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有片刻的沈默。

“好了季瞳。”唐三感覺有點累。他現在也不想看季瞳了，這姑娘確實是他們沒辦法掌控的。“你……先冷靜一下吧。”

“冷靜個——”她本來想說的顯然不是什麽好話，然而眸子一掃過朱竹清有些失了冷靜的恍惚表情，季瞳又硬生生的把最後一個字咽了回去。“好。”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頻率高於平常，顯然十分激動；眼中的紅呢，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因為荊棘薔薇沒控制好。“好，我冷靜一下，我回宿舍冷靜一下。”她一揮手向地面上那點碎石一掃，便是一陣風；那石塊就在他們註視下悄然化成了塵土，“反正今天也不用我上場是吧，反正要贏他們的是你們！”

顯然由於大師在場，季瞳已經在盡力的壓制自己的情緒；然而愈發妖艷的眸子和到最後差一點終究沒壓下來的音調仍然暴露了她的情緒。史萊克幾乎沒有人敢接她的話，她現在——太反常了。

站在原地順了順氣，季瞳最後掃了休息室一眼便轉過了身。大師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並沒有阻止她，這也得以讓她一路毫無阻礙的接近了門口。握上扶手，開門；在她已經踩到休息室外的地面的時候，朱竹清開口了。

“季瞳，等一下。”

在那一瞬間，季瞳的心律至少上了兩百。興許是先前路上朱竹清留下那朵危險的植物標本的舉動給了她一種錯覺，季瞳莫名其妙的開始期待著些什麽。深呼吸了一次來調整自己的狀態，她掛著一張現在所能做到的最柔和的表情開了口。“說話。”她留意看了看朱竹清的表情，一片漠然。

朱竹清顯然察覺到了季瞳的目光，然而並沒有擡眼回應。“這場比賽，是我和沐白最後的機會，你不要毀了它。”她停頓了一下，這才擡了頭，“讓我們堂堂正正的打一場，你對星羅皇家學院——什麽都不要做。”

就這麽一句話徹底打散了季瞳裝出來的笑。她先是想說什麽，然而沒說出口；半晌之後才很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倒向著他！”她開始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轉身就走；而後聲音才遠遠地拋過來。“最後一次——我聽你的。”

她在期待些什麽呢？她有什麽可期待的呢？

走出休息室的季瞳簡直不敢去想剛才發生了什麽。朱竹清說要嫁人，那她求個什麽？這就是明明朱竹清不喜歡，戴沐白卻不拿她當回事兒的原因？他和竹清有婚約，自然不用理她……見鬼！

由過於激烈的情緒引發的，季瞳的氣勢顯得有些淩厲起來。然而氣不順的時候通常是無論如何也沒有順心如意的好事，明明走的是大路，卻硬是出現了幾個流民欲圖謀不軌的。能進武魂城的都是魂師，這幾個自然也是；至於實力，卻不怎麽強。季瞳也實在是心煩意亂，跟著他們繞了兩條小巷子才失去了耐心。二三十級的魂力還比不上黑街的人，季瞳隨手便能殺了；自己撞上來的玩具不玩白不玩，然而她聽著對手的慘叫聲卻並不覺得糟糕的情緒有所釋放。

她想聽朱竹清說什麽！明明那是不可能的！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喜歡她！

想到這兒，她有些頹然的隨手一道荊棘勒爆了這幾個流民的頭。實力太差的獵物，玩弄起來沒有絲毫感覺；戴沐白朱竹清不願她動，她倒是願意去找戴沐白的哥哥幹一架。然而朱竹清把這個也預見到了，季瞳現在不免有些有氣沒出發的焦躁感。索性現在史萊克學院還需要準備比賽，她一時無需面對朱竹清那張臉，如若不然……

她又一扇子轟了一面墻。

這種毀滅一切的焦躁感被她出城轉了一圈兒，專挑那些手欠心思不正的流民緩解了一些；然而並不夠。這些仿佛捏爆螞蟻一般的簡單戰鬥不足以讓她釋放什麽，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更加焦躁了。這或許是有一段時間沒見朱竹清的緣故，畢竟這些日子史萊克戰隊吃住都在一起她不能離開季瞳的視線很久；然而這一次，是真的分開了。但她並不想回去看比賽，看什麽比賽，看朱竹清和戴沐白的武魂融合技嗎？那她拆了賽場還來不及！

史萊克的比賽一般長不了，這讓她回宿舍之後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馬上要回來的朱竹清。生氣是生氣，但同時季瞳也知道自己確實有點太無理取鬧。朱竹清知道什麽呢？

這麽一想下去，季瞳更想殺人了。但這裏沒有人可以殺，實際上武魂城的居民不算太多，那幾個流民真是不知道怎麽被她趕上的。不過不知是有什麽別的安排還是如何，這一回史萊克學院留在賽場的時間格外的長；由此，等史萊克被分配到的區域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季瞳的心情已經稍平和了一些。回來冷靜一下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然而朱竹清這人，真是天性就和季瞳不對。

宿舍門有響動的時候，季瞳本來是打算和朱竹清道個歉解釋解釋今天的反常，關於獵取計劃以後再見機行事；然而朱竹清開門的時候，季瞳明白的聽見了和戴沐白談笑的聲音；她是和戴沐白一路回來的。而進了門，朱竹清臉上掛的那抹有些激動的笑容竟然消失了。

“你現在冷靜了？”從朱竹清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別的情緒，只是平靜。

這問法一不小心又點著了季瞳心裏的火。“要是你沒這麽問的話。”季瞳擡頭去看她，咬字咬的清楚。她臉上蒙的紅綢一早就沒了，這時候還是一雙赤紅的眸子盯著她的舍友，平白的就讓人覺得有種不安穩的氣息。“怎麽，一看我就這種表情，你剛才和戴沐白不是談得很好嗎？”

朱竹清發了個單音，不知道應的是哪一句；之後大概是覺得不妥，又解釋了一些。“這事和你沒關系——我總不能讓你看了我家的笑話。”她揉了揉眉心，顯出一點激動和狂喜過後的疲憊感來。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卻又讓季瞳平靜了好半天的努力全都白做了；“你家？”她手一撐椅子，猛然的站起來，氣勢像只鬥犬，“照你這麽說，戴沐白也算是你家的了？”

對於這只小鬥犬，朱竹清一時間有點茫然。“本就是我們家族裏的事，你要這麽說也不是不行。”她這麽回了話，然後莫名其妙的看著季瞳喘了兩口氣，抄起一個白瓷杯子就砸了。“朱竹清，你到底拿戴沐白當什麽人？”她一字一句的問著，每個字音都透著一股火氣。然而還沒等朱竹清說什麽，季瞳又問了一個問題：“你——你到底拿我當什麽人！”

這回朱竹清徹底懵了。任她再怎麽早熟，這種話被一個小她半年的姑娘殺氣四溢的問出來，不免讓她有種錯亂感；這明明該是在那些風流大少玩女人不小心玩露了行跡的時候會有的話。她一時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讓季瞳有一種明確的被欺騙了的錯覺。“他是你的未婚夫，是吧？”她也沒管地上的碎瓷，只那麽踩過來，瓷片破碎的聲音總覺得帶著點殺氣，“我呢？普通同學？每次都給我幹的事兒掃尾，你是不是已經煩我煩的不行了，啊？是不是？”

季瞳這時候說的話，聲音都輕得很，像是自言自語。然而不得不說，這種調子配上地上一片的瓷白，總讓季瞳看上去不像平日那樣的嬌弱。她是比朱竹清矮的，先前不顯，這時候走過來才確切的能看出是矮朱竹清一截；季瞳倒也不覺得難受，就那麽仰著頭，眼裏些微的茫然和傷痛像是能直接刺進朱竹清心裏。“你根本拿我不當回事兒，是不是？”

朱竹清有些無措。這種距離太親密了——其實平日裏這麽近距離也並不是沒有，然而朱竹清是看慣了季瞳強勢的樣子，少見這麽合她年齡的表情；偶爾有一次，那還是剛入學，她當時半跪在地上，還是仰視的。這時候驟然以一副高姿態看了一眼季瞳嬌弱的像只幼獸，她竟有些慌，不知道該怎麽與之相處了。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她後退了一步；這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宛如幼崽一般脆弱的表象就這麽破碎了。

“你嫌棄我，是不是？”

這是季瞳最後一句正常說出來的話，其語調之陰森讓朱竹清著實楞了一下；然後就是滿目仿若幹涸的血液一般的黑色。荊棘薔薇不是以朱竹清一個敏攻所能抗拒的，尚未反應過來什麽，她便已經在藤蔓的掌控之中；隨之而來的是季瞳歇斯底裏的近似於哭喊的變了調的聲音。“我都做了這麽多，你看見了什麽！你眼睛裏就只有那個老虎崽子是不是！”

大約是沒想到季瞳會攻擊她，朱竹清根本毫無反應。應該說，等她意識到應該反擊，她已經被控制住了。這段話有點不明不白的，她直覺她應該解釋一下；然而只張了張嘴，她便意識到她實在不了解這個姑娘，以至於這時候該說什麽話來安撫季瞳她一概不知。

然而對於季瞳來說，這只是一個進一步的刺激。

“朱！竹！清！你他媽說話啊！”她顯然也沒顧忌什麽，反正荊棘薔薇不會傷害她；兩個人的距離本就夠近，朱竹清又只是退了一小步，季瞳沒怎麽動作就近了她的身，伸手拽著朱竹清的領子把人往下拉。“你不是很有理由嗎，什麽都你有理是不是！你倒是解釋啊！你說啊！”

這一下就真下重手了。藤蔓只起禁錮的作用，然而她這麽一拽，來的又很猛，力道又重，硬是壓了她半口氣出來；回過神來後，朱竹清便切實有一種窒息的痛感。這種窒息感告訴她，如果再不被放松，她確實有死在這兒的可能；然而不要說掙紮，朱竹清連話都說不了。

季瞳簡直是瘋了。

“你是沒話說了嗎？”她突然放了手，又顯得溫柔了一些，然而這在朱竹清眼裏更顯得詭異。“還是說，你不想說？你懶得解釋？”

朱竹清緩緩的搖了搖頭。她缺氧缺的厲害，現在說不出話。季瞳見此，又是一個有些扭曲的表情出來，擡了手。“你倒是像個貴女……呵，你知道嗎，我現在真想在這兒……”上了你……

“——季瞳！”

她的話被打斷了，用藍銀草。朱竹清看不見身後的門，但是蔓延開的藍銀草她是看得到的——是唐三。他大約是覺得不對，興許是朱竹清這麽久了都沒有出門；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總之他直覺的想到了季瞳的不對勁。臨近門口的時候，爭吵的聲音便很容易聽到了；不過這只是針對他靈敏的五感，這也是這麽久都沒有人來幹涉這沒有意義的內鬥的原因。“冷靜點，季瞳。”唐三微微喘著。一進門就看見內鬥到了幾乎出人命的地步，唐三真是被嚇得夠嗆；阻止的時候，不免就用了些雷霆手段，魂力消耗的遠比平日精打細算要多。“冷靜點——竹清根本不知情，你這麽問她什麽也問不出來！”

這麽一句話，季瞳幾乎凝固了。她的動作仿佛僵硬在半空中一樣，好半晌才緩緩的放下來，然而顯得有些極致的疲憊。“是啊……她不知道。”她喃喃著，荊棘薔薇不自覺的便放松了，唐三趕忙把朱竹清放了下來檢查了一番；然而縱使失控至此地步，朱竹清竟然毫發未損，絲毫無礙。

“她什麽都不知道……嗤。”季瞳這麽自嘲的笑了一句，擡手遮住臉。荊棘薔薇仿佛感受到魂師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了。過了半晌，她才把手移開，擡了頭去看朱竹清。

朱竹清毫不畏懼的直視著。

“我可真羨慕你啊。”季瞳仿佛嘆氣一般的道，那種像是生無可戀一般的眼神莫名讓朱竹清有點心慌。“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真是一點壓力也沒有。”

一邊這麽說著，她一邊仿佛毫不留戀一般的推開了顯然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地位的朱竹清，出了門。唐三想攔，沒攔住；季瞳只一把扇子就險些斷了他的手。“這兒我是待不下去了。你替我為老師們道個歉，讓我自己安靜幾年吧……”

這話讓房間裏的人都有些怔。季瞳的聲音還在飄著，然而人是已經不知道在哪兒了；“……幽冥白虎，倒真是個讓人眼紅的武魂融合技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