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回家，但走的卻不是回家的路。

一路上小P心情忐忑，不斷偷瞄海棠生怕她一個爆起揍他或者不理他，但遲來的暴揍和不理並沒有，他們在一個熱鬧的飯店門口停下了。聞著菜香，沒吃午飯的小P感覺更餓了，他突然明白海棠帶他來這裏不是要給他肉體上的暴擊，而是精神上的。她是想饞死他呀，這個惡毒的懲罰！

他咽了咽口水詳裝不餓，但海棠卻指著飯店不遠處、幾個夜市流浪的乞丐說，“你覺得他們可憐嗎？”

昏黃的燈光下，幾個穿著破皮襖的乞丐瑟瑟發抖，端著鋁盒不斷問人要錢。

那副故意放低姿態的弱小模樣看得人酸楚，小P咽了口口水回答，“可憐的。”

“比沒吃飯的你更可憐？”

小P：……

認知對比都是建立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的吧,突然一下子把小P拉進來，味道就不一樣了。他是沒爹沒媽沒親沒故，可他自覺一點都不可憐啊，遂不高興的嘟囔一句，“這怎麽能比？”

“這為什麽不能比？都是一樣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一樣需要努力生活才有可能拿到自己想要拿的東西的，為什麽不能比呢？”

小P漲紅了臉嘟囔道，“我就算餓死也不會當街要飯！”

至此，海棠發現小P遠比她認知的還要敏感，她轉了個話題說，“他們並不可憐。”

小P：？

“他們並不可憐，我也不會去幫助他們，因為物質上的貧乏不是真正的貧窮，精神世界的荒蕪才是真正的貧窮。”

氣氛太嚴肅，話語太認真，小P被唬住了，他滿腦子是海棠說的貧窮貧窮什麽的，繞回原點上的可憐，後知後覺怒道，“你、你幫助我是因為可憐我？就像那群乞丐一樣？”

“我並不覺得乞丐可憐，我也沒有可憐你，我只是認為每個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都應該得到最好的照顧。”

小P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他氣得面色漲紅，眼前蒙了一層水霧惡狠狠的盯著海棠看，“不用你可憐我。我！”

對方太不理智，海棠只能提高聲音去哄，“我沒有可憐你，你吃的盒飯是前一天賣花賺到的提成，給你花純粹是員工福利，沒人有在可憐你，你懂得自食其力，比那些乞丐要自尊自愛的多了。”

小P淚眼朦朧，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好端端的要把他跟乞丐比，他又不是乞丐！

他生氣的憋回所有淚水，轉移話題說，“你帶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個？好了，我聽完了，你走吧。”

他蹲下抱頭，活像被拋棄的大型棄嬰。

“不是。”海棠慢悠悠道，“其實我今天很生氣，我生氣明明我們都那麽熟了，你卻連一個招呼都不打的玩失蹤。把你跟乞丐對比你會傷心，但你怎麽不知道一聲不吭的離開後，我會傷心？”

小P回頭看她，站的筆挺的海棠卻讓他覺得有種陌生的疏離感。

“單獨失蹤可比跟乞丐對比情結嚴重多了，未成年人失蹤24小時都會被立案處理，如果你今天放學前不出現的話，我就會去警局報案。”

她說的雲淡風輕，但小P心中那股悲憤情緒早已被不知名的喜悅代替。

“你說真的？”

“當然，我們是朋友啊，不是說我幫你就是喜歡你，而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本就應該相互幫助。”

小P慢吞吞的站起來，他快速擦掉掛在臉上的淚痕鼓起臉頰氣鼓鼓沖海棠說，“所以你帶我來這裏，是在報覆我？”

他驕橫的說著，海棠依舊面色如常，“不是，我只是在告訴你而已，僅此而已。”

路過飯店的時候，小P摸了摸肚子，最後從口袋裏掏出幾毛錢，去路邊買了個地瓜吃。

“我以後賺錢了，一定要請你來這裏吃飯。”

“嘿，別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混過去了，你的對不起呢。”

“好吧，玫瑰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先告訴你。其實我也沒跑哪裏去啊，我就是去書店了。”

之後的日子，小P過的像是天堂，他跟著海棠回曉瓊姐姐家，不僅有晚飯吃，吃完飯還學習了夢寐以求的英語。更讓他開心的是在學完後，曉瓊姐姐特地收拾了一個房間讓他住下來。

小P覺得他就像是在做夢，雖然不清楚同桌對姐姐說了什麽，但從兩人的態度來看，一點也不像是在看準女婿的樣子。他貪戀這種美好，在家殷勤打下手在店更賣力賣花，除了戶口不落在曉瓊家，已經算的上是半個曉瓊家的人了。

因為學習英文的關系，在學校裏他也有了自己崇拜者。因為他們總是把沒賣完的花修整一番後插入花瓶送給鄰裏，在鄰裏間，他也成了被誇讚的對象。他沒有再逃課，更加用功的讀書，分數漸漸上去的同時，也成了學校裏的尖子生。

期末成績出來，海棠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被學校表揚，而小P也有了全校第二十的好成績。

雖然讀書好，但海棠還是每天堅持賣兩個小時的花，用她的話講，這是寶貴的社會實踐課程，小P自然緊隨其後，慢慢的磨煉出做生意的相處之道來。

他們總會在人少的地方練習英語對話，相互督促相互學習。但在二月中旬的某一天，小P敏感的發現海棠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賣花路。以前他們總是在飯店影院等熱鬧場所徘徊，但今天他則是把目標放在了鎮上最高檔的酒店上。

海棠正跟一四十左右的客房經理‘談生意’，小P則謹慎的觀察四周可能出現的可疑分子，但他還是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海棠這邊的。

“情人節。對啊，過幾天就是情人節啦，難道你們這麽高檔的酒店，不應該給每對情侶送上一束花表示祝福嗎？那這就是你們的細節不到位了，我知道你們酒店房間很暢銷，可是你們如果想提高檔次的話，就得為客戶服務啊。對啊，情人節就是一個很好的賣點，說到情人節，那天的花價鬥漲奇高，很多地方都賣脫銷了，所以我來主動洽談合作。叔叔，不是我們家的花不好，而是我們準備打造高端品牌而已。你們做不了主？那就把能做主的叫出來啊，別看我人小，簽了合同的可都是具有法律效益的。”

小P聽的眉毛直抖，但海棠絲毫不怯場，雖然最後他們兩個被客房經理用棒棒糖和汽水打發了。

小P舔著棒棒糖，跟海棠蹲在墻角用英語生澀溝通，“玫瑰，我們真的有必要這麽做嗎？其實情人節，去電影院和飯店附近去賣會更好吧？”

海棠悶悶說，“酒店可以把價錢賣的高一點，我想賺更多的錢。”

“賺錢做什麽。”

“給姐姐買一套時髦的洋裝。”

小P學著她的樣子，把腦袋擱在墻邊，雙眼無目的的掃著，突然他看到幾個黃頭發藍眼睛的人時，激動朝海棠亂揮，“玫瑰你看，看那個。”

海棠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她看到一個眼熟的年輕人正帶著兩個黃頭發藍眼睛的歪果仁進酒店。她第一反應想是不是小P的親生父親找上門了。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我想練習英語啊！玫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外國人，嘿，你不是說學英語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本土環境內嗎？咦，你在不高興？”

海棠收回所有情緒，淡定如常，“沒有啊。所以你想跟他們對話？”

小P激動的連連點頭，“我想用英語問他們賣花，我第一次實踐，我有點緊張。”

“失敗是成功之母，別緊張去吧。”

小P邁著歡快的步調跑了，海棠猶豫了會兒，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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