，流言可畏，不如請出陛下，以正視聽。”

雪太後哼了一聲：“哀家說了，陛下身體不適，不宜見風，這刀槍劍戟的場面，陛下見了，只會受到驚嚇，加重病情。”

趙林在後面淡淡道：“那就請太後和諸位移步慈寧宮，一探究竟吧。”

雪太後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惱怒道：“慈寧宮是哀家寢宮，你們說闖就闖，眼裏到底還有沒有哀家這個太後，有沒有陛下了？”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太後娘娘，得罪了。”

趙晨一揮手，有士兵走上前，雪太後尖叫道：“拿開你們的臟手，哀家自己走。”

於是，皇宮裏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兩旁是手執寒刃的士兵，中間以雪太後為首，後面依次是朝中各司各部的大臣，一群人浩浩蕩蕩，由重華宮向慈寧宮而去。

慈寧宮的後殿，在數日前，已被雪太後列為了禁地。除了有專人把守外，還掛了重重的大鎖。士兵們的刀劍砍不斷這堅固的大鎖，便索性將門拆了下來。

“撲通”隨著兩扇厚重的雕花大門倒地，寒氣撲面，慈寧宮神秘的後殿顯露出來。後殿原是雪太後消夏避暑之地，殿中央挖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凹槽。每到夏日，凹槽裏就會鋪滿冰磚，中間用地板隔開，人在其上，涼爽無比。

如今已是深冬，皇宮中早已撤掉冰盆，而這裏卻依然壘著高高的冰磚，寒氣刺骨。在冰磚中間，可見一口透明剔亮的水晶棺材。

雪太後頹然墜地，再也站不起來。趙林趙晨踏冰而行，走到棺前，看清了棺材中的人。趙林默然無語，趙晨臉上浮現一絲勝利的微笑，轉身卻怒發沖冠道：“孰真孰假，諸位可要看清了。”

眾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卿相領頭，一幹人走到棺前，棺中小皇帝的屍身栩栩如生，似在沈睡。卿相一口老血差點噴出去，抖抖索索跪下：“陛下，陛下……”

頓時，水晶棺前跪倒一片，眾大臣痛哭流涕，悼念小皇帝。雪太後到了這個時候，積攢的眼淚才流了下來：“皇兒，我的皇兒……”

卿相起身，走至雪太後跟前跪下：“太後娘娘能否告知臣等，陛下年紀尚幼，如何就龍馭賓天？”

雪太後掰著門框，此時的悲痛真真切切，絕非做假。小皇帝的確是吃蓮子噎死的，可她竭力隱瞞，其中的含義就耐人尋味了。雪太後擦著眼淚：“陛下年幼，進食蓮子時，阻塞食管，就，就那麽去了。哀家不過是怕引起朝廷動蕩，才將喪事隱而未發。”

為了保守秘密，雪太後將知情的太醫、宮女、太監全數滅口。如今論起來，倒找不出個真正的證人，難辨清白了。

趙晨站了出來。目前不是最好的時機，可趙晨等的時間太久了，久得他一刻也不想耽擱：“陛下駕崩，兇手是誰，想必雪太後最清楚。一國不能無主，當務之急，還是得把這事定下來，再追查陛下真正事因。”

小皇帝死了，雪太後一意隱瞞，肯定難逃罪責。雪太後一倒，羅國舅等羅家人大勢已去。眾大臣的目光在趙林和趙晨之間來回梭巡，天家骨血如今只剩下這兩位王爺，換句話說，未來天子必定就是這兩位中的一位。這兩位王爺，都是隱藏實力的高手，一個裝瘋賣傻，忍辱負重；另一個更是長年潛伏在雪太後身邊，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哪個都不容小覷。

眾人沈默之際，跟隨趙晨攻進皇宮的將軍朗聲道：“殿下英姿勃發，宅心仁厚，乃是先皇欽定的太子，繼承大統，自然是理所當然，順應天道之舉。”

英姿勃發，宅心仁厚，乃是當年先帝對趙晨的評語。

雪太後厲笑一聲，站了起來：“英姿勃發，宅心仁厚，那是先皇被你蒙蔽了。哀家尚還在世，你就起兵造反，哪來的宅心仁厚，英姿勃發，分明是狼子野心。”

這時，另一路攻皇城的軍隊已到，領頭的將軍對趙林行禮。眾人方知道，原來這兩位皇子竟是旗鼓相當，聯手克敵。

趙晨落難時，朝中有不少大臣落井下石，見些情景，便道：“六王爺英明神武，深謀遠慮，可為一國之主。”

頓時，朝中分為兩派，一派支持趙晨，一派支持趙林。正吵得不可開交時，趙林向前一步，緩聲道：“大哥為長，當立為帝。”他這一句，如石破天開，把眾臣驚得眼睛瞪得溜圓。要知道，他讓出去的，可不是普通東西，讓出去的，乃是九五之尊的皇位。

趙林這句話一出口，趙晨緊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微笑：“六弟說哪裏的話。我雖癡長幾歲，但論起來，還不如六弟年富力強。”

趙林淡淡道：“大哥過謙了。”

既然趙林都說了這樣的話，其他人不便再反駁，當即呼聲如雷，恭賀趙晨為帝。趙晨舉手按捺住眾人的呼聲：“天子遇害，非同小可，將羅氏下獄，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雪太後面色不變，倒是羅國舅等人，面如土色，癱在了地上。在宮殿的角落裏，羅騰悄悄隱去，他與趙林交手後，並沒有跑遠，而是躲在一旁查看局勢，如今見羅家大勢一去，這才抽身逃走。

趙林咳嗽了一聲，對趙晨道：“臣弟有事，先行告退。”

趙晨的眼光一直隨他走出宮外，才收了回來。他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如果宮變之後，趙林登基為帝，他會立即點燃灰蛇草，要了趙林的性命。既然趙林識相，乖乖讓出了位置，那他就讓趙林多活一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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