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不經心的問話中，審視味道濃厚，海棠的指尖放在書上輕輕敲擊，那是她思考時慣用的動作。

“這個世界不缺對數字有天賦的人，不缺對記憶有天賦的人，而我恰好對演戲有天賦而已。”

“僅此而已？”看著她敲擊的指尖，楚念眼中滑過一道冷光。

“僅此而已。”在危險的人面前，不多說肯定是對的，海棠偏過身不願再說，但那人卻不依不饒，“我倒是覺得海導演不僅有做演員的天賦，更有管理的天賦，你表現出來的感覺就像是輕松把人家工作幾十年的經驗化為己用。”

海棠：！

最多也就五年做資本家的經驗吧。這家夥眼神不好哪裏看出幾十年的？

還是說他話裏話外認定她是女鬼上身，哎？亦或者他也是魂穿任務的工作者？越想越覺得後者有些可能的海棠，把偏過去的身體轉了回來，“這次的會面，其實是楚編劇安排的吧。”

楚念沒有承認沒有否認，但那含笑的臉已經默認她的說法。

“說吧，楚編劇大費周章的請我們過來究竟想做什麽。”

“如果我想再跟你合作一部片子呢？”

海棠蹙眉想了想，驚訝站起，“難道你是《我和男生的第九次相遇》的作者黃泉鋪子？”

楚念緊盯著她的臉，試圖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跡，但很快他失望的發現，這個同名同姓的女人並不認識他。更準確的說，她對黃泉鋪子這四個字沒有任何反應。不死心的問她，“對於我這個筆名，海導演覺得如何？”

黃泉鋪子，詭異的名字。

“我覺得用這個筆名寫小言劇很違和，但如果寫靈異恐怖方面的就很合適。”

“是嘛？”楚念收回眼，冷淡的看著前方，不再多言。

相比之前的熱絡，現在的冷場有種讓海棠認為是她說了不正確話導致的結果。她翻了幾頁書，心裏卻想著之前的話。看了眼還在拍攝的徐禾和楚橫，又看向明顯焉了的楚念，“你當時怎麽會想用這個筆名？”

從哪裏跌倒就要從哪裏爬起來，在之前她認定是站在楚橫那一邊的，所以對楚念避而遠之，但奇怪的是，因為筆名的冷場，她的內心湧起一股不安的焦躁感。這種感覺有點像她小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福利院裏的一鍋粥，導致院內所有小朋友都餓肚子，她緊張的向老師承認錯誤，雖然他們都原諒了她，可是她還是在心中發誓，發誓等長大後，絕對不會再讓福利院的孩子餓肚子。

她很少做虧心事，也很少做解語花，更少會湧起這種莫名是她錯了的荒謬感。

“你當時怎麽會想用這個筆名呢？”不自覺的問出第二遍時，楚念才慢吞吞解釋，“當時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記得我的話，可以憑這個筆名找到我，這樣我也不會活的那麽孤單。”

明明不到二十五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卻像個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

“是誰忘了你？”海棠問他，他只癡癡一笑。

“也許忘了，也許記的，也許忘了不去回憶，也許記的不想提及。你我都是茫茫眾生中小到沒邊的生物，怎麽能跟萬惡的創世之主去抗衡？到頭來，傷的還不就是自己？”

海棠：……

好難接下去的話題，海棠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跟他坐在一排感受他的憂傷。比起談話，也許沈默更適合兩人。

她這邊安靜下來，徐禾那邊的拍攝聲音就被放大，聽著楚橫調教似的指導，海棠問他，“你想合作一部什麽片子？”

楚念頓了頓，延續之前的沙啞音，“我想透過劇，在全世界找一個人。”

“找人的話，不是去警局更方便？”

“她的情況不適合去警局，而且他是我的偶像，我不希望在警局看到她。”

“我對你的文筆很有信心，合作也沒問題，只是我想問，你已經有了名導的垂青，為什麽還會要找我這種不知名的小導演合作？”

“在你這裏，我不用改劇本。”反之，如果他想透過自己的劇，在名導的眼下完成目標非常困難。

“你這次的題材是？”

“一個女英雄的故事。一個救了我的故事。”

在楚念的構畫中，海棠看到了一個全新的頹敗的世界，那個世界由一個個不同類型的末日組成，而劇中主角，需要不斷穿梭才能活下去。主角在煉獄中成長，在失去愛人離間背叛後強大，她武裝了能力收起了軟弱。她相信只要不斷穿梭下去，總有一天能見到愛人。

在找愛人的過程中，她看到很多跟她一樣的穿越者，她看著他們被迫在異世生存被迫被人欺壓，身為同族者的仇恨在心中點燃，他們成立了一個‘穿越者’聯盟，一個以打倒創世神為目標的組織。

只是凡人之力何以跟神對抗？

主角千辛萬苦找到了游歷在位面的創世神，而他的臉正是她愛人的模樣。原來她的愛人就是創世神，假借她的手一步步引來所有穿越者過去送死。

“所以說神什麽的都是虛偽無比的一群生物。”正講到精彩處呢，楚念突然停下來感慨。海棠聽的心潮澎湃，那種好似親身經歷過的感覺再次泛起，“搞的你好像經歷過一樣。別墨跡，趕緊講下去，結果呢，最後怎麽樣了？”

“最後女主角死了，世界清凈了。”

海棠：……

“這年頭HE的劇才受歡迎，死主角這種的太悲情了。”

楚念看著她說，“那麽改成這樣，女主角被創世神抽掉了記憶，像個傀儡般養在身邊。又或者說創世神後悔了，重新放女主回去經歷穿越，然後跟她重遇享受初戀的美好感覺？”

海棠心猛地一跳，因為這個時候她不自覺的想到了篝樂。何其相像，但她的經歷不是胡編亂造的小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創世神還真可怕。”她心驚膽戰道。

“的確挺可怕的。”楚念收回臉，百無聊賴說，“畢竟是活了那麽長時間的人，總要給自己尋找點樂趣的。”

海棠不願去想，可她越不想把人物跟篝樂搭起來，那兩人物越要搭起來，她亂扯著話題，努力拋開亂七八糟的思緒，“那你呢？你說你偶像救了你，你又在哪裏？”

“我呀。”楚念呵呵笑了兩聲，“小說中，我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孩子總是會崇拜厲害的人吧。那時候我就崇拜女主。”

三天後，楚念的劇本初稿發到了她的郵箱。海棠鬼使神差的打開，又莫名其妙的刪除。想了想回覆楚念的郵件上寫道：這個劇冷門又悲情，場景布置消耗太大攝影後期很難制作，估計拍出來也賺不到錢。

很快楚念回覆郵件：隨你。

之後，楚念都沒跟她有過正面聯系，海棠問過其他劇本的事情，都被他以工作忙拒絕了。自知被黃金編劇拋棄的海棠，很有自知之名的找來其他作者寫的一部美食小說開拍，但很多時候，創世神的故事依舊徘徊在她腦中不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看，古人早已明白的道理，為什麽黃金編劇不明白？

美食劇開拍快結束的時候，楚橫拿著ipad不斷在她眼前晃悠，“我跟你說這裏有個奇葩劇，不僅場景模仿我們的九次相遇，就連泡面都模仿。哎，這年頭就算是泡面都是需要演技的，顯然他們的泡面不夠格。”

海棠瞥了眼放在面前的ipad，看到兩個熟悉的名字，“夏晴，權達富？”

見海棠關註到重點，楚橫一臉熱情說，“對啊，就是他們拍的，聽說還請了好些明星大肆宣傳的，投資兩千萬的片子最後卻跟網站簽的分成合作，我看他們估計是看我們賺的多，所以才那麽自信，結果，哈哈哈，現在撲的不要不要的，連本都收不回來呢。我跟你說啊，這部片子已經排進今年的爛片榜首了。”

“你能不能別幸災樂禍？”海棠平淡說了句後，楚橫倒是收斂了些，“還有更厲害的呢，夏晴被學校勸退了。”

海棠詫異看過去，就算是拍爛片也不至於退學啊，況且她還有徐導撐腰。

“聽說是去抓女幹的的，結果鬧的轟轟烈烈。”

“抓誰的女幹？”

“當然是權達富那個渣男啊，至於那女的，就是那部爛劇的女主角，之前在電影院見過，好像是你以前的室友，叫林什麽的。”

林婧。

原來她不僅跟夏晴搞在一起，還跟了權達富。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當初夏晴沒有被迷惑放棄抄襲的話，她興許還會接納，但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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