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青青反握住她的手，“你方才還說我們是姐妹，那你怎麽和我這樣見外，我進宮是自願的，知道你落到軒轅昊天手上，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你身邊保護你。”

那一次在紅楓村，洛雪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擄走，中了毒，這是青青永遠的自責和愧疚，她是為了保護洛雪而存在的，卻弄丟了她。

後來，洛雪找到自己的幸福，和雲溪生活在洛水畔，無憂無慮，她有雲溪守護，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只是，一切都是建立在洛雪很幸福的情況下……

“你，小姐，你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雲溪只是說了大概的情況，洛雪現在恨著雲溪，自己執意留在宮中成了軒轅昊天的妃子，軒轅昊天不懷好意，重演當年的戲碼，洛雪孤掌難鳴，處境危險，需要一個自己人保護著。

具體發生了什麽，青青還不清楚。

“都過去了，不必再提。”洛雪扯唇，笑得有幾分幹巴巴的，她松開青青的手，不由自主地灌了一口清酒，自嘲道：“所謂幸福，不過是鏡花水月，到頭來，都是一場空罷了，癡人，多求的幸福，早晚會被收回去的。”

青青不忍，洛雪這樣說了，她也不逼問，只是還有一件事……

“小姐，你……”青青猶豫，終究還是選擇問出口，“就算是哪一天你知道了雲溪的苦衷，還是不能原諒他嗎？”

洛雪看了青青一眼，聲音冷了幾分，“這是他讓你問的？”

“不，不是的。”生怕洛雪誤會，青青搖頭，解釋道：“是我自己要問的，小姐，你……你現在太容易激動了，這樣的情緒，都不像你了。”

洛雪一楞，苦笑，每每遇到雲溪的事情，她總是容易失控，嘴上說是要放下他，各自天涯，事實上，只要有人提起，她總是這樣易怒，情緒外洩而不自知。

“對不起，青青，是我太敏感了。”洛雪低頭，掩蓋眼底的情緒，聲音恢覆了淡然，“現在沒有原諒不原諒的，青青，實話告訴你，我知道雲溪有苦衷，從他離開洛水畔，留下莫名其妙的那封信開始，我既然選擇出來尋他，便是抱著與他同甘共苦的想法的。”

青青動容，“小姐……”

洛雪笑笑，無謂道：“只是，他太讓我失望了，我們之間，現在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還有一個來不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從我身體裏離開的孩子，那是我們感情的見證，結果，卻被我們親手害死了。”

洛雪忍不住還是熱了眼眶，青青見狀，心中劇痛，趕緊坐過來洛雪身邊，緊緊環住她，搖頭道：“別說了，小姐，你別說了。”

她不知道她還失去了一個孩子，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那樣的過去，如果知道，她不會問這樣的話，在她心裏，沒有人比洛雪更重要，她只會關心洛雪的感受。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問這些，我不該問的。”青青抱緊了洛雪，安慰她，“小姐，那些都過去了，我們不提了。”

洛雪抓住她的手，放下來握在手心裏，唇角揚起，卻有種莫名的心酸，她痛苦，卻無法痛哭，她絕望過，卻發現後面還有更失望的事情，現在，能有青青聽她說說心裏話，她就忍不住，忍不住將這些日子的憤懣、痛苦說出來，平淡地說出來。

“沒有關系，所幸該流的眼淚早就流幹了。”洛雪心口一熱，仿佛陷進了自己的思緒當中，“那時我始終懷不上孩子，雲溪嘴上安慰我不要緊，可是他看著隔壁的小孩子玩鬧的樣子就忍不住跟上去看看，他那樣的冷情的人，也會有那樣可愛的一面。我知道，他想要一個孩子。”

洛雪笑得淒楚，“後來，我終於懷孕了啊，我真傻，那麽久了，自己是大夫卻不知道自己是有了身孕，還以為只是普通的腸胃不適，所以錯過了最佳的時機，沒能讓他知道這個消息，等到我發現的時候，我多高興啊。一邊跑回家，一邊忍不住想雲溪高興的模樣，說不定他會抱著我轉上好幾圈，然後摸著我的肚子和孩子說話。”

青青手指動了動，哽咽幾分，“小姐，你別這樣……”她為麽要笑著說這些，明明可以哭的，偏偏要笑，這樣不是更痛苦嗎？

洛雪不管她的話，兀自陷入回憶中，眉頭皺起來，應該是想到了什麽痛苦的事情，“可是我回家只看見了一桌冷掉的飯菜，還有一封可笑的書信，我好恨啊，為什麽就是不能等我回來說清楚，再晚一點，他就能知道，他要做爹爹了。”

洛雪咬唇，“我去找他，被禾葛盯上，又落入青樓吃盡苦頭，孩子那時候就有了滑胎的跡象了，可是我千方百計地想要逃跑，卻在青樓撞上了雲溪，他多麽安逸啊，摟著花魁，身旁還有城守陪著笑臉，真是高高在上啊。”

青青忍不住氣憤道：“太過分了，他怎麽能這樣？”

“是啊，多過分。”洛雪嘆氣，眼眶中多了幾分嗜血的味道，隱約還泛著水光，“我氣昏頭了，想要報覆他，卻害死了我們的孩子，為了讓他愧疚，讓他痛不欲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就親眼看著孩子從我身體裏流出來，化成血水……”

“小姐，你對他有感情，你相信他才去找他，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青青安慰，“你用不著這樣折磨自己。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差，身子有多虛弱？”

洛雪摸摸自己的臉，有幾分骨感，甚至會硌得慌，她苦笑，自嘲道：“是不是好醜了？”

“不，是心疼。”青青握住她的手，眼眶紅得和小兔子一樣，“我心疼你啊。你為什麽不能為擔心你的人著想，好好養著身子，不管這些事情了。”

洛雪笑了，眼睛瞇起來，“不管啊，等到我找到雲溪想要得到的東西，我就不會管了，這個皇宮，是我最厭惡的地方。”

青青呆楞著，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留在皇宮，就是為了找到……”

青青站起來，動作很猛，卻護著洛雪，沒有讓她被牽連，聲音多了幾分怒氣，“他想要的東西自己會爭取，為什麽你要這樣做，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讓所有人都為你擔心。你不是恨他嗎，你不是不想原諒他嗎？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青青站起來，洛雪不得不仰起頭看著她，語氣堅定，“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也算是對孩子的事情做一個了結，無論如何，那時候，是我太沖動了。我不應該讓雲溪這樣的父親，背負著親手害死自己孩子的噩夢。就算是孩子在天上看著，他也會同意我這樣做的。”

洛雪和雲溪之間的事情，不是外人能多加置喙的，他們之間的糾葛太深，愛恨情仇總是這樣讓人捉摸不透，她是個有想法的女子，決定的事情也是一根筋一般，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青青不理解她的做法，可是不會反對她，對於青青來講，只有洛雪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如果這樣做，能夠讓她從失去孩子的傷痛裏走出來，那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皇宮再危險，傷到的是身體，若是孩子的陰影一直留在她心底，那是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傷痛。

“小姐，我會陪你的。”青青蹲在洛雪面前，握住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將自己的臉貼上去，讓她感受自己的溫熱，語氣堅定，“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青青都會支持你，只要你保證自己的安全，就這一個條件，好不好？”

洛雪摸摸她的頭發，目光散開了，暈染在眼眶裏的水波瀲灩，朱唇輕啟，“好！”

一夜寒涼，各自夜話。

顧貴妃懷孕，宮中一片喜慶，自從皇後誕下太子，後宮雖然頻頻來了新人，佳麗如雲，只是一直沒有人能再有好消息。軒轅昊天又一直盛寵顧貴妃，別的妃子那裏很少去，就算去了，也不一定會侍寢，久而久之，便只有太子一個皇子。

如今顧貴妃終於有了好消息，太後日日送來補品，皇帝更是往清荷宮跑得勤快，再也不用顧貴妃費盡心機去禦書房請皇帝，他便自己過來，噓寒問暖，好不貼心！

這一日，軒轅昊天正陪著顧貴妃用膳，顧貴妃孕期反應厲害得緊，總是吃了吐，如今看見什麽吃食都沒有胃口，若不是軒轅昊天特意來陪著她，她也是不願意用膳的。

“多吃一點，看你有了身子，反而愈發瘦弱了。”軒轅昊天為她夾了一塊魚肉，很是貼心。

顧貴妃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蹙，唇角卻還是笑著道：“皇上，臣妾如今是半點聞不得這腥味的，孩子鬧騰了些，還請皇上見諒。”

軒轅昊天分明就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皇後當初懷有身孕的時候，他噓寒問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恨不得將禦書房都搬到鳳霄宮去陪著軒轅楚楚待產。

孕婦脾氣大，鳳霄宮經常傳來皇後又大發雷霆的消息，但是每每各宮的娘娘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聽到皇上如何低聲下氣地哄著皇後娘娘的消息。

他為軒轅楚楚搜羅天下有名小吃，孕婦口味很奇怪，經常莫名半夜都要吃些吃食，皇宮裏的不要，還必須得是民間特定師傅做的，軒轅昊天不辭辛苦派人將那些她想要的東西搜羅進來，後來幹脆將那些師傅都搬進了皇宮，時刻準備著。

只是皇後實在折騰，每每嘗了一口，就又有了別的想法，折騰至極，軒轅昊天卻是甘之如飴，將她的口味記得清清楚楚，不曾弄錯過一次，只要軒轅楚楚一有吐的意向，那種菜就不會再出現在飯桌上，知道軒轅楚楚沒有了孕吐反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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