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平時都不怎麽哄人吧。拿出你是我父親故交的證據來，不然僅憑三言兩語，你覺得我會信？”

早有準備的閆晨並未拿出證明信件，而是用他那雙陰鷲的眼審視海棠。眼神犀利掃去，小小身體自巋然不動。不多時，他收起審視，疲憊的嘆息一聲，“沒想到丁副市長的女兒寧願相信一個養她的陌生人也不願相信她父親的故交，要不是我早些時候在外地忙也不至於錯過接你的時間。算了，既然你不信，我也不勉強，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可以隨時過來找我。這世間可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人。”

海棠嘴角的笑意更深，“我當然知道這世間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人。”放下茶杯，笑意不減的面孔絲毫不見被‘趕走’的窘迫，“那就不打擾了。”

她雙手背負，走的瀟灑又氣派，離開茶館時，還不忘差使保鏢把古物搬走。

老管家從很早以前就打理篝樂帶回來的各色古物，為了妥善保管學習了一些鑒賞能力，初起他對桌椅不以為然，本身對海棠有偏見的他更是覺得是窮折騰，可是在仔細看那兩桌木後，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百年老木，高深雕工，若是放到國際拍賣行，絕對可以拍出一個天價來。

沒想到這個喜歡找麻煩的孩子，居然是個寶。

他一臉欣慰說，“如果老爺知道小姐替他尋了這兩件寶貝，肯定會很開心。”

海棠微楞後大笑開懷，“誰要讓他開心，把東西搬到宅子後問他收錢，許你一成傭金。”

老管家：……

“小姐你的意思是，賣給老爺？”老管家匪夷所思的確認說，得到海棠不以為然的回答，“記得把價格提高點。”

哈？

老爺究竟是從哪個胳肢窩裏挖出來的奇葩，專坑自己人。

“有意見？你們老爺不是說隨我的？”

老管家心情更加覆雜，遠程通知篝樂這件事，哪裏想篝樂什麽話都沒問直接打款。

真是大奇葩挖出小奇葩，奇葩到處是。

老管家默默把一成傭金存入銀行，緋腹不斷。

茶室內，煙氣氤氳，氣氛凝滯，空氣中只有閆晨輕抖香煙的聲音。

他依舊維持著海棠離開時的坐姿，犀利的眼掃過站在門口的毛林道，“過來。”

被點到名的毛林渾身一顫，擡眼望去，見閆晨並未看他，他想了想後，還是走了過去。

今天的閆晨很不對勁，渾身散發出那天比聽說女人逃跑後更恐怖的氣息。

“蹲下。”

毛林按照指令行事，用意志控制自己別逃跑。

啪。

夾著煙的手指大力揮在毛林臉上，除卻剛帶去的疼痛，還有煙頭劃過的灼燙。毛林忍著疼痛，又迎來他的重重一踢。

咚。

他被踢倒在地，很快爬起該蹲為跪。

閆晨重新點燃被弄滅的煙頭，重吸一口道，“知道錯在哪裏嗎？”

摸不透閆晨態度的毛林擡頭看他，被打紅的右臉頰上還帶著一絲焦黑，留下煙頭燙過的痕跡。

“老大。下次我不會再錯了。”

閆晨不為所動，再次彈了彈煙灰，“說，錯在哪裏。”

閆晨明面上開著公司，但私底下掌握大部分灰色交易，從初入這一行開始，毛林就知道在這一行中絕對不能以尋常者的眼光去看待事情。

但是在海棠這件事上，他即便用不尋常的眼光去仔細看了，卻依舊琢磨不透。

他不是很確定閆晨生氣的原因，雖然他能分析出淺薄的幾條來。

是因為毛林沒告訴，其實軟萌可欺的‘玫瑰’內在屬性是暗黑大boss，把他們耍的團團轉？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海棠。明明身體不到十歲，卻爆發出萬人之上的王八之氣。

還是說事情發展到最後沒有達到閆晨的期許？這個其實也真出於毛林意外之外，在他印象中無所不能的閆晨每次會談基本都是手到擒來，還沒有這次這般被問得啞口無言還被倒送幾張桌椅。

不過說起來，決定權談判權都在閆晨手上，他自己談判失敗，還能怪到別人頭上？

作為小弟，毛林沒有抱怨的餘地。

他維持蹲姿，一副老大說什麽都是對的樣子。

“四年前要不是我，你現在還蹲在大牢裏啊。”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卻比數十雙拳頭砸到身上還要痛。

越想忘記的事實，總會越頻繁出現在眼前。當初要不是父母托了關系聯系到閆晨，縱使他們家有金山銀山也躲不開最後被判決的結局。

他懂閆晨現在說這兩句話背後的意思，更明白當初閆晨可以幫他脫罪，現在一樣可以幫他定罪。

在權勢面前，他不得不低下腦袋，“老大，我錯了，我真不知道她會是那種性格。”

“不知道？”閆晨冷笑一聲，犀利的視線好似兩把尖刀把人千刀萬剮，“我對你的知道和不知道並沒多大興趣。你不是說跟那丫頭很熟嘛。那麽現在給我約到她背後的人。”

毛林冷汗直流，縱使覺得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依舊咬牙接下。

在逼仄的弄堂內，曉瓊坐在加高的木凳上，無神的看著煤爐上的魚湯沸騰。

不過幾天時間，她再次體會到了上天給她帶來的惡意。小P重傷換腎，玫瑰無故失蹤，更可氣的是她見到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若是沒有曾相處的美好時光，她權當路人圍觀，可為什麽偏偏在相處到有感情的時候出事？

醫療費已經不多，毛林也早已停了供給，即便拿出所有積蓄，也只夠維持小P再住半個月左右而已，她考慮著現在要不要把花店盤掉，然後帶小P離開。可是一個獨腿女人帶著一大傷未愈的孩子去陌生的城市又該如何生活？

叮咚。

叮咚。

清亮的自行車鈴聲打斷了她的沈思，她擡眼看去，就見一小孩歪歪扭扭的騎在一輛大人用的自行車上。

他一臉慌張，把自行車扭得如一條發了狂的毒蛇，偏偏他還能繼續前進，眼看著他就要撞到曉瓊的魚湯時，他尖叫大吼，“讓開啊臭女人，都叫你讓開了啊！”

砰。

曉瓊身有殘疾，即便面臨危險，也做不到身姿矯健化險為夷，自行車撞倒了煤爐，打翻了魚湯。沖勁撞倒了曉瓊，滾熱的湯汁灑滿了她僅剩的健全的腿上。她無感的看向摔倒在地，卻比她慘狀好上太多的小孩。

小孩比海棠大上一點，全身名牌，養尊處優。他從地上爬起，看到自己釀成的慘狀後，心虛大吼，“都叫你讓開了你怎麽聽不懂人話啊，我的自行車都壞掉了，算了算了，我不知道你賠了，居然在這麽小的弄堂裏做飯，你不會進屋子裏去做啊。”

吼完，他騎上自行車歪歪扭扭的跑了。

大腿上的燙傷越來越痛，曉瓊卻怎麽都感覺不到，她悲涼的看著湛藍天空，這下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要亡她，她又能有什麽辦法？還不如死了算了，只是可憐最後只剩下小P一個人。

耳邊傳來細細軟軟的聲音，讓她想起某個清靜的下午，她第一次看到的玫瑰。

她還記得那一天，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走到她面前說要賺錢，沒過多久，就把賺到的錢給她。

她又想起她堅定的說要給她治病，她說會努力學習，護她到老。

多麽美好的記憶啊。美好的都以為可以親眼看著玫瑰長大嫁人。

她疲憊的閉上眼睛，意識混沌間，竟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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