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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恩怨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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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若雪有哪一句話刺激到了朱成碧,或許是因為覺得自己在心愛的人面前好歹保存了容貌,又或者是因為一口氣繃了太久。

不管是因為什麽,之前在帝王的面前都十分高傲的人兒,這一刻,突然放下了所有的偽裝,猛然大哭起來。

若雪靜靜地待在一旁,也不做聲,知道朱成碧發洩完了,這才將帕子入水絞了給她擦臉。

帕子冰冷的溫度讓朱成碧冷靜下來,若不是因為她被綁在了刑具之上,那通身的氣度,若雪可能都會以為她還是在那宮廷樓閣裏面的,高傲的妃子。

“我想我剛剛是錯了。”朱成碧緩緩道,“你說得對,如果不是立場,還有經歷過的東西的話,我們或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

若雪沒有打斷她,就聽著她如同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說著自己的往事,只是面頰上的淚珠,讓朱成碧看起來不去她表面上平靜。

“我出生在一個小山村。是家裏面的幺女,曾經有一對疼愛我的父母,還有幾個對我很好的哥哥姐姐。”

見若雪好像反應過來一般瞪大了眼睛,朱成碧語帶哽咽,“對,是曾經,有一年,村子生了旱災,又不知道從哪裏跑來了蝗蟲,糧食顆粒無收。”

不看若雪,朱成碧又自顧自的說著,目光翩眇似乎看到了遙遠的遠方,“我的父母,把糧食還有水都留給了幾個孩子,而後來,他們不在了,村子裏的人覺著都是小孩兒好欺負,就想要來搶我們的糧食。”

“之前友好的鄰裏鄉親在糧食的面前,已經沒有了人性。我的大哥哥,是個從來不會和人紅臉的男孩,那天他卻憑著自己抵擋著村民們的進攻,我看著他倒下,也看著村民們在短暫的慌亂過後,擡著他紛紛退去。從那之後,村民們很久都沒有再來騷擾我們,我也再也沒有見過大哥哥。”

若雪緊皺著眉頭,她想她知道隱藏的意思,朱成碧還是笑著,好像親人們就在他的眼前,“後來啊,我把糧食都留給了剩下的哥哥姐姐,我離開了那個村子,在快要餓死的時候遇到了王爺,是他救了我,再後來,我身體好了,帶了很多的糧食回到那個小村子,可是,我卻沒有再看見我的哥哥姐姐,他們都不在了。”

說到這裏,朱成碧已經泣不成聲,可是話語裏透著狠意,“之後是王爺收留了我,我越來越漂亮,王爺也對我越來越好,有一天他跟我說需要一個女子進宮,我答應了,然後那個村子裏的人都不在了。”

這個故事說完,整個牢房裏就只剩下朱成碧的抽泣之聲。

良久,若雪才開口,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口幹得不成樣子,“所以你……才會為吳王效力嗎?”

朱成碧又恢覆了笑瞇瞇的模樣,“對,我不知道我的兄弟姐妹到底是怎麽不在的,可是那個村子裏的人,都該死!”

不想要再提起之前那個殘忍的故事,若雪轉移話題,“那麽,我想要再問問你,吳王對你只是利用,你都能夠如此的死心塌地,皇上呢?他雖然沒有對你特別寵愛,可是也從來沒有苛待斥責過你,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皇上?”朱成碧反問,似乎並不理解她為什麽要這樣問,“皇上是帝王之身,在他的世界裏,女人只是玩物而已,就算是你,如此肖似前皇貴妃,也曾經倍獲榮寵,你就能夠保證,你是愛他的嗎?”

若雪並不回答,只是又逼問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有沒有真心的愛過皇上。”

朱成碧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皇上啊……他很好,真的是明君,這一世算是我負了他,我負了他……”

見朱成碧這般模樣,若雪嘆了一口氣,轉身便要走。

“等等,”朱成碧突然出聲,“在行刑的那天,我可以再跳一次淩波舞嗎?曾經有人跟我說,我跳得很好看。穆瀾依,麻煩你問問皇上吧。”

若雪回頭看了看已經徹底平靜下來的朱成碧,還有地上的吳王,鄭重的回道,“好。”

皇帝聽了若雪說的事情,有些怔楞,好像是很久之前,還是太子的自己,在兄弟的宴席之上,對一個穿著紅衣跳舞的女子說過,你跳的舞很好看。

“好,就依了她吧,”皇帝淡淡的道,“她一向喜歡紅色,往日裏不能著,這次便給她正紅的舞衣吧。”

三日過後,正是艷陽極好的天氣,朱成碧被侍候著沐浴寬衣,等到那襲正紅的水袖舞衣拿上來的時候,她好像有些怔楞。

將臉埋在舞衣裏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朱成碧不著痕跡的擦幹眼角的淚珠,看著牢房一角放置的梳妝臺,以及琳瑯滿目的首飾盒,朱成碧揮退了身後的侍女。

嫻熟的用著慣常的東西描眉畫眼,用著檀木梳子輕輕的梳著一頭青絲,中間無數次熱淚盈眶,卻沒有掉下來一顆。

到了最後,輕輕的抿上艷麗的口脂,對著獄卒伸出手,微微行了一禮,“勞煩小哥了。”

頂著一路上所有人驚奇的目光,朱成碧到了刑場,在脫去枷鎖的那一剎那,她好像又變成了少年時期只需要跳舞的少女,有一個身著月白團龍袍的少年,笑著對她說,你跳的舞很好看。

隨著監刑官的令牌落下,朱成碧就著結尾的動作,觸柱而亡,她的眼中似乎有什麽遺憾,可是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她的眼睛望著遠方,裏面好像有星河,就好像,她一直憧憬的東西,就在她的眼前。

在摘星樓的皇帝聽了這個消息,迎著太陽傳信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好像過了很久,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很是疲憊,“好,朕知道了,至於如何收斂,就很吳王一樣,在京郊找個清凈的地方,好好的安置了吧。”

傳信人了然皇帝的口諭,行禮退下了,第二日,京郊竹林多了一個合墓,無碑無牌,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生平,想來後來的人要是看見了,也只會感嘆二人恩愛之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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