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對視，誰也沒有先說話。時間仿若凝固間，444大叫一聲，機警的去叫醫生過來查看，來彌補他昨天因為慌神沒有及時叫救護車的錯誤。

篝樂尷尬的挪開眼，見著海棠合上電腦一副準備離開樣，初見時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

沙啞的聲音公式化道，“很感謝你的幫助，海總。”

海棠淡淡看了他一眼，手邊動作不斷，“不客氣，雖然我並不清楚你來這個位面的目的，不過還請你玩完了就趕緊回去。”

篝樂：……

“你很討厭我？”

他苦笑說著，靠在病床上他此刻看起來虛弱又無力。心中再次感慨：肯定很討厭吧，不然為什麽會說假話去騙他？不告訴他這些年的異樣，而是編仇人那樣子的謊話。

什麽仇人啊，聽444講，在那些位面中，他們是戀人。

要是以前，對這偶生出來的病毒，他肯定不會相信。可是這幾年的異樣梗在心間，不得不讓他相信，他們一定有著不同尋常的關系。記憶可以抹掉，痕跡可以消除，可曾經留下的一個位面一個位面疊加起來的感覺，消不掉抹不滅。

“我沒有討厭你。”海棠說的很輕，出口的音量也剛好僅夠篝樂聽清，“相反，我很感謝你的幫助，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我還回不到現在這個位面，做不了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但是！”

她話鋒一轉，兩個字的轉折音吊起了篝樂身上所有細胞嚴陣以待。

“你是位面之主，你不應該生活在其中一個位面裏，去跟曾經的仇人糾纏不休。作為你曾經的仇人我，你是要殺要剮還是如何我都悉聽尊便，你給我選擇了親耳聽到自己的死亡時間，我也如願接受，但你還是出現在我面前了。不僅跟我合作縮短了我未來十年的工作量，還用自己的身體去引我註意。位面之主，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盤？如果覺得讓我親耳聽到自己的死亡時間，讓我親自見證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這個懲罰太輕了的話，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說，讓我選擇另外一種死法。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朝我脖子來上一刀。”

篝樂：！

嘴邊的苦笑蔓延擴大，“你誤會了。”

“什麽？”海棠挑眉看他，聽他繼續說。他卻像只受傷的兔子，蓋住半邊臉小聲控訴，“我沒有讓你選擇你的死法，給你最後期限是我能做到的極限。現在我再次出現在你面前，是因為你騙了我。”

444帶著醫生沖進來，打斷了兩人。

“你騙了我。”他卻不受影響繼續說著，“你騙我說什麽仇人，你欺負我失去記憶把我甩的一幹二凈，你明明都記得的，可是你卻不願意告訴我。”

溫潤的眼含著霧氣，無聲的控訴穿著休閑套裝的海棠，然而海棠如老僧入定，絲毫不受影響。

醫生護士面面相敘，職業感極強的忽視尷尬氣氛，上前檢查。

“你別走。”篝樂突如其來的大喊，444邁開小短腿擋住了想要離開的海棠。

“你別走。”他沙啞的嗓音下帶著難忍的壓抑，“海棠，你別走好不好。”

醫生幹咳幾聲，極其負責任的勸說，“這位女士，麻煩你先別走，最起碼別讓病人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再走，不然他的傷口很難恢覆。”

護士跟著連連點頭。

在四雙眼睛的緊盯下，海棠有條不紊的分析，“第一，他的病是他自己亂吃東西造成的，跟我這個路人無關；第二，作為一個鄰居兼合夥人，我已經仁至義盡把他送到醫院還不讓還住院費；第三，他可能是闌尾炎造成的意識不清，把我和其他人搞混了，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再無理騷擾，我報警了！”

醫生護士：？

不是愛恨情仇的狗血劇嘛，怎麽變成美男勾搭不成反被警告的劇了？

444鼓著臉頰，淚眼滾滾，他運起丹田之力，氣勢如虹的嚎啕，“媽媽，你不要我跟爸爸了啊，對不起我們錯了，求你留下來好不好！”

那聲勢嚎啕，引來不少病人家屬圍觀。站在門口的海棠直接把大門一關。

真是太有傷風化了！

但偏偏是這一關，被留在屋內還沒走的醫生護士誤認成是心虛，他看海棠的眼神變了。不管大人怎麽說，小孩子天真無邪總不會認錯，有了孩子還有男朋友，現在的年輕人真夠亂的。原本客氣的話多了點強硬，“不管你是病人什麽身份，病人是你送過來的，就麻煩你送福送到西，等他意識清醒了再說。”

海棠：？

醫生護士對這一大一小的好感度這麽高，不會是連這家醫院的數據都被改了吧，手伸的夠長的呀。

坐回原位，背向陽光。海棠與篝樂四目相對，“說吧，你究竟想怎麽樣？”

說實話她現在煩躁的想抽煙。第二次想抽煙的感覺比在神廟時更甚，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比當初知道被拋棄時還要糟糕。最起碼那時候擺在面前的只有一個希望，她努力去抓取會有勝率。可是現在，她根本弄不清篝樂這個人。別說勝率了，就連現在擺在面前的這個局的比賽規則她都沒弄清。

篝樂看著她沒說話，他想要的也許連自己都說不清。他喜歡跟看著海棠，喜歡跟她待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近一點，再近一點，去感受她臉上的皮膚和身上的溫度。

“不說的話，我走了。”

平淡的話，打斷了篝樂的臆想。

他純良無害的看過去，懵懂的眼似乎在問什麽。

什麽，還能有什麽？海棠端著一腔無名火，語氣不太好的問，“我騙了你什麽。”

“你不是仇人，是戀人。”

低聲控訴，引來海棠諷刺一笑。

呵。

那笑比陽光還刺眼，看的篝樂不得不瞇起眼。

“現在知道了？早些時候幹什麽去了？我給過你機會的篝樂，但是你都沒有珍惜。我不管你是真的記得也好，是真的忘記了也罷，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你現在記住這個就好。”

篝樂不想記住，像個要不到糖的孩子。

“我從沒答應過，開始的時候是一起開始的，但是結束，你都沒問過我。”

“我給過你最後一次機會的。”

海棠說的很輕，比之前的聲音還要輕。那好似漫不經心說出的話語，卻宛若重刀般壓在他的心尖上。

“我那時候不記得，我尋著感覺過來找你。”他急著解釋。但這種解釋，對於一個傷透心的人來說，又有什麽用？

“篝樂，你真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海棠笑著看過去，深幽的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你尋著感覺過來，看到我跟蘇煥之第一次約會，所以尋著感覺撞上去破壞；你尋著感覺半夜摸進我的屋子，被我大聲喝退；之後你又尋著感覺制造一次次相遇的機會。可是篝樂，我真的累了。感情這東西說起來很奇妙。我們相識於數個位面間，卻也相忘於數個位面中。時間積累了我對你的思念，也同樣消耗了我對你的執著。你總是靜靜的待在原地等著我過來找你，我來了，我欣喜的一次次介紹自己，一次次認識全新的你。可是我也會累的，我不想再認識你了。我想放棄了。那時候，一個等待了千年的你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數千年的等待，這是我聽後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同樣等了你數千年，等到我快死了，才看到什麽都不記得的你。那時候你知道我的心情嗎？”’

“當全部的穿越者都在罵著我的男朋友的時候，你理解我的心情嗎？我冒著必死的決心去海底，我終於見到了你，可是你沒有一句解釋，開口就說我是個偷東西的小偷。好吧，星芒之力還給你，我也要到了珍貴的分手費。既然不記得了，何必再去回憶？”

回憶多是傷人。傷人的大多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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