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海棠坐在二樓園藝坊，隔著玻璃看給花兒澆水的張岳。

他跛著腳走的不是很穩，但卻極認真，澆水的時候還會註意花草樹木的狀況，然後翻出筆記一一對應這些花該怎麽照顧，不僅如此，還特地去圖書館借了花卉養殖書籍。

真用功啊。

沒一會兒，那些員工就招呼他吃零食喝水，還親自教授，這才不到一天吧，張岳已經成為她工作室裏的團寵了，其受追捧程度遠超發薪日。

不得了啊。

感覺是創世主的餘威還在，這般下去，她覺得工坊的這群‘臣民’另擁新主都有可能。

這可不行，得治。

被想法撓了半天的海棠特地走到張岳面前晃兩圈，張岳依舊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瑟瑟發抖的看海棠。員工甲看到了，像老母雞一樣護著張岳，還說，“老板，岳岳現在沒錢。”

嘿，什麽意思啊，信不信辭了你。

這是她的工坊她愛走哪兒就走哪兒。

張岳縮了縮脖子，可憐巴巴說，“海棠，你等我幾年，幾年後我一定會還你錢的。”

海棠：……

她沒開口要債吧。好像從穿越過來後，除了第一次忍不住用嘴回擊後，她就沒問張岳要過債，海棠很好奇，他的恐懼感究竟是從何而來啊。

“餵，你是不是就想這麽過一輩子啊？”

張岳眨了眨眼睛，明顯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現在欠我一百三十五萬，按照你每個月三千的工資，想要還完本息需要37,5年，這還不算息滾息的利息，難道你想就這麽一輩子窩在我這小小的花藝工坊裏？”

“我……”張岳不知道該怎麽說。其實現在的生活他很滿意。有一群可親可愛的同事，還有一個不怎麽催債的債主，雖然他每次看到債主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這並不妨礙他怕她。

他以為自己會這樣過好長一段時間的，沒想到這麽快債主就找他談話了，談話的內容還極有可能會被辭退。張岳委屈的又染上兩泡淚。

“海棠，我、我，嗷，求你別辭退我，我什麽都會幹的，真的我什麽都會幹的。”

真是個小可憐啊，手好癢，好想捏。克制！克制！

這家夥絕對不能再在眼皮子底下晃了，越晃越發現她會忍不住去關註去心疼。

呸。

她還真是不長記性啊。

海棠咳了一聲直言目的，“你不是說你很會讀書？那你還想不想讀書？如果考上好的大學，找上一份年薪二十萬的工作，也許不出十年，你就能還完所以欠我的債。”

張岳也想讀書，“可是我沒有錢。”

“我借你啊。”海棠重咳一聲，在員工甲狐疑的視線下，用一副很好商量口吻說，“我們這樣啊先簽一份合約，合約內容是我借錢給你讀書，等到十年後，你還清所有欠款。”

就相當於短期賣身。

張岳心中天平下意識傾斜，不得不說讀書對他誘惑很大，在學習上無往不勝的他，在職場中處處碰壁。之前的機床工作，他明明學的快，但力氣不夠，一整天幹下來還不如腱子肉發達的其他員工，也是因為他體能不行，才會那麽容易碰到事故被辭退。

他想讀書，他非常喜歡讀書，他一直相信‘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但家裏的條件不允許他這麽做。他被早早趕出家鄉，用體力賺著為數不多的錢。

現在雖然工資提高了待遇變好了，可他還是想讀書。壓在頭上的欠款跟大山一樣，他不是沒想過海棠說的那些，只是他現在只能做能做的。

員工甲一直被財務洗腦張岳讀書非常棒的話，狐疑問海棠，“老板，你認真的啊？”

海棠瞥了這白眼狼一樣，食指敲著桌面給他算了一筆賬，“你現在的工資是三千，三千塊我完全可以請一個四肢健全的小姑娘來幹活，但是你幹了，所以這是我的損失。這個損失是小的，更大的損失是你有可能一輩子還不清欠我的錢。我現在用一個機會，去換欠款，只是把資源合理利用化了而已。”

張岳已經動搖，但後續的多種事情又讓他停住腳步，他不舍得這些幫他的可愛同事。員工甲很有邏輯的幫張岳問，“可是老板，重新讀書得把學籍資料調出來吧。”

“我會請警局的人幫忙。”

“附近的高中都不住住校，岳岳去讀書了不可能租房子自己做飯啊，不如讓他晚上回這裏。”

海棠：……

怎麽附近就沒有一所寄宿學校？

“還有還有老板，這個吃飯問題，還有夥食費問題……”

如潮水般的問題湧來，海棠莫名有種把自己坑了的錯覺。

非但沒趕出去，還自找麻煩的替他安排起將來。

海棠的頭有點痛，想早早休息時，見張岳緊盯著海棠不放，“你為什麽要幫我？”

此刻的他褪去怯懦，對視的眸子透著晶亮星火，有一瞬間，海棠又看到了那屬於篝樂的冷傲。

“幫？”

也許是太痛了產生的錯覺，面前的張岳噙著水潤的眸子，既欣喜又害怕的問她。

海棠高冷收回眼。

“搞清楚，我並沒有幫你，我只是把資源最大化了而已。”

花店全體員工在聽說張岳要重讀高中時，雀躍的好似明天就放長假一般。本地的把家裏的書全搬給他，外地的特地去書店買了不少當季試題，財務更是把附近所有的高中列了個遍，最終挑選了最適合張岳的報上。

在女警的幫助下，學籍資料很快補全，入學測試也順利通過，在正式轉學那日，全體員工請了半天假，說要為張岳保駕護航。

海棠：……

偌大的工坊只剩下海棠這個老板看門，她搬了個小板凳到門口，無聊的靠在椅背上曬太陽。

嗯……

他們是怎麽說的？

說張岳腿傷，一瘸一拐的很容易讓其它同學看扁，所以他們人多要去壯勢。

還有說京都人很勢力，需要好好打扮一番才行，但張岳是花店出去的人，如果被罵，那就是在罵花店，所以財務特別申領了一筆服裝費，等打扮完再去學校。

還有說要辦張岳熟悉學校與花店的路。

還有……

呵。頭好痛。

張岳張岳張岳。

張岳是他們的親兒子、親弟弟、親外甥、親女婿是不是？

外頭陽光刺眼，讓她想起了琴皇叔最後抱著她哭紅的眼。雖然只是一瞬，但那刻骨銘心的疼痛好似滑入心中。

是演戲還是計謀？楚念給的‘魔咒’還在腦邊縈繞，讓她分不清看不透。每次見到高高在上的篝樂時，她曾根深蒂固的認為這是創世主的把戲，對於篝樂是鄙夷的憤怒的，可是在看到這一世低到塵埃、卑微如螻蟻的篝樂時。那種感覺越是稀薄。

現在對他是什麽感覺？

五味陳雜，海棠真說不出來。

她只知道起先是憤怒，後來是躲避，現在是可憐。

嗯，不對，可憐之外，還特別的想欺負他。

海棠睜開眼，直視高高在上的太陽，她唾棄現在意志不堅定的自己。要恨就一直恨下去啊，再繼續動搖只會讓她更看不起自己。

既然狠不下去，那就避開？

對，避開！

這個位面繼續避開。

剁不了一直想捏篝樂臉的手只能把他遠遠隔離。

反正高中也就三年，三年時間很快就會過去。

汪汪！

才剛有這個想法，就被一聲汪叫打斷。

海棠朝聲源看去，蒙黑的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蹲在面前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白色的毛皮，濕潤的大眼。看到小狗，海棠又想起了那個可憐兮兮的張岳。

真像啊。

一樣想要欺負一下。

“過來。”

她朝小狗勾了勾手指，小狗搖著尾巴無戒備心的湊過去，狗腿的用粉色的舌頭舔舐海棠的手心。

“你家主人呢？”

海棠翻過它的脖頸沒找到項圈痕跡，褥了褥毛皮，非常幹凈。顯然有人經常打理，松松軟軟的長得像棉花糖。可惜海棠對狗的知識匱乏，看不清品種，也不知貴賤。

難道是狗主人忘了系項圈？

海棠揉了揉它脖子，小狗舒服的躺在地上任她下手。

海棠被逗得開心，就問它，“你是哪家的？”

回答她的是越搖越快的尾巴和汪汪的附和。

海棠噢了一聲回應，“我懂了，汪家的。可是我不知道汪家在哪兒啊，那這樣吧，等你的狗主人找到你之前，就跟我過好不好。”

“汪！”

“一聲汪就是同意，真乖。”

海棠又揉了揉它的腦袋，等員工回來時，就見老板與一條狗齊齊坐在門口，那樣子怎麽說呢，像兩個小門神，特別威嚴。

然後海棠發現，既張岳後，小白狗成了新一任的團寵，萬分受員工們喜愛。

見此她不免琢磨開來，所以之前這批‘臣民’是把張岳當寵物養啦？

額。

容她不厚道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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