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今日可還想吃些什麽？我去給你買。”

“雪兒，渴不渴？”

“雪兒，你以前最喜歡看風景了，你瞧，這一路風景不錯，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雪兒……”

只可惜，洛雪始終不鹹不淡，無動於衷。

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像是兩條相交的線，以及過了相交的點，接下來，無論怎樣掙紮，只能越走越遠。

總歸，是當初的選擇做得不夠好。

馬車一路走向皇宮的方向，不曾停頓。雲溪質問著牧歌，“我要先送雪兒回府，你來這裏做什麽？”

牧歌很淡定，“入宮覲見。”

雲溪冷笑：“我送她回府之後，自然會去見皇上。”

牧歌轉頭，這一次也不怕雲溪再對他動手了。他笑著道：“雲大人，我勸你還是安分一點吧，皇上的吩咐，要見您和雲夫人，一個都不能少。”

見雲溪身後的洛雪將眼神落到他身上，牧歌笑得十分有深意，“雲夫人，您既然和皇上還有皇後娘娘是故人，此番入宮敘舊也是無可厚非。再者說，您的身子還沒有康覆，在皇宮裏總歸還有太醫隨時照看著。”

洛雪垂眸，這意思，是要將她軟禁在皇宮裏嗎？

她看了眼雲溪緊繃的背影，即使不看他的臉色，洛雪也知道他此刻瀕臨爆發的邊緣。相處了這麽久，也不是真的可以就這樣做陌生人的。

洛雪苦笑，方才擡頭，又是一派雲淡風輕，溫順道：“雲溪，我們入宮吧。”

這還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洛雪主動開口和雲溪說話，還是這樣溫柔如水的語氣。

雲溪下巴繃緊了，轉過頭看著洛雪，不可置信道：“雪兒，你……”

洛雪卻沒有多加理會，撥開雲溪的手，率先下了馬車，動作很慢，她的身子經過這樣一番折騰，需要很久才能恢覆過來了。

雲溪不知道洛雪這樣做是不是為了保全他，只是入了皇宮，這後面的事情就不會一直受他控制，軒轅昊天和蕭寒不一樣，他這個人，疑心很重，又極其看重權勢，如果不是要用洛雪牽制他這樣一匹放在身邊的狼，他不會大費周章讓人將洛雪帶進皇宮。

看著眼前巍峨高大的建築，雲溪眉眼凝重，仿佛這重重宮墻，紅磚綠瓦，就是惡魔一般，禁錮所有人。進去了，就很難再自己安全走出來了。

路公公跟在雲溪身後，見他久久不動作，不禁催促道：“雲大人，走吧，別讓皇上等急了。”

雲溪瞥了他一眼，這次連笑容也沒有，只是淡淡點了一個頭，就轉身追著洛雪去了。

路公公低低冷哼道：“還是這冷冰冰的樣子，真是喲！”說著也跟上去了。

洛雪剛剛進了宮門，就被一名名喚凝香的宮女接走，劉醫女不放心，也借著看診的名義隨著一起去了。

雲溪全程看著，卻沒有阻止，既然入了宮，這些事情總是要面對的，軒轅楚楚和軒轅昊天的關系如今走進了僵硬時期，也許對於洛雪來講，還是一個機會也說不一定。

路公公見洛雪的身影都看不見了，雲溪還幹巴巴地看著，不禁有些不高興了，再次催促道：“雲大人，走吧，皇上在禦書房等您哪！”

雲溪握拳，想到洛雪這一路為他受過的苦楚，他就忍不住目光泛紅，心思悲痛。

本來就打算等她身子好些了，就向她坦白一切的事實真相，不管她能不能原諒他，如果真的註定他要死在這個毒上，剩下的日子，他想陪著她，不會像當初一樣，拋棄她自己跳下懸崖，或者再次選擇離開。

“走吧。”雲溪跟在路公公後面，看著已經走過許多遍的禦書房的路，不禁百味雜陳。

這一番折騰，甚至毀了他所有的過去的美好，究竟得到了什麽呢？

是時候該做出決定了！

秋意染白霜，鳳霄宮。

劉醫女帶著洛雪一路進來，凝香在前面帶路，她並不是多話的人，身為鳳霄宮的大宮女，凝香自有自己的處事方式。

所以這一路，無論劉醫女如何套話，她都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弄得劉醫女很是心焦，倒是洛雪這個當事人反而無動於衷，淡然地跟著凝香進來。

凝香稟報一聲：“娘娘，洛姑娘來了。”

軒轅楚楚看到洛雪幾人進來，將手中的孩子交給乳母，吩咐道：“小心些照看著，別將太子殿下弄醒了。”

乳母小心翼翼接過軒轅宇，抱著走了。

洛雪看到這白白嫩嫩的孩子，眼光顫了顫，流連一番，才垂下頭，掩蓋自己的情緒。

“洛雪，薛珞。”軒轅楚楚口中反覆呢喃著這個名字，這才看著劉醫女，好奇道：“劉醫女今日怎麽來了？”

劉醫女恭恭敬敬地請了安，“微臣參見皇後娘娘，問皇後娘娘安好。”

軒轅楚楚對於這個一手將軒轅宇接到這世界上來的女人心懷感激，若是不是劉醫女的照顧，她也不會這樣順利地生下孩子。現在，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

“快起來吧，你還需要這樣行禮？”軒轅楚楚嗔怪地看了劉醫女一眼，打趣道：“這是去了哪裏，好久不見你入宮來？”

劉醫女看了眼洛雪才道：“奉皇上之命，前去江南為雲夫人治病。”

“雲夫人？”軒轅楚楚將目光落到洛雪身上，神色不明，問洛雪：“你和雲溪，你們成親了？”

她想了想，目光在劉醫女和洛雪之間流轉，半晌看著洛雪平坦的腹部，才問道：“你懷孕了？”

若不是懷孕了，皇帝怎麽會讓劉醫女去診治，只是……

洛雪目中飛快閃過什麽，眨眼間又消失不見。她擡起頭，也沒有行禮，只是淡然道：“流產了。”

軒轅楚楚一楞，“孩子沒了？”她看著劉醫女，目光震驚。

劉醫女一時也摸不清楚皇後娘娘的意思，她方才分明對洛雪視而不見，一味和她說話，這讓她覺得軒轅楚楚和洛雪之間應該是有過節的。但是這會又用這樣的目光呵和語氣，劉醫女又不確定了。

但是皇後娘娘問話，她是不能不回答的。

“回皇後娘娘，微臣奉命前去，就是為了調理雲夫人產後虛弱的身體。”

軒轅楚楚若有所思，良久才對劉醫女道：“劉醫女，你舟車勞頓辛苦了，就先回府休息吧。”

劉醫女看了一眼洛雪，猶豫道：“娘娘……”

軒轅楚楚見狀輕笑，“沒想到咱們一向眼高於頂的劉醫女居然就這樣被你俘虜了，擔心你擔心得緊呢。”

劉醫女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好趕緊跪下，“皇後娘娘恕罪，微臣失言。”

軒轅楚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洛雪，眼睛也不眨一下。

洛雪再也沒有辦法當做自己不存在，只好轉頭對劉醫女道：“劉醫女，多謝你近日來的照顧，現在既然已經回來了，你還是先回家看看吧。”

劉醫女跪在地上不敢當，誰叫軒轅楚楚還沒有說話呢！

洛雪也知道她的想法，擡頭看著軒轅楚楚，輕聲道：“日頭不早了，你是想要現在和我談談，還是說改天？”

凝香聞言，立刻站出來大喝一聲，“大膽，和皇後娘娘說話你不知道規矩嗎？”

洛雪嗤笑一聲，不顧劉醫女悄悄拽住她的衣角，暗中似有勸解之意。

“很抱歉，洛雪出身鄉野，怕是不懂這鳳霄宮裏的規矩。”

“你！”見洛雪這般不識好歹，凝香上來就想給她一巴掌作為教訓。

“夠了，凝香。”軒轅楚楚忽然出聲制止道：“你帶著劉醫女先出去吧，洛雪是我的故人，許久不見了，敘敘舊而已，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宮人紛紛應下，跟著凝香還有劉醫女一起出去了。

收到劉醫女臨走前擔憂的目光，洛雪安撫性地扯了扯唇角，等到劉醫女不見了人影，方才落了下來。

“坐吧！”軒轅楚楚也沒有擺什麽架子，很隨意一般，讓洛雪坐在桌子邊，自己也在對面坐下，給彼此都倒了茶。

見洛雪目露詫異，不禁笑道：“怎麽如此看我？”

洛雪搖搖頭，“不過一年的時間，真的物是人非了。”

現在的軒轅楚楚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懵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哀思憂愁，想到之前在江南看見的軒轅昊天大肆選拔秀女入宮的消息。洛雪心中也涼了涼，當初的一幕幕還仿佛昨日一般，今天，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初的樣子了。

“是啊，不知不覺就過去一年多了，時間好快啊。”軒轅楚楚也嘆氣，笑道：“過去在涼城的時候，你女扮男裝的樣子可比女裝的模樣好看多了。”

洛雪唇角勾著，在涼城那一年，除了時不時會想起雲溪，自我糾結一番，那裏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行醫濟世，盡自己的能力讓病人趕快好起來。

“是啊，那時候你莫名其妙，看我不順眼，若不是後來看出來你喜歡軒轅昊天，我都還以為你是不是看上的是雲溪或者慕白了。”

軒轅楚楚眼睛微微瞇著，流光四溢，顯然也想到了當初那般日子，笑道：“是啊，你多討厭啊，身為女子，我總是不如你那般，總能得到優秀男人的追隨，而我……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說著她的語氣漸漸低落，將茶水灌進嘴裏，仿佛那是酒一般，用力瀟灑的姿態。

洛雪忍俊不禁，她和軒轅楚楚嚴格來說，應該是敵人，原本，一直到劉醫女離開之前，她還一直以為軒轅楚楚這一次原本就是要狠狠羞辱她的。

畢竟，她曾經想要殺了她，要她的性命！

只是，見她現在這般模樣，她多少能猜出幾分她和軒轅昊天的現狀，只要軒轅楚楚還真心愛著軒轅昊天，就不可能對他和別的女子在一起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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