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說的輕松，但女警覺得一點都不輕松，面前站著的如果不是經驗老道的老警察，就是聰明至極的判案高手。

“海棠啊，不讀書真是可惜了，如果你考警校，絕對是警界未來新星啊。”

“對啊。”另一個警察插話說，“你居然還知道犯罪心理學。”

明明聽女警說過，她只是個高中沒畢業來京都打工的打工妹而已。不過這打工妹也是厲害的，不僅年紀輕輕有了自己的花藝工坊，還有這判案的腦子，單是這腦子，放在哪裏都是稀缺人才。

“只是以前聽人說過而已，現在拿出來糊弄一下。”海棠淺聊幾句就借口說店裏忙要回去，才走出門口，就被受害者藍瑩瑩攔住，“岳岳，快過來，就是這姑娘幫我的。要不是他，那可惡的犯人就被無罪釋放了。”

藍瑩瑩拉著一少年跑來，少年長得青蔥嫩水，視線對視時，兩人都驚訝至極。

從那雙眼睛中，她看出了這個本名叫篝樂的創世神，可是他腦袋上卻頂著‘張岳：欠債者。至今為止欠厲海棠317,452.56元’的字樣。一年沒見，利滾利息滾息，欠債金額已經從二十萬漲到三十萬。

少年看到海棠，雙眼蒙霧，委屈的好似快要哭出，“海棠，終於找到你啦。這一年你到底去哪兒了，徐燁昌到處在找你。”

然後他從口袋裏扒拉出不少零錢說，“我說過會還你錢的，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

這是篝樂？

這怎麽會是篝樂？

篝樂在她印象中一直是高高在上、冷漠如冰形象的，而眼前的少年卻是像個小媳婦一般，還特喜歡哭。

糟糕，他一哭，海棠就手癢，一手癢，就特想捏他臉上的肉。她克制住蠢蠢欲動的心，板著臉說，“不用還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也不需要告訴徐燁昌我在這裏。”

“我當然不會跟他說。”張岳當即拍胸脯保證，蒙霧的雙眼此刻擔心的盯著海棠瞧，“你是一個人過來的？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我現在也來京都了，以後我們可以相互照料了。”

誰要照料啊，她現在過得不知道有多好。

倒是這小子，穿著半舊不新的襯衫，原本細白的手此刻也全是汙跡。那些汙跡應該是機油，就算用肥皂洗也不會被輕易洗掉。

這家夥若說是篝樂，海棠真心不信。

不僅愛哭，還是個媳婦樣，不僅長相偏弱受，還沒用的做社會底層工作。

風水輪流轉啊。

藍瑩瑩新奇的看著張岳喋喋不休，而海棠沒有半分反駁，高興道，“岳岳，你認識這姑娘啊，這姑娘跟警局人很熟的，就是因為她才幫我找到兇手的。”

張岳附和應話，“海棠是厲害的，海棠是個不錯的姑娘，海棠，好不容易見一面，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海棠一點都不想答應，可是還沒等她說出口，就被熱情的兩人拉到一個小餐館裏。

等等，有什麽好像被忽略了，篝樂這個時候出現，那他剛才去哪兒了？獨自留人小姑娘在警局？答案無從得知，海棠插不上話的被拉著進入一個小餐館。

那餐館真的很小，逼仄大的地方擺滿桌椅，未清掃幹凈的地面還有不少煙頭。

張瑩瑩和張岳各自點了打鹵面和水餃，又問海棠吃什麽，海棠是吃了飯過來的，隨便要了份飲料，見她這麽‘客氣’，張岳忍痛要了份拌豬耳朵。

三個人兩份主食外加一份拌菜，顯得格外寒磣，但餓極了的兩人並未註意，海棠面無表情的喝著飲料，在她面前，藍瑩瑩和張岳就像是惡鬼投胎似的，不到五分鐘解決掉了點的食物。

“海棠，我們太餓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

看出來了。

見海棠漫不經心的喝著飲料，大有一翻喝完就走的姿態，張岳理清思路道，“海棠，你最近過的好不好？之前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什麽地方都找不到，你們家最後還是被銀行拍賣了，聽我爸說賣了不少錢，你回去應該還能拿到一部分的。學校那邊因為你曠課太久，被單方面責令休學了。對了，我來之前，替你去掃了墓，我告訴你爸媽我會找到你的。”

略顯嬌弱的開場白後，張岳開啟了喋喋不休的話嘮模式。

“夠了。”

無波瀾的聲音比激動熱聊更具威懾力，只單單兩個字就惹得張岳雙眼蒙霧，差點又快哭出。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這家夥怎麽這麽愛哭？不僅愛哭還特別膽小，她只用平常語氣問他，他卻是像被什麽怪物嚇著了一般往後縮。

張岳沒回答，倒是莫名覺得海棠比黃毛更可怕的藍瑩瑩插話說，“自然是來這裏找機會賺錢的啊。”

海棠轉向張岳，微怒大吼，“你休學啦？”

“你不是說你成績很好的？”

“你不是說你會考好大學，然後賺錢還我的？”

“全都是屁話啊！”

就知道那樣子的家庭不可能給他一個好未來，還說什麽要還錢。

嘿！她幹嘛替篝樂這家夥擔心，她是創世主啊，這輩子過這麽慘說不定就想體驗慘痛人生呢！

張岳囁喏著，一句話都沒說，倒是藍瑩瑩回過神，護著說，“如果能讀書，誰願意休學啊！你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差啊，虧岳岳一直把你當朋友。”

朋友？

呵呵。

“他從來不是我朋友。”海棠冷靜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岳受傷的快要掉下眼淚，“他不過是欠我錢內心不安，不然幹嘛對我好？”

說完海棠幹脆利落站起，頭也不回的離開。

若是一般朋友，能幫就幫了。

可他是篝樂啊。

海棠攔了輛出租車回到店裏，冷靜了一會兒後投入工作，只是每個月，她都能在店門口的信收到一個信封，信封外寫的是‘海棠收’三個字，信封裏裝的是零零散散不多的錢。有時候還不夠她出去吃頓飯的飯錢。

海棠疲憊的揉著眉心，隨手把信封扔進抽屜。直到抽屜內信封壘到第三封的時候，藍瑩瑩哭著找上門。

“求求你，救救岳岳吧。雖然你沒把他當朋友，可是他一直是有把你當朋友的。他總跟我說你的事，他是真關心你的啊。”

她哭的樣子醜死了，還總喜歡用手背去擦滿是鼻涕淚水的臉，現在那擦過鼻涕淚水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袖子不放，海棠不耐的皺了皺。

“求求你救救岳岳吧，如果再沒錢的話，他就要死了。”

海棠就著被她抓著的姿勢，指著花店招牌問已經呆住的員工，“我的店名什麽時候改名善堂了？”

藍瑩瑩渾身一僵，震怒的表情很快被收斂，她倔強的抿著唇，噗通一下跪地朝海棠磕頭，“求求你借我錢，我知道你是開高利貸的，不管以後還多少錢，你都借我。我一定會還你的，你不信的話，我這條命先壓給你。”

這話說的有些過分了啊。

誰開高利貸了。

沒看到花藝工坊四個字？

花店員工許是從不知道自家老板還兼職放高利貸，一個個都呆住了。海棠後退一步避開，藍瑩瑩跪著跟上又是磕頭。她煩躁的看向員工，兩員工這才回過神，大力架起不讓胡鬧。

“哭什麽啊，哭我就會乖乖給你錢了？”

兩下子粘糊糊的，她直接脫了衣服放到一邊，藍瑩瑩一臉倔強的看著她，大有不給錢就不松眼的架勢。

“先說說是怎麽回事。”

紙巾熱茶伺候後，藍瑩瑩委屈開口，“岳岳為了救我，被鉆頭打傷了。”

“哪個位置？”

“大腿。”

“多大的孔，傷著神經沒有？以後還能不能走路？”

一連串的問話下，藍瑩瑩都無措搖頭，“已經在動手術了，醫院讓我們交錢，我們湊了湊，根本不夠。”

“需要多少？”

藍瑩瑩張開一只手，“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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