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酸痛，就像是被車輪子反覆碾壓了幾十回，饒是海棠心志堅定，也忍不住罵了句艹。墜崖死又不是她自己選擇的，明明她是被迫的啊，這下不僅下顎痛的要死，全身上下更是沒一塊好肉，她躺在地上還能看到血液從身體裏流走的情景。

誒。不對不對。

上個位面痛的要死她都沒見下巴開了洞的，這血流的太不對勁了。

“對、對不起。”

一個怯懦的聲音從腳後跟傳來，渾身痛的動彈不得的海棠只覺得那聲音越飄越遠，有飄遠的趨勢。

“哎，等、等等。”她費勁力氣才說出這麽幾個字，剩下的那些全都是在用頑強的生命意志支撐，“救護車！”

踏踏踏，腳後跟處沒聲了。

餵，不會這麽沒義氣的跑了吧。

海棠覺得生死關頭還是得自給自足，費盡力氣想爬起來時，那聲音又傳來了，不僅傳來還一個用力把剛爬起來的她給按倒，他動作粗魯性格怯懦，按倒之後跪在他臉邊不斷哭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啊？

對不起因為他被揍？

別對不起了，先放手啊，骨頭都快壓斷了。老兄，叫救護車了沒？估計再這麽拖下去，她又得重死一次。不不不，她已經有點習慣這種痛楚，萬萬不能再來一次的。

伸出手，宛若心願未了的女鬼般猛掐著他的胳膊不放，“120！”120啊少年。

少年噗通站起，慌亂的在原地轉了個圈，然後抹了把被淚水糊滿的臉，“噢噢噢！我現在就去找人借手機打電話，你先撐一會兒啊。”

拜托，快、快一點！

感覺身體裏的血都快流光了，頑強的意志力都不夠用啦。

幸虧運氣好，少年沒借到電話，倒是攔住了一輛報假警經過的救護車，被帶上氧氣罩的時候，海棠覺得她終於可以放心的暈死過去。然而第二天，她是被痛醒的。不僅全身堪比碎骨之痛，而且周邊非常的吵。她環顧四周，發現十二人一間的病房內嘰嘰喳喳的像個菜市場，十一個床鋪上病患每個都神清氣爽，唯獨她全身包的跟木乃伊沒兩樣，註意到她醒了，盤坐在隔壁床上的大媽中氣十足的朝門口大喊，“岳岳，你們家姑娘醒了。”

這稱呼。感覺這一世成了別人家的童養媳。海棠來不及吐槽，就見她腦袋上盤旋著“張大媽：八卦愛好者”幾個字。

海棠眼角微抽收回眼時看向旁邊，發現大多數病患家屬都頂著差不多的字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李大媽、王大叔的稱呼。

看完一圈，突見一穿高中校服的少年走進。

嫩的出水的年紀走入滿是大爺大媽的病房，莫名感覺像是一只走進狼圈的羊。

那羊很有目的性的噠噠噠跑到海棠身邊，越走進越發現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嫩的跟蔥白似的。只是那少年甚是奇怪，校服雖說跟昨日的一模一樣，但他今日卻用一副純黑墨鏡遮住了眼。

“海棠，你醒了啊。是餓了還是渴了？是想尿尿還是有哪裏舒服？需要我找醫生過來嗎？”

噠噠噠不停歇的關懷用語下，海棠默默擡頭看了眼他腦袋上頂著的字。

‘張岳：欠債者。至今為止欠厲海棠233,421元。’

厲海棠，海棠，說的海棠肯定是她，所以怪不得這麽殷勤呢，原來是欠人錢吶。這年頭有錢的都是大爺。她哼哼了一句，張岳立刻閉嘴，像小型犬般炙熱的盯著她看。

自從上個位面起，她就從未接到過什麽任務劇情的。看著那些人腦袋上頂著字，莫名有種自己開發了上帝視角的感覺。

算了，既然沒有劇情和任務，她倒是可以落得清閑。現實社會不需要像古代被迫聯姻，她盤算著如果自己努力一把，說不定可以過上自得其樂的瀟灑生活。

可是全身上下疼的不得了，還未開口，就被一膘肥體壯的護士打斷，“2床厲海棠，趕緊去繳費。”

海棠默默看向欠款者張岳，張岳像只小綿羊般弱弱道，“護士姐姐，能不能稍微晚點，我拿了錢我肯定立刻會補交的。”

護士面無表情，“不繳費只能斷藥了。”

張岳抿著小嘴一臉倔強，海棠無聲躺在床上聽他們爭辯，她想既然張岳欠了她那麽多錢，肯定會幫她爭取的，結果半天沒聲，睜開眼時，張岳像找到救星般同海棠說，“海棠，要不我們停藥吧。”

哈？

“你想玩死我啊！”她口不擇言吼出一句，驚了在場數十位八卦者。她全身疼的不得了，下顎那不存在的槍傷好似隨著張口崩裂，疼得她差點以為下巴斷掉。

那些八卦者一不爭辯醫療體制的缺失，二不在乎快要死的海棠，一溜的秉持愛嫩草準則，把矛頭全部對準海棠，“小姑娘你拎清點，自己弄得滿身是傷還嫌棄岳岳，要不是岳岳，你現在早就去黃泉了。岳岳別怕，阿姨罩你。”

海棠：哈？

“瞪什麽瞪？自己沒錢，還是岳岳千方百計借來的，就說厲家的肯定沒幾個好貨，小姑娘長得好好看，脾氣跟她爸一個德行。”

海棠：哈？

罵歸罵，扯上老子算什麽本事。

張岳哭著朝八卦愛好者解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然後呢？

解釋就只有‘不是的’這三個字？你是個爺們啊，又不是兔子。這‘不是的’這三個字，更澆的八卦愛好者心疼不惜，朝海棠怒目相視。

餵餵餵！

她才是傷患啊！她才是債主啊。嘶，她痛的不得了。

你們人多勢眾，你麽是非不分，好啊，她不與之多計較，但是憋著的一口氣她得理順才行，忍著痛到冷汗直冒的下顎，海棠破罐子破摔道，“張岳，把欠我的錢全都還來，還我後我就不追究你暴打我的刑法了。”

一句話下，鴉雀無聲。

海棠冷笑的看向眾人，“你欠我二十多萬塊，又打到我住院，現在還利用群眾‘善良’的同情心來對付我，好啊，真好，既然這樣，報警好了。”

張岳哇嗚一下哭出聲，那淚大攻勢大的連墨鏡都快遮掩不住。

“對不起，不要，求求你，不要。”

海棠：……

這深情的哭喊，把一‘受害者’演的淋漓盡致。敢不敢再叫的嗲點？若是敢叫她就錄下來，放到網上，說不定還能賺個點擊率。

也許是涉及到了警察這個層面，也許是海棠的剖白太過深刻，那群八卦者跟墻頭草似的沒再同情張岳，而是選擇默默觀戲。

“海棠，求你別報警，那些叔叔阿姨已經同意會給補償費了，你得給他們一點時間籌錢。”

那些叔叔阿姨？

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海棠冷笑看了圈周邊，最後把視線盯在張岳身上，她的下巴完全沒有知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發聲的，她只聽到一個陌生的女音像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般，縈繞耳旁，“你口裏的那些叔叔阿姨，怕是都欠我不少錢的吧。真猖狂啊，這年頭不僅欠錢不還，還把債主打了，這社會到底還有沒有法律了。你們倒是好，說句對不起就可以站在道德最高點完事了，我呢，我既拿不到你欠的半分錢，還被打進醫院，被打進醫院不說，還被那麽多人誤會我欺負人。到底是誰欺負人啊。我醫藥費都快繳不起了，半只腳都要踏進棺材了。反正我都這個樣子了，幹脆魚死網破了。”

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大聲。那剛還站在嫩草邊上的八卦愛好者，立刻轉移到海棠陣營，青白交錯的面上全是愧疚，“小姑娘啊你別哭、你別哭啊，就算哭你的醫藥費也拿回來啊。可憐見的，厲狂人死了，還落下這麽個糊塗賬。這叫一小姑娘以後怎麽活啊。”

“對啊對啊，之前我還聽說厲家交不出貸款，房子都被銀行收回去拍賣了。”

“哎，我以為是姑娘自己尋死呢，居然是被打的，那群畜生。”

海棠：……

眾多信息中，她牢牢抓住其中一個。

房子都被銀行收回去拍賣了。

老天，那她住哪兒？

她再次看了眼張岳腦袋上頂的的欠款數額。看他那副嫩生生的可憐相，估計賣他去金三角都換不回欠款數額。

哎。這次投的是什麽胎啊。

明明上輩子還是養尊處優的金貴公主。

眼不見為凈、眼不見為凈。

海棠不予再說，全身痛的不得了的摔落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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