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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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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天,範雪都未見到趙林,直到大婚前夜。

那夜她心神未定,到了子時,一盞孤燈,仍獨坐窗下,難以入眠,連趙林什麽時候進來都不知道。趙林一聲清咳,才將她驚醒。

趙林看起來清瘦許多,顯然這十日來回奔走,勞心勞力,沒有好好安歇。

範雪站起來望著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趙林一拂披風,在塌前坐下,淡淡道:“替本王施針吧。”他服了藥物,需要再加以範雪的針灸之術,以確保未來十二時辰內,毒性不會突發。

範雪取了藥箱,卻沒有直接施針,而是給他把脈。冰涼的手指,觸及他溫熱的手腕,範雪心中一抖,不敢擡頭看。她深深呼了一口氣,隨即斂氣安神,專心診脈。

趙林見她秀眉輕擰,越擰越緊,不欲讓她再糾結:“如何?”

範雪道:“你這個病,本該靜養,最近想來是思慮過重,操勞過甚,‘五色石’之毒,隨時可發。明日舉事,若我在一旁,隨時以針灸之術壓制,或可安然無恙。”

明日趙林要做的事兇險難測,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如何能將她帶在身旁。趙林搖了搖頭:“不必。”

範雪急道:“那若到半路,你毒發怎麽辦?”

趙林慢慢道:“那便是本王的命。”

明日之事,何必將她再卷進來,不管成功失敗,他都已安排好她的去處。今夜過來,只不過想再看她一眼而已。

趙林站起來,範雪見他要走,站起來急道:“你再考慮考慮。”話音未落,她已經被擁入一個懷抱之中。趙林緊緊摟著她,閉眼深深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再睜開眼時,已經變得堅定無波:“保重。”

這不過是電石火光的事情,等範雪回過神來時,趙林已經遠去了。他若死了,不管是死於刀劍還是死於毒發,她不都應該開心嗎?為什麽心裏會那樣的壓抑,那樣的難過?

天,很快就亮了。

護衛進來稟報:“王爺有令,請夫人出城暫住。”

趙林曾答應過不送她走,讓她留在王府,可事到臨頭,他還是放心不下,還是要送走她。

範雪走出來,府中不知內情的下人奴婢,以為王爺將迎娶正妃,所以送走範雪,全都同情地望著這位“失寵”的夫人。

範雪上了馬車,輕聲問護衛:“要送我去哪裏?”

護衛恭敬道:“王爺吩咐了,今日之後,夫人想去哪裏,屬下就送夫人去哪裏。”

今日之後,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自由了嗎?

範雪道:“我如果想去寧古塔呢?”

護衛恭敬道:“屬下就送夫人去寧古塔。”

範雪放下車簾,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她終於自由了,但她卻並不開心,因為那顆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遺失了。

出了城門,範雪忍不住挑簾回望京城,卻意外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容,那人一付商人打扮,混在一隊進城的商旅之中,旁邊是幾車押運的貨物。他雖喬妝改扮,但那雙桃花眼,一如往日,毫無溫度。

範雪跌坐回來,倒吸了一口氣:趙晨。他不是貶往梅州了麽?在這個當口,他回來做什麽?

葫蘆山溫泉,她撞見過趙晨。如此看來,那不是巧合,很有可能趙林出城就是為了與他會面。那麽,趙晨這次回來,是來幫趙林的,還是來奪皇位的?趙林、趙晨、雪太後,三虎相爭,誰又會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她忍不住又從車簾中偷看,趙晨已將蒙面的黑巾拉了上去。風掀起蓋在那幾車貨物的氈布,露出幾根灰白色的枝徑。範雪眼尖,一眼就認出是灰蛇草,灰蛇草苦辛,生溫,熟熱,有解毒的功效。要是長了惡瘡毒癤,用灰蛇草燒水洗澡特別好。

守門的軍衛得了不少好處,都沒細看,直接將這隊藥商放進城去。趙晨混在其中,進了城。

馬車走了一段,範雪突然驚坐起來。灰蛇草平時在診病中用得極少,因為它藥性較烈,一般大夫都不敢開。據她所知,灰蛇草還有一個特性,就是燃燒後會散發強烈的氣味。身有舊疾隱疾的人,聞到這種氣味後,很容易翻病。趙晨運這麽多灰蛇草來做什麽?趙林中了‘五色石’的秘密,莫非他已經知道了?

長長的迎親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最前面是三十六名女官,手持燈籠火炬,中間是王妃的八擡彩轎,後面是隨侍女官,還有內務府總管率屬官、護軍參領率護軍前後導護。

趙林一身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紅艷艷的衣裳顏色,將他臉上的陰冷之氣減了幾分。不知道底細,光看皮相,這張臉容易讓小姑娘春心萌動。但知道底細後,就讓人寒若噤蟬了。

大道前方傳來一陣馬蹄之聲,早有護軍縱馬迎了上去。王爺迎親,豈容沖撞?

範雪還沒馳到跟前,就被擋住了。她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擺脫王府護衛跑回來,眼看趙林近在眼前,卻偏偏說不上話,情急之下道:“我是六王府的人,誰敢攔我?”

道旁竟有能認出她的百姓:“她是範夫人。”

六王爺盛寵範夫人的故事,早就傳遍了京城。阻擋她的護軍臉上顯出一絲尷尬來,但仍喝道:“不管你是何人,速速讓開。”

道旁觀禮的百姓議論紛紛:“嘖嘖,新舊爭寵。”

“這範夫人的醋性也太大了吧,竟敢攔迎親隊伍。”

“長得是挺美的,脾氣也太大了。膽大包天。”

範雪臉上火辣辣的,老天做證,她可不是來攪事的,只不過趙林中毒的事情,誰都不能說。她只好仍堅持要見趙林。眼看勸阻無效,護軍拔出劍來,就要動粗。

“住手。”趙林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臉冷得要滴出水來,望著範雪冷冷道:“回去。”

護送範雪的王府護衛急馳而來,滿頭大汗。範雪以方便為由,將他們調開,自己偷偷跑了。護衛下馬跪在地上,滿面羞愧:“屬下該死。”

趙林冷喝道:“還不將她帶走。”

“是。”護衛一個健步過去,拉住了範雪坐騎的轡頭,給隊伍讓道。眼看馬被牽走,迎親隊伍就要離開,範雪急得喊了一嗓子:“趙林,趙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騎馬離開的趙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了。趙林回頭道:“帶她過來。”

頓時周圍的百姓像炸了鍋似的,嘰嘰喳喳議論不停。

“六王爺也太寵這個範夫人了吧。”

“花轎裏坐的可是國舅大人的千金,太後的侄女,六王爺可真不給太後國舅面子。”

“是呀,新王妃能忍了這口氣?”

花轎裏的羅秀敏,此時氣得已將蓋頭一把抓了下來:“好好好,我正愁退不了婚呢。”

葫蘆山溫泉之行,繼母王依依喪命,雖然經查證是意外,可羅秀敏心裏始終不踏實。她總覺得王依依的死,跟趙林有莫大關系,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國舅和太後執意要聯姻,羅秀敏雖然懼怕,但也只能服從。可如今,趙林與範雪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不清,羅秀敏再也忍不住心頭怒火。

稟報的女官見此情景,嚇得連忙勸道:“王妃,這可是皇上賜婚,萬萬不可沖動呀。”

羅秀敏銀牙一咬,恨恨道:“你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麽?”

範雪已經走到了趙林馬前,睜大眼睛望著他。趙林看著她幹凈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嘆,左腳一蹬,下了馬。

範雪往他這邊靠了靠,低聲道:“趙晨進城了。”

趙林臉上並沒有驚異之色,範雪便肯定,他早就知道趙晨要進城的消息。範雪接著道:“他運了大量的灰蛇草進京,這草燃燒之後,聞到的人很容易翻舊疾。”

趙林眼神閃爍:“你的意思是……”

範雪點了點頭:“我懷疑他知道你中毒的事。”

趙林望著她,腦子裏飛速地轉動起來。他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走到這一步,他早將生死置之於度外。只是範雪去而覆返,眾目睽睽之下,已經暴露了形蹤,她又大大刺刺,公然阻攔迎親隊伍,不知躲閃,國舅和太後豈能罷休,恐怕現在走哪肯定都會有人跟蹤,倒不如留在自己身邊安全了。

趙林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大聲道:“既然你一片赤誠,本王就許你留在身邊伺候。”

範雪興奮道:“是。”

眾人大嘩。王爺迎娶新王妃,寵姬範夫人大庭廣眾之下,逼停迎親隊伍,範夫人吹了幾句“耳邊風”,王爺不但不怪罪,竟然還讓她隨身伺候。這不是要活活氣死新王妃嗎?

羅秀敏的確快要氣死了,她在轎中忍了又忍,幾次想發飆沖出來,都被女官和隨行嬤嬤勸住了:“王妃何必跟這種人生氣。進宮請了太後懿旨,捏死她不就是捏死個螞蟻。”羅秀敏氣得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咬牙切齒地坐了回去。

範雪騎馬隨在趙林身後,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眼光向她射來,她縮了縮脖子,心裏大叫冤枉:我不是來攪人好事的,我是來救人的,真是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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